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的两周,时间在追捕与逃亡的夹缝里一天天过去。
协会的效率远比她们预想的更高。
那些派来追猎的执行者,不再是刷手机打盹的疲惫夜班守卫,她们是真正的一线战斗员。
战术熟练,分工明确,每一次都能在三面甚至四面,同时合拢包围圈。
天见光第一次遭遇她们时,差点被从侧后方的魔力弹削掉半边肩胛,是红用触手把她拽回来的,拽得她肩关节差点脱臼。
那天晚上她在藏身处用左手别扭地给自己缠绷带,青木风歌接过纱布替她缠好。
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粉笔画发呆。
她们也学着配合。
红把风歌背在背上。触手从她身体两侧探出,交叉勒住风歌的腰胯和腿根,将她丰腴的身体牢牢固定在背后。
风歌不再需要自己奔跑,她把下巴搁在红的肩膀上,替她观察后方,替她留意那些从暗处射来的冷枪。
轻绿色的风刃从她掌心甩出去,劈开烟雾,劈开杖尖的冷蓝光芒,为红清理出冲锋的路径。
光在她们四周穿梭,她的战衣已不再圣洁如初,金白的底色上叠满焦痕与划伤,但她的光炮比两周前更加刁钻。
她学会不再直来直往地轰击,而是让光线拐弯,从墙壁反弹,从天花板斜切,总在红和风歌即将被合围的瞬间炸开一个缺口。
她不再喊正义。只是咬牙,扣下扳机,然后跑。
生活从绷紧逐渐走向麻木,逃,战斗,休息,换衣服,做爱,然后偷偷用一些空闲的时间聊天。
风歌用捡来的旧平板蹭着下城区偶尔能捕捉到的免费无线网,读几页早已过期的电子杂志。
光从垃圾堆里翻出一本被丢弃的漫画,纸页卷边发黄,她看了好几遍,直到能背出每一句台词。
红不看书,她靠在墙角,闭眼假寐,触手却始终半伸展着,感知着每一个方向的魔力波动。
然而,这种生活恐怕持续不了多久,她们造成的伤亡正在迫使协会认真起来。
昨晚的战斗里对方派出了八个人的完整小队,两名负责封锁退路,四名正面压制,两名远程狙击。
她们突围时,红的后背挨了三发魔力弹,焦黑的创口到现在还没完全愈合。
风歌被一道从死角射来的冰锥割开了大腿外侧,伤口从膝弯一直拉到髋骨边缘,血在几分钟内便浸透了她整条裤腿。
红把她扛回藏身处时,她的脸已白得发灰,却仍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晚上,红让风歌侧躺在货板床上,用碘伏和绷带替她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碘伏冲过裂口时,风歌的腿猛地绷直,脚趾蜷紧,指甲在旧报纸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红没有说话,只是把动作放得更慢,更轻。
另一边,光站在窄窗漏进的月光里,完成变身。
金白的战衣已满是划痕与焦痕,裙甲裂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护腕边缘翻卷。
她低声唤了个名字,一只约半米高的妖精从虚空中显出轮廓。
半透明的蝶翼在银辉下泛着金白色的微光,精灵般的尖耳微微颤动,面孔精致,眼眶却红肿着,一出现便开始掉泪。
那是茧,光的契约妖精。
红常听她念叨,却从未直接看见过她,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那只妖精的真身。
她一边哭,一边用金白色的魔力抚过战衣上的破损处,魔力光辉在裂口边缘凝聚缝合,泪珠从脸颊滚落,滴在战衣上,和金白色的魔力混在一起,把战衣补完。
光对她说辛苦了,她摇摇头,掉着眼泪消失在虚空。
但那战衣依旧有些破损和暗淡。修补过太多次,纤维里织满了旧伤的痕迹,再也回不到最初那层皎白无瑕的光芒。
红把最后一块透气胶带贴上风歌的小臂,然后将急救箱合上,推到货板床下。
她直起腰,看着那件在月光下勉强维持形状的金白战衣。
「去找个能庇护我们的地方。至少吓阻一下协会。」
光没有转头。她的手仍抚在战衣的肩甲上,妖精的魔力残光正从她指缝间慢慢消退。
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敛成两点锐利的光。
「你想去哪?」
「高阶的淫兽。至少懂点秩序的淫兽。」
光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要去找淫兽?协会杀人强暴,淫兽就不杀人强暴了吗!?」
红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她的血瞳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成了两枚沉在潭底、不再翻涌的暗红石子。
「总得选一个。」
她把视线从光身上移开。
「如果你接受不了,可以退出。回家。让你死而复生,搬走。然后祈祷协会不会追过来。」
她把堆在脚边的黑色帆布夹克捡起来,抖了抖灰尘。
那上面糊着今天傍晚战斗中溅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片深褐色的硬痂。
她把夹克挂在臂弯,从货板床上捞起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套上脑袋。
棉布落下来,盖住了盘踞在乳沟间那根安静蛰伏的黑紫色肉棒。
解除变身后的光看着她,她的魔杖还握在手里,杖尖朝下,没有抬起。
她就那么看着红,像看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