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疼痛缓解了,阿斯塔蒂又站起来走了两圈,就到了剑术时间。
「既然大小姐的体力基础不太稳,那么我们最好先从一些技巧性的训练开始,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请大小姐用这把木剑做空挥练习。」 路弗斯递过来一把木剑,大小姐没有预计到它的重量,直接掉在了地上。
「啊,有点抱歉…」
「没关系,第一次握剑通常都会这样。」
在路弗斯鼓励的目光下,阿斯塔蒂耳朵尖有些发红地弯下腰,两只小手费力地把那柄沉重的木剑重新捡了起来。与此同时,路弗斯也体贴地为一旁的狼亚人少女挑选了一柄长度适中的木剑。
「大小姐,路弗斯队长的剑术属于帝国的正统骑士流派。」
坐在一旁的薇欧拉一边整理着刚送上来的温水与毛巾,一边轻声开口解释道:
「而我目前正在学习其他的武术体系,偏向于暗中袭杀与潜行护卫,因此不便与您一同进行基础的剑击训练。」
专属女仆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隐蔽的不甘。看着能和大小姐并肩站在草地上挥汗如雨的狼亚人,她多想也握着剑一起练习,一起创造这挥汗如雨的共同记忆。但理智告诉她,为了未来能成为大小姐手中最锋利的暗影、为她扫平一切肮脏的障碍,她必须克制。
「不过,作为您的女仆,我会在这里一直注视着您。」薇欧拉温柔地笑了笑。
接下来的草场上回荡着两位小家伙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由于缺乏经验,剑格会打到脑袋,或者挂到角或耳朵,另一方面,由于力量控制不当,木剑会砸到脚或者腿。
「呵呵,两位请放轻松。初学者在刚开始握剑时,往往都是先从『和自己的武器打架』开始的。」路弗斯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非但没有严厉斥责,反而露出了稳重而温和的笑容,一边仔细观察一边认真矫正着她们的动作。
就在阿斯塔蒂机械地重复着「举剑、劈砍」的枯燥动作时,她那能无限联想的奇怪知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作祟了。
「从人体运动学来看,挥剑的动能应该来源于核心肌群的扭转……」
「咦,那核心肌群又是什么呢?德式长剑流派又是什么……呜呃!」
由于脑海里的古怪知识大爆炸,在分神的刹那,她手腕一软,木剑直直地打在她自己的小腿骨上。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阿斯塔蒂痛呼一声,直接扔掉木剑,捂着小腿在草地上滚成了一团。
「大小姐!」「阿斯塔蒂!」
露馥和薇欧拉赶忙围了上来。
「我、我没事……别碰我,就是让我缓一缓……」阿斯塔蒂眼泪汪汪地抬起手阻止了她们。
在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喘息了几分钟后,大小姐死死咬着牙,再次挣扎着站了起来。她揉了揉有些发红的小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杂乱无章的联想摒弃掉。然后认真思考,刚刚路弗斯教自己的发力方式,专注地去感受这具身体的肌肉颤动,去体会每一次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没错就是这样的感觉,专注于这样明确而简单的任务,那些联想的知识,就会精准而有序的浮现出来。这样,就能把意识专注于肉体的发力上。
虽然空挥让她的手臂酸痛无比,但在精神层面上,她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与宁静。
「大小姐这就进入了心流状态吗?精神层面的天赋不错,可惜身体的底子还是差了点。」 路弗斯一边点点头,一边仔细观察着阿斯塔蒂逐渐顺畅起来的动作。
「小狼这边,感觉有点浮躁呢。」 埃莉诺拉头枕着魔杖躺在草地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日落时分,天边燃起了瑰丽的晚霞。
由于两人实在累得连走回餐厅的力气都没有了,在埃莉诺拉的提议下,几人索性在草地上铺开了野餐垫,直接在微风中把晚饭给解决了。
路弗斯队长回收了训练木剑后,便礼貌地告退,回到了宅邸的护卫队驻地。草地上只剩下了毫无形象、一边啃着馅饼一边和埃莉诺拉插科打诨的阿斯塔蒂,优雅递着纸巾的薇欧拉,以及正抱着一块烤肉啃得满脸是油的露馥。
看着不远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巨大宅邸,阿斯塔蒂小口喝着果汁,脑中计划着一些无所谓的小事。
晚饭后来到浴室里,充分运动过后的阿斯塔蒂和露馥,此刻正软趴趴地并排趴在浴缸边缘。两个小家伙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任由身后的薇欧拉用温柔的手法为她们清洗着头发与身体。
换作之前,薇欧拉和露馥总是要较量一番的。但是今天,露馥也累坏了,任凭薇欧拉在自己背上揉搓,还轻轻哼着阿斯塔蒂从来没听过的旋律。
随后,薇欧拉叫来了一位细心的随从女仆,两人合力用宽大的柔软浴巾将两个快要睡着的小家伙裹好,小心翼翼地送回了卧室。
「唔……晚安,薇欧拉……」
大床上,阿斯塔蒂刚一沾到枕头,便本能地把露馥的大尾巴抱在怀里,露馥也回应着抱住了阿斯塔蒂,两位相互依偎着,发出规律的呼吸声,很快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薇欧拉静静地伫立在床边。
她借着窗外洒进来的微弱月光,凝视着大床上那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娇小身影。随后,她的视线缓缓移向了床的另一边——那里还留有一处宽敞、温暖且足够容纳一人的空位。
如果自己现在躺上去,从背后抱住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大小姐……
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那是她无数次在梦中渴望的温度。
可是在原地驻留了许久、许久,听着大小姐那毫无防备的均匀呼吸声,贴身女仆终究还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薇欧拉俯下身,轻柔地为露馥拉了拉踢开的被角,随后踩着不留一丝痕迹的静谧步伐,悄然退出了房间,伴随着一声极轻的扣门声,将所有的思绪都锁在了黑暗之中。
这风暴般的一天在这一周的时间中,逐渐也成为了阿斯塔蒂的日常,早上起床三人就要先打闹一阵,吃完早餐后就开始上课,在礼仪课上继续练习,在文学课上和科妮莉亚老师一起试着从文法入手分析而不是试图寻找情感的共鸣,在魔法课上听埃莉诺拉吹嘘她的冒险故事和魔法上的小技巧与趣事。
午饭结束,如果有什么家族事务就在办公室里处理,没有就在那里小憩一下,下午就和露馥于薇欧拉一起跑步,一起练习剑术,最后在夕阳中享受野餐。
充分运动过后的露馥特别乖巧,只是洗澡的时候会越贴越紧,然后被薇欧拉一把拉开,紧接着俩位又在浴室里打闹起来。这时候阿斯塔蒂就悄悄从浴室里溜了出来。
阿斯塔蒂在这一周的末尾,洗完澡后终于还留有余力,便乘着这个时间和房子里雇佣的人们混了个脸熟。
「那三个落魄神殿骑士乖乖把利息还上了,而我则许诺只要定期还钱,就不会有灾难降临,在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阿斯塔蒂在每周更新一次的大事日志上工整地记下这一条,而后时间就来到了维尔贝特家族会议的前一天晚上。
夜幕深沉,窗外的黑色郁金香在月色下吐露着颓废而高贵的芬芳。
房间内,装在编织笼子里的发光魔石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耗尽自己的魔力一样,阿斯塔蒂虽然很疲倦,但今天却没有立刻躺下。她穿着精致的黑色丝质睡衣,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宽大的靠窗书桌前。
桌上堆放着明天家庭会议的参会人员资料,四个主要的分家家主,还有几位负责具体事务的成员,再加上很多自己开店经营的小家庭,这个家族意外的枝繁叶茂。几个人的头上被画了一道大大的红叉,这是明天务必要注意的几个分家的成员。
这几天向维克托索要了不少情报却苦于无法确认,老管家真的值得信任吗?可是除了他,这个硕大的房子里,能商量这些问题的也就只剩下薇欧拉了。
突然阿斯塔蒂觉得有人在拉自己的衣角,转过头发现露馥也没有睡下,此时的她半张着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一样。只是阿斯塔蒂没想到露馥开口的第一句话冲击力这么大。
「姐……姐姐,阿斯塔蒂姐姐…」
露馥磕磕绊绊地叫着阿斯塔蒂姐姐。
姐姐,自己是姐姐吗?阿斯塔蒂把那些贪污腐败的分家家主都忘到脑后了,就这么呆呆地望着。
「姐姐,露馥听说…嗯…你明天有件重要的事情,所以……请努力!」
「嗯,谢谢你,露馥。」
「还……还有一件事…,我…之前一直…」
然后阿斯塔蒂就看到露馥掏出了一张看上去被反复揉捏过的一团纸。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我…只是想…*抽泣…确认一下,你不会抛弃露馥吧?我想和…*抽泣…你继续在一起…*抽泣…在一起…」
说到后面露馥已经读不出完整的句子了,情绪也很激动,阿斯塔蒂这才惊觉露馥这几天都在潜藏着自己的不安。震惊之余,阿斯塔蒂连忙把露馥搂进怀里,一边轻拍着颤抖的背部,一边抚摸着露馥。
等露馥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阿斯塔蒂便放开了拥抱,一双有些不知所措的粉紫色眼睛和一双有些浮肿的金色眼睛默默对视着。
「笨蛋,」大小姐先开口了,「我早就把你当成家人了。」
「是…*抽泣…是吗?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那这样如何?」
阿斯塔蒂先是舔掉了挂在露馥下颏处的泪滴,又在露馥的脸上亲了一下。
「既然你愿意叫我姐姐,那你自然就是我的妹妹了。」
阿斯塔蒂牵起露馥的手,一起钻进被窝里,就像森林里的那晚一样,魅魔的尾巴紧紧缠着大狼尾巴。露馥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但紧抓着阿斯塔蒂的手却久久不愿松开。此时魔石灯恰好耗尽了自己的魔力,空的魔石落在灯笼底部的软垫上,房间里只剩下了一轮新月投下的静谧月光。
看着眼前逐渐熟睡的露馥,对这个妹妹的保护欲前所未有地在阿斯塔蒂的内心膨胀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