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并不意味着反抗的终结。』
红如此安慰自己。一个理性的、会说话的青木风歌,能帮上她更多的忙,比一个只会躺在床上被触手填满的空壳更有用。
也许能一起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也许能理解她心里那片冰冷的、快要将她吞噬的海啸。
她把这几句话反复嚼着,如此安慰自己。
博士在尝试。
每一天她都会带着那本不离手的记录板叩门,用冷静而平稳的声线汇报进展。
风歌自己的魔力在回升,淫纹的扩张速率从百分之零点三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一以下,自主意识唤醒测试的分数从最低档爬到了第三档。
红认真听着这些话,把它们当成压灭火苗的毯子,阻隔洪水的护壁,一一数进心里。
事情似乎真的在变好。
那天早上,红从浅眠中醒来时,闻到一股浓烈的、混着铁锈与甜腥的气味从厨房方向飘来。
她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厨门。
风歌站在炉灶前,系着一条围裙,围裙系带勒在丰腴的腰胯上,打成一个歪扭的蝴蝶结。
她正用一把木勺搅动锅里翻滚的浓汤,汤面上浮着一层乳白的泡沫,带着混沌魔力的甜腥气。
「红,」她的声音变得更轻,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也给我一点......好不好?只要一点点......触须的......那个......」
她指的是媚毒。红触手尖端分泌的、带有强烈催情和改造效果的粘液。
红沉默地伸出一根触手,触手尖端变得柔软,分泌出几滴暗紫色的、闪烁着微光的液体,滴进汤里。
「还差一点。」
她弯下腰,把嘴唇贴上红的触手前端,接住那几滴还没滑落的黏液。
她直起身,转向门口。光正从走廊蹦跳着进来,黑紫色肉茎在纤细的胯下晃荡,金翼收拢在背后,华丽淫靡的缎带在她肩膀两侧飘舞。
「风歌!我回来啦!」
「光,来。」风歌朝她招手,「就差你了。」
光歪了歪头,挺起胸膛,把那根巨物对着汤锅的边缘。
她用虎口从根部往上挤,光舒服得哼哼,几股乳白色的精液从马眼喷出来,溅进锅里,在浓汤表面炸开一圈圈更浓稠的白。
风歌用木勺搅了搅,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尝味。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弧度。
「好了。」
她把汤盛进三只大小不一的碗里,端到茶几上。红坐在光对面,用勺子舀起一口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差,甚至可以说是鲜美。
但每一口下去,她都能清晰地尝出那两种额外调料的味道。
光的精液那股特有的腥甜,和自己媚毒那种微麻的、仿佛带着电流的甜腻。
像喝下一锅浓缩的、液体的性爱和羁绊。
红看着风歌端起碗,用勺子一口一口把汤喝干净,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她确实在做别的事,那双丹凤眼里不再只有翻白和涣散,嘴唇也不再只翕张着索要被填满。
她在做饭,在收拾,在用那些破碎的日常碎片一点点重新拼凑自己的轮廓。
除了做饭,风歌也开始做别的事。
她可以短暂地和红分离了,只要红在离开前,明确地告诉她时间。
风歌会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抓着红的衣袖,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身体微微发抖。
但她会努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
「好......红要快点回来......我等你......」
然后她会松开手,退后一步,像一只被主人留在家里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红走向门口,直到门关上。
红试过几次,去浴室冲澡,去客厅另一头的书架前站一会儿。甚至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每次她回来,推开门,都能看到风歌以几乎不变的姿势坐在床边,或者站在厨房门口,眼睛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看到她出现,风歌会立刻扑上来,紧紧抱住她,把脸埋在她怀里,身体还在轻微颤抖。
「红......回来了......」
她闷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
「我好怕......怕你不回来了......」
红会拍拍她的背,动作有些僵硬。
「我说了会回来。」
「嗯......」风歌更用力地抱紧她,「红最好了......」
这种依赖,依然病态,但至少有了规则。
红可以用承诺换取短暂的自由。这比之前那种完全无法分离的、歇斯底里的崩溃,至少是一种进步。
几天后的傍晚,红从走廊回来,推开门时没有看到风歌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
她在客厅的角落里,背对着门,双腿并拢,脚跟轻轻踮起。弯曲的膝向外打开,又缓缓收回。
那是芭蕾舞的基本姿势。双臂从身侧抬起,指尖在空中画出一道看不见的弧线。
她踮得更稳了些,胯骨的宽度让双腿的线条不再像过去那样纤细修长,但那姿势的雏形还在,沉睡在肌肉深处的记忆正在被重新唤醒。
她缓缓踮起脚尖,膝盖向外打开,小腿绷成一道丰满的弧线,接着手臂扬起,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极慢极柔的弧,像一只受伤的鸟儿,挣扎着张开翅膀。
红靠在门框上。
展翅动作,她想起风歌曾对她说过跳芭蕾的事,在那个淫纹落成最后一笔,她询问她是否需要痛快的终结的时候。
她说她跳得很好,身体很漂亮,跳起来的时候风刃会跟着她转圈。
如今这具身体已经不再是跳芭蕾的样子了,巨乳在抬臂时沉重地晃,被过度开发的髋骨,让踮脚时整个重心都歪向一侧。
但她在练,在找回那些被淫纹、精液、和触手吞噬之前,曾经属于她的东西。
风歌做完最后一个舒展,转身看到红站在门口,脸颊微微发红。
她把散乱的黑发往耳后拢了拢,走到茶几边,用右手拿起铅笔。
左手按住一张纸,笔尖落下去,开始写字。是假名,一个接一个,笔画僵硬得像是用左手描红。
「很久没写了,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她停笔,抬起眼。
「但我想,如果以后要做些什么事,不能连字都不会写。」
红没有说话,只是在茶几对面坐下来,看着风歌写。
铅笔在纸面上发出干燥的沙沙声,某种还没被完全驯服的意志,正在从指节的颤抖里,一点点往纸上扎根。
一天下午,她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窄窗外斜斜地打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成缓慢翻涌的星屑。
风歌手里捧着光从外面带回的一本杂志,逐行逐句地阅读,偶尔会停下来,把不认识的汉字指给红看。
红会告诉她那个字怎么念,然后用沙哑的嗓音简单解释它的意思。
有时,红也不懂是什么意思,她们就一起翻起字典去找。风歌会让红用触手带着她的手腕一起写,一起记。
她们还下棋,是一副旧的跳棋,棋盘缺了一角,棋子是用不同颜色的塑料瓶盖代替的。
光趴在地板上,托着腮,那根黑紫色的肉茎懒洋洋地搭在她身侧,龟头偶尔在地毯上蹭一下。
她走错了好几步,每次被风歌提醒都会嘟起嘴,然后又绽开笑脸,说没关系没关系,下次一定赢。
三个人围坐在地板上,红走了一步,风歌走了一步,光用双手捧起棋盘边缘,假装在认真思考。
她猛地落子,把瓶盖棋子砸得跳起来,滚进桌脚缝隙。
风歌笑得花枝乱颤,红听见那笑声,没有抬头,只是把藏在兜帽阴影里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那些旧日的阴影仍在。
饭做好之后,风歌把锅端上餐桌,光欢呼着拿起勺子,红也盛了一碗。
这回是精液和触手媚毒的炖菜,味道意外地不错,风歌坐在对面,双手捧着自己的碗,却没有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丹凤眼低垂着,盯着碗里盛出来的炖菜。
她开了口,声音在发抖。
「红。」
红放下勺子。
「我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个。」
风歌的手指在碗沿上攥紧了,碗里的汤面在颤抖,从中心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你被拷在柱子上的样子。你的眼球掉出来,肠子从腰侧滑出来,那些东西还压在你身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个。」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双手交握在膝上,死死地攥住自己的手指。
「我宁可死掉,宁可受到一千倍同样的待遇,我也不愿意看到你那个样子,不愿意看到你被放在那里,被当成所有人都能用的东西。」
红走到风歌面前,蹲下去,握住那双还在颤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隔着帆布夹克和皮肉,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跳。
风歌的指尖触到那跳动,抖了一下。
她把整个手掌贴上去,五根手指张开,死死按住那层布料下的搏动。
她没有说话。红也没有说话。
只有心跳从掌心传进风歌的指尖,一下接一下,回应所有尚未出口的,关于痛苦、愧疚与无法承受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