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在对峙,但光背后的太阳已不再是金白色。
那轮被她的愤怒点燃的烈阳正从边缘开始剥落,金色转深,转暗,转为某种狂暴纯粹的,不再有丝毫克制与理性的混沌金黄。
魔力的溢出从光柱变成冲击波,一圈一圈从她纤细的脊背上炸开。
围栏上那些缚住的兽骨被掀飞,在半空中碎成惨白的粉末,沙土地上几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中阶淫兽被冲击波扫中,甲壳在光芒里无声地熔解,血肉撕碎成焦黑的残渣。
铁腕眯起了眼睛。那双漆黑兽瞳在混沌金光的烧灼下缩成两条缝。
他把粗壮的手臂往胸前一抱。他看向红,声音压过了魔力的轰鸣。
「把她停下来。如果你们三个还想留在这儿的话。」
红动了,她一步步走上前,六条触手一节节收回。每收回一条,她的身形便矮下去一些。
拟态在收拢,那张成熟而凶戾的脸,在收拢的魔力里一层一层褪去岁月的痕迹,运动鞋踩在沙土地上,一步比一步轻。
她把身体变回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样子,触手不见了,肉棒缩回了体内,宽大的黑色帆布夹克像一块过大的裹尸布挂在她肩头。
兜帽从碎发上滑落,露出那张还未被触手侵蚀过的、还未被迫吞下父母血肉的、属于夕暮红凪的脸。
那张脸已经模糊了。她记得自己曾用这张脸笑过,但记不清笑的样子。
她跪倒在光面前,抬起头。
「看看我......求你看看我这幅样子......」
她的声音也不再低沉,换回了十六岁少女的声线,清亮而单薄,却因为太久没有用过而颤抖。
她把双手撑在沙土上,仰起头,深褐色的瞳孔迎着烈阳的金光,一瞬间就被烧出了泪。
「我的家人,在袭击里死了......我是被迫变成的怪物......我是受害者......受害者啊!」
她每说一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便在光的魔力余波里灼烧得更亮。
她跪在那里,把自己还没有吞下母亲、还没有吃掉父亲残余的干净模样,双手捧着,献到光面前。
「我......」
她说不下去,因为那张脸已经模糊了。
她记不起母亲临死前看着她时,嘴角是如何痉挛的。她记不起父亲的身体在被触手撕开时还残留着多少温度。
她只记得自己活下来了,从那之后活着的部分,全是吃人之后长出来的,扭曲的新肉。
光冷冷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周围爬满了血丝,眼角被魔力余波烤得发红,却没有任何泪水溢出。
她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那个少女,那张稚嫩的、干净的、还未被触手和精液玷污过的脸。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了口。声音稳得像一把抵在骨头上的刀。
「我也是受害者。」
光的声音透过魔力的轰鸣传来,刺到她的脑海里。
「但我不会像你一样,变成没有骨气的软蛋,向更恶心的东西摇尾乞怜,还想着把别人也拖下水。」
她的目光扫过红跪地的姿态,扫过她脸上的泪水,扫过她试图展示的过去。
「你迟早会忘记自己原本的样子。」
光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判决。
「你会变成彻底的怪物。从里到外,烂透的怪物。」
她把视线从红的脸上移开。
光背后的太阳收缩了。那轮狂暴的金黄混沌先是往内坍缩了一圈,所有散出的冲击波同时被拽回来,压在光的后背上方。
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重,重到沙土不再飞扬,重到兽骨的碎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太阳炸开,金黄色的光芒吞没了整个角斗场。
光在这一瞬弯腰捞起了风歌。一条胳膊箍住风歌的腰,那具丰腴的躯体撞上她的肩膀,触手在两人贴合处剧烈搏动。她在爆炸的掩护下转身,向暗门的方向跑。
角斗场内,白光和烟尘逐渐沉降。
铁腕巨大的身影从一片被烧熔的肉壁后面走出来,战裙上沾了些焦黑的痕迹,但看起来毫发无伤。
他的漆黑兽瞳里不再是玩味,而是被冒犯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机。
铁腕的手挥了下去。他身后那队早已骚动不安的淫兽咆叫着窜出,绕过红跪地的身影,追入爆炸后还未消散的金黄色烟尘。
他自己则从虚空提出了淫魔力构造的战斧,斧刃上密布着旧战斗留下的缺口,粗长的柄身上染着无数淫兽和人类的血迹。
他将战斧扛上肩,向暗门方向迈了一步。
他看向依旧跪着的红。
「第一个任务。把你的肉便器,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太阳,给老子追回来。现在。」
红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留下浅浅的泪痕,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之前的空洞、崩溃、哀求......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了然的疯狂。
她看着铁腕,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一个笑容。
「我早该料到这点。」
「那个天见光,绝不会妥协。这才是她。我见到的那个正义的魔法少女,会杀掉一切丑陋的淫兽。」
她站了起来,六条触手从她脊椎两侧同时炸射出去,带上白色的魔力烈焰。
纯白色的火焰。温暖,明亮,带着一种洁净的,近乎神圣的光辉。
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是魔法少女时,曾攥住过的,跃动在掌心上的,治愈与净化的魔力烈焰。
此刻它正从每一根触手的表面上点燃。
白色的光焰沿着触手的轮廓奔流,把黑紫色的表层一寸寸吞没,把每一只吸盘、每一根倒刺、每一道搏动的青筋,都镀上柔和而庄严的雪白。
红色的碎发重新褪回了夕暮时分天空的颜色。那双血瞳在白光里褪尽了憎恨的翻涌,只留下某种更沉、更静的燃烧。
她把脸转向铁腕。
「她是对的。我会变成淫兽。彻底的淫兽。」
她的嘴角在白色烈焰里扬起来,笑容不再扭曲,只余下神圣和真诚。
那层殉道的白光从触手蔓延到全身,连同她胯下那条黑紫色肉茎一起镀白。
它的整条柱身裹在柔和而庄严的雪白光芒里,连搏动的青筋都变成了淡金色的光线。
不像淫兽的凶器,像一柄祝圣过的,即将折断的剑。
「但在此之前,我会替她杀够另外的怪物。然后引颈受戮。」
她向铁腕发起了冲锋。六条裹着白色魔焰的触手在沙土上拖出燃烧的沟壑。
每一步都在沙土地上,踩出一朵白色的火莲。
铁腕的战斧挥了起来。那柄布满缺口的巨刃劈开空气,劈开白光,劈向她。
她没有躲。
第一根触手缠住了斧刃,白光与斧刃的旧血在碰撞中发出嘶鸣。
触手断了,断口处没有血,只有更灼烈的白光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