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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车队出发后的第三天,艾丽茜娅也动身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换上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也没有用头巾遮住双角。她穿上了自己那套标志性的装束——白色披肩、黑色三角胸罩与纯黑丁字裤、白色泡泡袖与白丝长筒手袜、短裙帘与长裙帘、白色小皮靴。那柄百合十字杖被她斜背在身后,杖头的白百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腰间挂着那柄妖精巧击短剑,剑鞘上的天蓝色宝石在行走间闪烁着微光。她在着装之外,只在肩上额外披了一件白色的羊毛斗篷,以抵御边境地带早春依然有些寒冷的晨风。
她骑在一匹白色的温驯母马背上,沿着官道一路向东,身边只带了六个人——赛琳修女,两名圣骑士,以及三位她精心挑选的修女。一行七人,没有带大张旗鼓的仪仗队,也没有带满载物资的辎重车队,只有七匹马和一只装满地图和文书的小皮箱。她此次东行的目的,不是为了送粮食,而是为了踏勘庇护所的选址,以及——光明正大地踏入那片她不久前才暗中潜入过的土地。
出东境边防哨所再往前走大约四公里,便正式踏入了瑞福腾公爵领的地界。边境线在这里由一条自然形成的干涸河床构成。河床宽约七八米,底部布满了鹅卵石和枯草,雨季时或许会有水流,但此刻河床已经完全干涸,马蹄踩在鹅卵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平缓地越过了这道无形的分界线。
越过河床之后,艾丽茜娅勒停了马,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美神直辖领的界碑立在对岸不远处,是她让边境哨所新立的,简洁的白色石碑上刻着美神的百合花徽记,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而她的前方,是瑞福腾公爵领的土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田野依然荒芜,但比几周前她初次潜入时已经多了一些生气:远处有一块地被人翻过了,虽然翻得不算深,但那深褐色的犁沟在枯黄的草野中显得格外醒目。有人在试图春耕,有人在试图活下去。
赛琳策马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圣女大人,我们直接去洛克维尔镇吗?」
「不。」艾丽茜娅摇了摇头,目光从远处那片被翻过的田地上收回来,「洛克维尔镇有我们的人盯着就够了,妾身不必再亲自去一次。妾身这次要去的地方,是银月湖东岸的那几个村庄。」
她展开随身携带的地图,上面有几处被她用炭笔圈出的位置:「从边境向东延伸二十到四十公里不等的范围,是起义军和公爵军拉锯最频繁的地带,也是难民最集中的区域。庇护所必须建在平民能够徒步到达的地方,又不能太靠近前线。妾身圈定的这几个候选点,都是在交战区边缘但相对安全的位置。妾身要亲自去实地看一看,才能做出最终决定。」
赛琳看着地图上那些圈定的位置,又抬眼望了望前方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握紧了缰绳,策马跟上了前方那道白色斗篷随风轻扬的身影。
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后,她们遇到了第一道起义军的哨卡。
那哨卡设在一条土路的交汇处,由一根削尖的木头路障和两个简易帐篷组成。路障后面站着六七个佩戴红臂章的士兵,有的背着长矛,有的腰间挎着刀,看到一队白衣骑马的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时,那些士兵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伸手握住了各自的武器。
领头的哨兵是一个左脸颊带着刀疤的壮年汉子,他横握着长矛,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支七人小队——打头的是一位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那女子体态修长而丰满,胸前那对被黑色胸罩勉强兜住的巨乳在白色披肩下半遮半掩,露出大半个浑圆的乳球,在黑与白的对比之间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从太阳穴上方弯曲后伸的黑曜石弯角,以及身后那条已经解开了束缚的深紫色爱心尾巴——它正轻轻摆动着,在她身后划出从容的弧线。
那双蓝眸平静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站住!什么人?」哨兵横过长矛,但没有直接指向她。
艾丽茜娅勒停马匹,语气平静而从容:「美神教会,圣女艾丽茜娅。妾身要往东边几个村庄去巡查,路过此地。请阁下放行。」
哨兵的表情在那几个字面前凝固了一瞬。他显然听说过「美神圣女」的名头——如今在瑞福腾公爵领的起义军控制区内,这个名字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她单枪匹马闯入洛克维尔镇救走了被关押的修女,有人说她一夜之间将一座院落烧成了白地。如果不是确信那些被囚的修女确实已被全部转移,他几乎要以为眼前这个看似优雅柔弱的女子是一个来自地狱的杀神。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手中的长矛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几分:「……您要过去,可有乌里克将军的手令?」
艾丽茜娅没有急着回答。她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一封未拆封的信函,捏在指尖,展示在哨兵面前。信函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章——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握着交叉的长剑与麦穗,正是乌里克将军的个人徽记。
「这是乌里克将军的亲笔信函,由他的参谋克劳斯·艾伯特亲手转交妾身。内容涉及美神教会与起义军之间的重要交涉,妾身需要实地确认一些情况后才能给予正式答复。如果阁下需要查验此信,可以拆开看看。」
她的语气平淡,似乎真的完全不介意对方拆开那封信检查。但哨兵看着那枚火漆印章,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上面封着的是将军的私人信函,他一个小小的哨长,怎么敢擅自拆看?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搬开路障。」
那根削尖的木制路障被抬开了。艾丽茜娅将信函重新收入怀中,向那个哨兵微微颔首致意:「多谢。」她没有再多说,轻夹马腹,白马踏着平稳的步伐穿过了哨卡。赛琳和另外五名随行者紧随其后,马蹄在土路上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
他们穿过哨卡之后,艾丽茜娅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哨兵的目光依然钉在她的背上——尤其是那对即使在羊毛斗篷的遮掩下依然轮廓惊人的巨乳,在行进间随着马背的起伏而微微颤动着,在白色的阳光和半透明的披肩下形成了一种令人难以移开视线的视觉效果。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速度,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策马前行,直到走出了哨兵视线范围的拐弯处。
赛琳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我还以为会要动手呢……」
「不会的。」艾丽茜娅的声音平静,「乌里克现在最不想做的事,就是和妾身撕破脸。他需要妾身的粮食,他在洛克维尔的事还欠妾身一个交代。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的部下不会蠢到主动拦妾身的路。」
接下来的两天里,艾丽茜娅沿着银月湖东岸向北骑行,实地踏勘了四座村庄。第一座村庄几乎已经空了——大部分房屋的门窗都被拆走当柴火烧了,村口的水井也被填了,只剩下一口枯井和几截焦黑的房梁立在荒草中。艾丽茜娅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离开。
第二座村庄还有人住,大约剩下二十来户人家,大多是老弱妇孺。村里的男人要么被起义军征走了,要么逃到别处去了。她们看到一行白衣骑手出现在村口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躲进了屋里,只有几个胆大的孩子透过门缝往外偷看。艾丽茜娅没有进村,只让赛琳将一小袋干粮挂在村口的木栅栏上,然后转身离开。
第三座村庄的情况稍微好一些——村里还有人组织起了初步的自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村长接待了她们,在听说了艾丽茜娅的身份和美神教会的援助计划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一点点亮光。艾丽茜娅在村中停留了一个时辰,详细询问了村中的人口、耕地的数量和分布、以及去年冬天的存粮消耗情况,然后才告辞离开。
第四座村庄——一个叫「柳滩」的村子——位于银月湖东岸一条小河的人湖口附近,三面环水,背靠一座低矮的山丘。村子约有上百户人家,在如今这个时局下已经算是一个相当大的聚居地了。村外的田埂上,有人在赶着几头瘦牛犁地,虽然那牛瘦得肋骨根根可辨,但至少还有人没有放弃春耕的努力。艾丽茜娅在柳滩村外勒停马匹,眺望着那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绿色的田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这里不错。」
赛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河对岸的田野虽然荒芜了大半,但靠近村庄的那一片已经被翻整过了,有几块田里甚至已经冒出了嫩绿的秧苗。「圣女大人,您打算把庇护所建在这里?」
「不。」艾丽茜娅摇了摇头,「庇护所不能建在村庄里面。难民大量涌入会挤占本地村民的资源,容易引发冲突。庇护所要建在村庄附近——步行可及、但保持一定距离的地方。」她的目光沿着河岸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柳滩村以北约两公里处的一片高地上。那里地势平坦,比周围的农田高出大约两三米,不会被河水淹没,又离水源不远,仿佛正是为了建造一座收容之地而预留的。「去那边看看。」
她拨转马头,向那片高地驰去。当她策马踏上那片高地的顶部时,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晚霞将整片大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翻身下马,站在高地的边缘,眺望着眼前的景象——西边是银月湖广阔的湖面,在夕阳下闪烁着万千碎金般的光芒;南边是柳滩村的屋舍和田野,炊烟袅袅升起;北边和东边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覆盖着大片尚未返青的枯草,却已有星星点点的嫩绿从枯黄的间隙中探出头来,在地平线处留下一片朦胧的青影。
艾丽茜娅在高地边缘站了很久,直到晚风将她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才缓缓开口:「就是这里了。」
她就地打开地图,用炭笔在高地上的一个标记点上画了一个圈,并标注了「第一庇护所·柳滩」。然后她抬起头来,望向东方那条在暮色中蜿蜒向前的道路,轻声说道:「明天,妾身要再往东走一天,看看柳滩以东的那些村庄是什么情况。如果在柳滩建庇护所,她们是否需要走太远的路才能到达。然后,就可以回去准备了。」她伸手拍了拍身边那棵刚抽出嫩芽的老柳树的树干,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春天就快过去了。我们得抓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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