48、余烬重燃

冰室莲只蜷缩了几分钟,但在她看来,仿佛几个世界那么漫长。

等她终于松开咬紧的后槽牙,才发现舌头已经尝到了铁锈味。

她冲进门里,没有去看厨房那边的青木风歌,那个被触手灌满的少女正发出某种不成声的嘶叫,像被扔上岸的鱼在干涸中挣扎。

莲不去听。她弯下腰,揪住红的后衣领,把那只无生命的躯壳往门口拖。

红的身体比她预想的轻。触手组织几乎全数灌进了风歌体内,剩下的只是一副被抽空的女人形骸,脑后拖着一汪将干未干的血迹,在旧地毯上蜿蜒。

莲拖着红穿过走廊。她想起自己在应急终端上按下的通报,又想起自己在那句话还没发出去前就关掉了通讯。

她把红拖过门槛时,那双苍白的手从门框滑落,手臂撞在踢脚线上,叩出节拍似的闷响。

她把红的尸首丢在出入口旁,自己靠着墙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之间。

冰蓝色的发髻散了半边,几缕发丝粘在颈侧,被冷汗浸透。她蜷缩在那里,把身体折成最小的一团,让自我从这个姿势里慢慢凝回原形。

约七八个呼吸后,她重新站起。

她去调取了监控。

莲以守备管理负责人的权限登录系统,手指在触控屏上移动得飞快,厨房闯入前的画面被保留,闯入后的画面逐帧删去。

她删到红撕开卫衣露出肉棒那格时停了一秒,删到风歌触手炸裂那格又停了一秒,最后把所有需要删的都删干净。

她蹲到红的尸体旁,反手从红的肉棒根部撸到龟头,那一截紫黑色的异形性器在死后仍维持着半勃的硬度,棒身渗出一层透明而粘稠的液体,捻在指尖滑腻微凉。

她把那液体抹在全身,又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把衣摆从腰带里扯出大半,在左肋下撕开一道裂缝,让白色布料翻出毛边。

她给自己抹了许多遍,直到那层稀薄的透明液体混在了冷汗和灰尘里,在皮肤上镀出一道道擦拭不去的湿痕。

她弄乱头发,把发髻彻底扯开,最后看了一眼落地镜中的自己。

一个制服被撕扯、发丝散乱、浑身沾满淫兽痕迹的女人,一个万般不得已只能反击的魔法少女。

她把红的尸体拖上小型物资车,设施闸口前的守卫看了一眼满身凌乱的她,张了张嘴,她拍出证件,囚犯淫兽攻击守卫,需要及时无害化处置,守卫抬杆了。

新开区的通勤晚高峰还没完全散去,她把油门踩得死紧,到主干道上把车速拉到最高,窗外的楼房在月色里被拉成一道道铅灰的残影。

莲反复在脑中复诵同一个句子,像在向自己确认。

被淫兽袭击,被迫自卫,把淫兽杀死在厨房,尸体必须运往处理设施。

这套说辞她已经在出闸前答过一次,每个字都编排得天衣无缝。

然后她在即将抵达无害化处理设施前的最后一个路口,踩下了刹车。

那个瞬间她倒吸了一口气,凉意从头顶直灌到脚跟,把方才所有编排好的理由全部冻碎。

她想起了触手型淫兽处理流程,白底黑字印在执行者的条例上。

流程上写着:触手型淫兽组织具备离体存活能力,即使主躯干丧失活性,残块组织仍会在零至七十二小时的潜伏期后重新生长为独立个体。

因此,无害化处理前必须将躯体斩碎至每块不大于拳头,核心区域若未击碎,组织将自动向核心收敛再生。

她把车停在那道高大的灰色铁门前,熄火,下车,绕到车后。

她没有多想,拔出冰剑,对着那具刚刚用来伪装的尸体开始处理。

她一剑剑劈下去。切口闪过苍蓝的寒冷弧光,没有血,只有碎肉和凝固的体液沿着车厢底板铺开来。

她继续把车开进设施,把斩碎的残块从车厢里拖出来,一块一块丢进废弃堆放点,那些等待焚烧的尸堆,来自四面八方设施的无名尸体。

她丢完最后一块,转身就跑,脚步在暗夜里慌乱地消散。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尸堆底部才传来极细微的蠕动。

红将意识从每一块被斩碎的残肉中缓慢抽回。

水蓝的剑足够锋利,但不够冷静,没能破坏完她的核心。

红的思绪在黑暗中冷静地转动,没有愤怒。

计划赶不上变化是常有的事,出了篓子,就想办法弥补。

红的全部残余组织沿着碎肉间的缝隙无声滑行,它们绕过大块的残骸,避开那些标记着实验编号的尸体,本能地寻找一个合适的栖息之所。

最后,它们触及了某样东西。

那是一具女性的身体。红发,比她的发色更淡一些,从后颈披散下来,盖住了瘦削的肩胛,身长约莫170左右,裹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病号服。

她的身体尚未腐烂,甚至仍带着一丝温度,像是刚刚才被放进这堆等待焚烧的尸体里。

她的左胸有个大洞,洞缘被灼烧撕裂的损毁,创口边缘的组织都烧焦卷曲,空腔一路贯通背脊,心脏已经被掏空。

红的组织找到了那处空腔,如鱼入水。紫黑色触手从创口边缘探入,缠住肋骨断和血管残余,然后缓缓收紧。

它们生长,蔓延,衔接,把残存的所有细胞缝进这具被掏去心脏的身体里。

心脏的位置重新生出一个搏动点,一团紫黑色触须在肋骨的笼子中,缓慢舒张,收缩。

凉透了的尸体重新开始启动,病号服在左胸口那处残洞旁轻微起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填充它,将它塑成一个新的形状。

皮肤下的暗紫色血管纹理从创口向外辐射,延伸不过寸许便退去,只留下一层浅淡的、不易分辨的紫影。

在这之后,新生的触手核心第一次真正开始跳动。

身体痉挛了一下,四肢渐渐从僵硬中松开。

她睁开眼,透过它们看见尸堆上方那盏蒙尘的白炽灯。

病号服的粗布擦过胸口那个开放的空洞,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过她的心。

红没有说话,她在心中流泪。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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