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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西莉亚并非不明白，阿斯塔蒂小姐先前的那番话，与其说是寻常的谈话，倒不如说是某种居高临下的试探。更不用说那位维罗妮卡小姐的参与，让整件事看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一个不得不选择留下来的理由。

      虽然看外表还略显稚嫩，但现在的小孩都这么厉害吗？特别是她审视自己时的那种眼神，几乎快和那些 「老狐狸」们如出一辙了。

      那是警告？还是某种欣赏？

      「姐姐~我们真的不找个机会逃跑吗？」

      菲奥娜趴在硬木桌上，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自己的双马尾。

      塞西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自己的妹妹能有阿斯塔蒂小姐一半的稳重就好了。

      「菲奥娜，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吧？无论去到哪里，第一件事就是要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我观察了呀！」菲奥娜不服气地昂起头，「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富豪宅邸吗？后方草场那边防守空虚，从那里就能轻易逃脱了！」

      「所以每次从前线撤下来的时候，你或多或少都会受些伤，最后不得不求海伦给你疗伤。」

      塞西莉亚话音刚落，寝室的木门便被推开了。

      结束了轮岗的米卡和海伦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走进房间，正好撞见了姐妹吵架。

「菲奥娜妹妹，听你姐的准没错。」

      米卡一进门就整个扑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呻吟。曾经奔波了太久，她早已对这舒适温暖的床铺彻底上瘾了。

      「你身上脏兮兮的，别没洗澡就直接扑到床上去！」海伦一把拽住米卡后颈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随后转头看向菲奥娜，附和着，「这里的防线可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你难道没注意到草场后面的树林和阴影里，藏着很多暗哨吗？还有地面下那些隐蔽的陷阱。」

      海伦将身上的轻铠一件件解下，挂在架子上。

      「这里明面上的常规守卫本身就十分专业，那些能被我们轻易发现的『暗哨』，倒不如说更像是对方故意暴露出来吸引注意力的明哨。」

      「不仅如此，那些看似温和的女仆，甚至车夫和后厨的厨师，身上都带着相当扎实的锻炼痕迹。」米卡挣脱了海伦趴在床边补充，「搞得这里像是什么情报据点一样，整体严密程度比那些高级贵族们的宅邸还要离谱。菲奥娜，你那个笨蛋哥哥这次可真给你挑了个好地方。」

      发现同伴们无一例外地站在了姐姐那边，菲奥娜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抱着怀里的枕头，气呼呼地蜷缩在床上。

      「那你们说……姐姐的梦想怎么办嘛！」

      听见妹妹突然提起自己的梦想，塞西莉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随后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下。

      「总之，既来之则安之。就算我们真能凭本事闯出去，我那个不让人省心的笨蛋弟弟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更大的乱子来。」

      「对了，塞西莉亚。」海伦一边拿毛巾擦拭着脖颈，一边随口问道，「这里的护卫队长路弗斯……是你的熟人吧？我之前看你们在训练场那边聊得挺投机。」

      「路弗斯吗？」塞西莉亚回忆了一下，「以前在骑士团训练的时候，他也在同一个营地。算得上是半个战友吧。」

      「那可真是不得了。」米卡感慨道，「连曾经官拜副团长级别的人物，都在这里当护卫队长。菲奥娜妹妹，这种『姐妹俩一起的平稳生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知道啦……」

      菲奥娜漫不经心地哼了一声，将脸埋在枕头里。

      「这里的伙食确实没话说，住得比前线舒服一百倍，没有颐指气使的蠢货，更不用每天真刀真枪地拼杀……」

      「——除了那位维罗妮卡大小姐时不时折腾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飞行』实验之外。」

      她叹了口气，把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深处。

      「还有……总有一种被驱使，被暗中监视的感觉。」

      「菲奥娜妹妹，这种工作本来就是这样的啦。」米卡抓起自己的洗浴用品和干净衣服，准备往门外的浴室走去，「拿了高薪就要承受相匹配的代价。」

      「菲奥娜，多听听你姐姐的话。」海伦拍了拍手，「下一趟巡逻轮到你们姐妹俩了，夜班加油哦。」

      「好好~知道啦~~」

      菲奥娜拖长了音调回应。她翻身坐起，看向塞西莉亚：「那姐姐，我们走吧？」

      塞西莉亚拿起身边的佩剑，点头道：「走吧。」

      所谓的巡逻工作，就是全副武装沿着漫长的外围墙体走上一圈，沿途仔细检查各种报警装置与防空陷阱，最后登上哨塔俯瞰监视整个草场的风吹草动。

      姐妹俩此刻正停留在最外层围墙边缘的检查点，除了巡逻人员，其他仆人们不会踏足这里，另一方面除非特地翻过围墙，否则误入的人也不会到达这里。

      而在她们脚下不远处，埋设着一种特殊的报警器。

      与其说是报警器，倒不如说是一个制作精巧的爆炸陷阱。它通过爆炸来提醒主宅内的防御者有敌袭。至于一脚踩中陷阱的人会有什么下场，自然不必多言。

      这种近乎酷烈的防御手段，即便是在前线要塞也十分罕见。

      要么，这座宅邸经常遭遇死士与暗杀者袭击；要么，就是负责设计整套防御体系的人，是一个冷酷无比且手段狠辣的狠角色。普通的富商或贵族宅邸，不会如此不留余地。

      「姐，你觉得这种陷阱是谁设计的？阿斯塔蒂？还是路弗斯队长？」菲奥娜一边弯腰查看压发装置，一边随口问道。

      「路弗斯一直在首都任职，但我想首都的治安形势还没有严峻到这种地步。」

      「还有，在外面记得称呼『阿斯塔蒂小姐』。我们现在身份是这栋宅邸的护卫，别把前线那种粗野随性的习惯带到这里来。」

      「哼~现在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嘛，有什么关系嘛。」菲奥娜嘀咕道。

      「太浮躁了。」塞西莉亚脸色严肃，「规矩和习惯就像是剑术或箭术一样，平时就要时刻保持，到了关键时刻才不会露馅。」

      「好~听姐姐的~」

      菲奥娜在姐姐身后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自己现在工作与生活的地方，随手摆弄着双马尾。

      「走吧，菲奥娜，去下一个检查点。」

      「真的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一方面，既然人家管吃管住，还有薪水，那该干的活就要毫不含糊地干好。」

      塞西莉亚走在前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方面，我们被安排的工作路线全是在开阔地上巡逻，现在说不定正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监视着我们。把本职工作做好，对我们没有坏处。」

      「姐姐真聪明啊，不像我，是个只知道挥剑耍枪的笨蛋。」

      塞西莉亚无奈地在妹妹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什么胡话呢，你就是太惯于倚仗队友了，这也是个坏习惯。」

      在出发前，塞西莉亚把头发编成了几股精致的细辫盘在脑后，余下的发丝自然地散落在肩头。

      在曾经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她们自然不可能保持这种繁复的发型。

      但那位老管家维克托却告知她们，作为宅邸对外展示的「门面」，过于粗犷的发型不太合适，并特意让她们向宅邸里的女仆们请教。

      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工作时一丝不苟，甚至冷漠寡言的女仆们，在私底下却出奇地活泼热情。姐妹俩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开口请教，结果对方热情过头，在这对姐妹的头上尝试了七八种流行发型，最终才定下了眼前这一款。

      从这些微小的细节来看，这里或许真的如米卡所说，是一个适合平稳生活的好地方。

      若要说这里的日常有什么美中不足的缺点……那无疑就是维罗妮卡大小姐的『飞行』计划了。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她们被迫尝试了各种异想天开的魔力运用方式。

      当然，还有一点让塞西莉亚十分在意：

      阿斯塔蒂小姐、维罗妮卡小姐以及另外三个人，最近经常会在午后穿上一身古怪的厚重衣物，走进草场后方的那间旧屋。等她们出来时，往往要相互用水冲洗，随后脱下那些衣物。

      出于习惯，塞西莉亚曾借着巡逻的机会调查过她们冲洗后留下的水渍。

      那里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这种味道在战场自然再正常不过，但在这和平安宁的首都宅邸里，这位娇弱的大小姐究竟在做什么，才会让自己沾染上如此惊人的血腥气？

      正思索间，草场远处的旧屋木门缓缓推开。

      阿斯塔蒂一行人刚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似乎还在热烈地争论着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站在人群中央的阿斯塔蒂小姐在看到远处的巡逻二人组后，轻轻抬起手，向塞西莉亚的方向招了招手。

塞西莉亚拍了拍菲奥娜的肩膀示意了一下，便带着妹妹一路小步快跑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众人争论的声音也清晰地传了过来。

      「……所以从目前的结果来看，纯粹依靠异想天开的魔法来飞行的路线，基本可以宣告是完全不切实际的。」那个有着尖耳朵的精灵女子，伊露丽老师正冷静地总结着。

      「为什么要说这么坏心眼的话！」维罗妮卡小姐显得相当不服气，嚷嚷着。

      「你刚刚在解剖台上也亲自看到了吧？鸟的飞羽、肌肉还有骨骼有多么复杂。」伊露丽指了指手中的笔记，「就算魔法能够完成很多事情，但『飞行』这种复杂的操作，需要难以想象的精密计算与结构支撑，绝不是小女孩脑袋一热就能轻松完成的。」

      眼看两人的争论隐隐有朝失控演变的趋势，阿斯塔蒂摆了摆手，示意刚走过来的塞西莉亚稍等片刻。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阿斯塔蒂的声音并不大，却制止了两位继续争吵。

      「我们先前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无论如何，我们要先建造一个被称为『风洞』的实验装置，来模拟飞行时的状态，而不是站在这里全凭空想猜测。维罗妮卡小姐？伊露丽老师？」

      见两人一个扭过头去生闷气，另一个则双手抱胸自信满满，阿斯塔蒂平静地继续说。

      「要想真正把这件事做成，我们势必要汇聚各个领域的人才。伊露丽老师，我之前的那个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是说……将本学派以及我所认识的所有学者汇聚在一起，组建一个叫『大学』的地方？」

      「没错。」阿斯塔蒂微微一笑，「在我们这里，研究环境宽松，没有烦人的神殿和教会阻挠，即便有麻烦，也能用金钱或者维罗妮卡家的势力轻松摆平。而且这里气候宜人，最重要的是有慷慨的赞助人。我觉得，学者们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条件。」

      「谁知道呢。」伊露丽耸了耸肩，「我们学派的成员基本上分散在大陆周边的各个国家，平时全靠书信交流。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试图邀请他们集中到同一个地方会面。我当然会尽全力写信邀请他们，但最后究竟会来几个人，我可不敢打包票。」

      「能做到这一步就足够了，万分感谢您，伊露丽老师。」

      阿斯塔蒂礼貌地欠身，为这场争论画上了句号。

      随后，她转过身看向塞西莉亚：「久等了，塞西莉亚。呜哇……等等，露馥？！」

      还没等阿斯塔蒂把话说完，刚刚脱下护具的露馥，便猛地扑了过来，一把将阿斯塔蒂抱了个满怀。

      「姐姐！我先去洗澡啦！一会儿我在床上等你哦！」

      露馥笑嘻嘻地在阿斯塔蒂脸颊旁蹭了蹭，随后踩着欢快的步伐跑向了主楼。

      「呜哇~终于见到正常的姐妹关系了~」一旁看戏的菲奥娜双手抱在脑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塞西莉亚立刻用一种「少说两句」的警告眼神瞪了她一眼。

      阿斯塔蒂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衣领，对此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露馥之前就一直嚷嚷着想和新来的护卫切磋一下剑术。菲奥娜，能麻烦你陪我的妹妹对练一会吗？」

      原本准备洗澡的露馥一听有剑术切磋，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二话不说拽着菲奥娜就往武器架跑去。

      伊露丽在换好常服后径自转身离开，而维罗妮卡则理了理披风，戴上兜帽，微笑着向阿斯塔蒂轻轻挥手道别。

      场地中央很快便只剩下了阿斯塔蒂与塞西莉亚两人。

      面对眼前这位年幼的主人，塞西莉亚莫名有些害怕，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但在阿斯塔蒂平静的注视下，她还是克制住了这种下意识的戒备动作。

      双手是该叉腰，还是该抱胸？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战士，此刻不知道该把双手摆在何处，一时间有些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中。

      「不必过于紧张，塞西莉亚。」

      阿斯塔蒂轻声开口。此刻的她早已脱下了那身带有血腥味的古怪衣饰，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简洁连衣裙，显得娇小而优雅。

      「很明显，你是一位干练且果决的领导者。哪怕是在战场上，你也能保持冷静并做出最正确的分析。想必在南方的时候，也有不少战士愿意誓死追随你吧？说不定你那个笨蛋弟弟，现在正因为你的突然失踪而苦恼不已呢。」

      塞西莉亚微微皱起眉，很明显对于这种客套式的夸奖并不怎么买账。

      「阿斯塔蒂小姐，既然您看出来了，那就应该明白，对我奉承这些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她向前走了半步，仰头看着这位身材高大的女战士。

      「梦想……我们每个人都有梦想。比如一个平稳、安宁、不受任何烦心事打扰的生活，我们都对此无比渴望。」

      塞西莉亚静静地听着。与维罗妮卡那种宏大而虚无飘渺的宏图相比，眼前这位大小姐所诉说的，恰恰是她内心中最深沉而渴望的奢求。

      「但是，现实生活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琐事困扰着我们。」

      阿斯塔蒂的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

      「我们需要食物，需要温暖舒适的住所，需要维持这一切所必要的金钱。因此，不可避免地，我们需要与他人合作。」

      「我们自出生起，就有人为我们提供衣食住行，使我们不必为了生存而苦恼。但作为代价，我们也被赋予了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你出身贵族家庭，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阿斯塔蒂看着面无表情的塞西莉亚，像是自嘲又像是同情般笑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你选择放弃了贵族的身份，试图通过自己的双手去赢取梦想。但是你的出身早已决定了你的宿命。在这个时代，那些新军和雇佣兵会因为你的勇气而追随你；而那些贵族和亲戚，则会因为你的勇武与声望而深深地嫉妒你，背叛你。」

      阿斯塔蒂伸出了娇小白皙的右手，平静地直视着塞西莉亚的眼睛。

      「如果……我能为你和你的妹妹，提供你梦想中那个安全、不受外人打扰的平稳生活。你愿意为此……为我效力吗？毕竟，我们终究要通过合作，才能各取所需。」

      塞西莉亚看着眼前的少女，良久，嘴边泛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阿斯塔蒂小姐，您觉得……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阿斯塔蒂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正准备像商业合作那样与对方握手。

      然而下一刻，塞西莉亚已然单膝跪地，牵起阿斯塔蒂伸出的右手，在其微凉的手背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这突如其来的骑士礼节，将本意只是想握个手的阿斯塔蒂吓了一跳，娇小的身躯稍稍紧绷了一下。

      「那……那么，一会儿我们在哨塔上见吧。」阿斯塔蒂强行压下心中的惊诧，维持着优雅的表象，「谈一谈接下来具体的工作。」

      「遵命，我的主君。」

      而在另一边的空旷训练场上，木剑交错的清脆响声不绝于耳。

      菲奥娜脱下了护卫铠甲，仅仅穿着利落的内衬，手中握着长木剑，摆出了一套上位起势。

      而对面的露馥则挺直腰板，摆出了中规中矩的中位起势。

      尽管狼亚人有着体能与敏锐度补正，但在实战经验丰富的菲奥娜面前，年龄与阅历的巨大差距依然无法抹平。

       「露馥妹妹，要不我们只比拼剑术技巧与实战应变，如何？」

      「好！来吧！」

      第一回合开始。

      菲奥娜身形灵巧地穿梭，木剑带着凌厉的风声压迫过来。为了分散露馥的注意力，她在攻防间主动扯开话题。

      「狼小妹，你知道为什么魔法在这个世界上明明那么厉害，前线却依然需要数量庞大的步兵和雇佣军吗？」

      露馥紧紧盯着那柄随时可能刺穿防线的木剑，咬紧牙关没有分心开口。

      「其一：魔法的消耗太过于巨大了。」菲奥娜突然向前踏出半步，木剑划出一道凶猛的下劈！

      「啪！」露馥提剑，勉强用剑身将这一击划开。

      菲奥娜顺势借力，口中不停：「我们恶魔所使用的魔法，其实是在燃烧自身的情绪与情感，但个人所能达到的破坏威力却相当有限。」

      说话间，菲奥娜从快速恢复的架势中陡然发难，木剑直刺露馥的面门！

      露馥没有硬挡，而是迅速侧头躲避，顺势借着身形错开的空档一记横斩劈向菲奥娜的肋下。然而菲奥娜回手极快，木剑精准地将这一击轻松格开。

      「而如果换成普人的魔法，那魔石的消耗速度……简直就像是往活火山里倾倒黄金一样！」

      两人短暂拉开距离，再次恢复了持剑对峙的姿态。

      菲奥娜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其二……我可从来没说过，剑士就不会使用魔法了！」

      话音未落，一团小火球突然在露馥脚边炸开。

      「哇呀？！」

      被突如其来的火光与爆鸣吓到的露馥脚下失稳，还没等她重新调整好重心，木剑已经稳稳地悬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我认输……」露馥懊恼地嘟起嘴，「这也太狡猾了吧！这也能算剑术吗？！」

       「抱歉啦小妹妹，这就是实战剑术。」

      第二回合很快开始。

      菲奥娜换了个话题，剑锋的交错比上一轮更加频繁。而露馥也吸取了教训，面对菲奥娜这种老手，一味地死守只会被消耗，必须主动发起抢攻。

      「我记得你们狼亚人不是号称高傲的种族吗？怎么突然甘愿戴上项圈了？」菲奥娜出剑逼退露馥，随口问道。

      「要你管！！」露馥挥剑猛砍，却被弹开。

      「天天『姐姐~姐姐~』地叫个不停……」

      「你还是快点给我闭嘴吧！」小狼有些恼怒。

      「所以，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放下了狼的骄傲，甘愿被一个恶魔大小姐支配？」菲奥娜侧身闪过一击，继续挑衅。

      这一次，露馥没有回避。

      她收剑站定，湛蓝的宝石眼眸里迸发出炽烈的光芒。

      「姐姐救过我的命，给了我家与温暖，那她就是我唯一的头狼！就算把整个灵魂都献给她又何妨？！」

      『而且姐姐看上去很喜欢我戴着项圈。』这句话露馥只是在心里默默想着。

      这番直白、纯粹且毫无保留的告白，反倒是让轻易挑起了这个话题的菲奥娜自己狠狠吃了一惊。

      一瞬间的愣神间，菲奥娜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滩水洼。顿时脚底猛地一滑。

      「哎呀？！」

      菲奥娜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还没等她爬起来，露馥那柄带风的木剑剑尖，已经精准地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菲奥娜眨了眨眼，看着地上的水洼：「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我们恶魔的魔法？这算现场学以致用吗？」

      露馥收起木剑：「我又不是笨蛋……」

      菲奥娜拍了拍身上的泥和草站起身来，调整了一下呼吸，眼中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好吧，小狼妹妹。看来姐姐她们那边也快要结束了。最后一个回合……我们都不许说话，认真比一场，如何？」

      露馥握紧木剑：「好！」

      然而第三回合……菲奥娜以压倒性的技巧获得了完胜。

      意识到菲奥娜先前两局一直是在收着力陪自己玩，露馥的小脑袋有些沮丧地垂了下来，两只狼耳无精打采地垂了下来。

      「好啦好啦~露馥妹妹，别生气了嘛，好不好？」菲奥娜笑着凑上前去。

      「我才不是你妹！」露馥别过头去。

      菲奥娜伸出双手强行牵住了露馥的小手。

      「那要不……我们俩组建一个『妹妹联盟』怎么样？」

      「哈？什么意思？」露馥愣住了。

      「当然就是由我们这些最喜欢姐姐的妹妹们组成的秘密联盟啊！」菲奥娜义正言辞地挥舞着拳头，「任务就是：把所有试图靠近姐姐的臭虫以及图谋不轨的偷腥猫，全部干净利落地排除掉！」

      小狼人眨了眨眼睛，耳朵竖了起来：「哦…哦……？！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嘿嘿，我就当你答应啦！」

      远处的塞西莉亚与阿斯塔蒂正一前一后向这边走来。

      菲奥娜立刻高高举起双手挥舞：「塞西莉亚姐姐！我们在这边！」

      塞西莉亚快步走上前，有些无奈地瞪了妹妹一眼：「菲奥娜！注意你的礼貌与举止！」

      阿斯塔蒂温和地笑着走到露馥面前，停下脚步，伸出纤细的手指，温柔地替妹妹拍去了肩膀和衣服上沾染的灰尘与草屑。

      而刚刚还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露馥，此刻只是微微红着小脸，安安静静地沉溺并享受着姐姐的关爱与呵护。

      夏季就快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