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红在暗处酝酿着仇恨。
她把触须一根根探出这栋设施的边界,从通风口,从下水道,从墙角裂缝,像菌丝般朝外渗透。
她在搜集情报:控制光的人员组成、协会巡逻模式、外部结界性质。
但每一次触须伸出,都被迅速扫灭。有时是魔力侦测装置,有时是暗哨的冷枪。
最近一次,触须刚探出外墙,便被一股恼怒的冰寒顺着末梢刺了回来。
那股冰寒透过触须灌进她的脊椎,把整根冰锥扎进神经节,从尾骨一路捅到后脑。
红从椅子上弹起来,又砸回去,身体在椅面上剧烈痉挛。
她几乎维持不住人形,左肩新生的皮肤下触手残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涌,又被她硬生生压回体内。
她瘫在椅子上,大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一台过载的旧风箱。
门被推开。博士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发髻挽得不苟,白大褂的衣摆静静垂在膝侧。
她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然后站在红面前,垂目看着这具还在痉挛的躯壳。
「我建议你,不要再做这种无用功。」
博士的声音冷静而平稳。
「你们三个已经被摆上管理协会最高决策层的桌面,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你们干掉十几二十个执行者,协会会因为战损比太高暂时放你们一马。现在不会了。」
她停顿了一下,让红把这句话吞进去。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任何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你的挣扎,如果继续下去,不会带来任何你期望的意义,比如逃脱,比如反击,比如拯救任何人。」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残酷。
「它只会带来一种结果:毁灭。你们三个人的共同毁灭。」
红瘫在椅子上,一条胳膊从扶手上滑落,指尖碰着冰凉的地板。
她听见自己痛苦的喘息。
博士等待了几秒,然后再次开口。这次,她的语气里多了提议。
「淫纹刻印,以目前协会掌握的技术,无法安全解除。英雄大人刻下的混沌印记,她本人既无能力,也无意愿去解除。」
「但是。」
博士的声音变得更轻,却更清晰。
「如果,能通过可控的、渐进式的触手组织植入与融合,或许存在一个临界点。」
「在那个点上,淫纹对魔法少女肉体的控制力会下降到最低,而宿主本身的精神意志,有可能在肉体的非人化与原有认知之间,找到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
她顿了顿。
「一个既能维持基本神志,又能有效压制淫纹副作用的,临界点。」
「这需要你的合作。」
她把文件往红的方向推了半寸。
「或者。」
她将视线从红痉挛的肩头移开,落在对面墙壁那幅首尾相衔的飞鸟剪影上。
「你可以继续挣扎。去破坏。去杀戮。去毁掉现在已经到手的,小小的幸福。」
红瘫在椅子上。她看着那份文件,看着协会纹章上那对交叉的魔杖与羽翼,看了很久。
她的指尖动了一下,没有去碰那张纸。
「你还有机会考虑。」
博士转身。白大褂的衣摆扫过椅脚,门重新合上。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里残留了几秒,被地毯微微的霉味吞没。
红在椅子上坐了许久。走廊壁灯的昏黄从门缝漏进来,把她歪斜的影子投在床边那面墙上。
她把一只手按上自己的左胸,拆出几根触须,在掌心里慢慢蜷成一小团。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
风歌躺在床上,黑色长发散在枕上。
她侧躺着,双腿夹着一条触手,嘴唇贴在另一条触手的吸盘边缘,发出含混的呢喃。
红站在床边,把自己新拆出的触须重新埋进风歌体内。
风歌在迷醉中发出一声长长的、被填满后的叹息,她翻了个身,把脸拱进枕头里,没有再抬头看红一眼。
红没有上床,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风歌的脸。
那张瓜子脸上糊着干涸的泪痕与精斑,嘴角却挂着一丝恍惚的、满足的弧度。
她看了很久,转身走出卧室,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停下。把背贴上冰凉的墙。
她回到博士的面前。
「我同意。」
她的声音清哑,流露着无奈的平静。
在那平静之下,还有些更加绝望的波涛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