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魅魔大小姐想回家

       「大小姐不见了?!」


       不好!我的工作!


       两名护卫显然就是这么想的,薇欧拉都能在脸上看出来这愚蠢的表情。


       大小姐去溪流边久久不回,放心不下便去查看,结果不仅没找到大小姐,反而找到几只入木三分的箭矢,混乱的脚印,和滑入溪水中的痕迹。


       意识到大事不妙,急忙往回赶,结果发现家主和夫人已经走远了,真会掉链子。结果来找护卫又看到这副蠢表情,薇欧拉都想着干脆自己去找大小姐好了,但是小孩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得不求助大人们的力量。


       薇欧拉深吸一口气。


       「该到你们工作的时候了,既然你们是前骑士,那么至少拿出对得起这份报酬的努力吧。」


       「我以骑士的名誉起誓!」俩人齐声宣誓。


       薇欧拉在内心翻了翻白眼,不知道是谁在娱乐街被自己的长官逮到,结果被骑士团开除了,不过那些骑士团长官去娱乐街干什么?这样的问题轮不到薇欧拉细想,眼下还是救大小姐要紧。


       不过到底还是前骑士团成员,在现场勘察的水准还是有的。


       「嗯,就我来看,这是大小姐皮靴的脚印,但是这里还有另一种小脚印,从那边的森林深处过来,一起来的还有这些较大的脚印,看上去是在追杀一个孩子,」护卫用余光撇了撇薇欧拉的表情继续说,「这些大脚印继续一路追着水走,很可能大小姐和那个小孩一起掉水里了,可能是没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或者本身很不专业,也有可能根本不在乎,他们根本没想过要消除自己的痕迹。」


       「那么我们最好怎么去找大小姐呢?」


       「从痕迹来看,还很新鲜,尽快沿着这些脚印走,最大可能避免大小姐被这些歹人带走。」


       薇欧拉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那个,女仆小姐,这些人可是很危险的啊!」


       「我对我的魔法还是很有自信的。」


       说着三人便沿着溪流旁的灌木,观察着脚印往下游走,却在一处转角处停下了。这里溪流突然变得湍急,在水流激起的白沫里隐约能看到几块大石头。


       薇欧拉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护卫轻轻拍了拍薇欧拉的肩膀,指着一处泥地上明显更深的脚印。


       显然那伙恶徒也在这里驻足观察了好久,但他们仍然继续往下游走去。


       三人顺着激流一路向下游疾行,耳畔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最终,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宣告了这条溪流的终点——一道落差极大的断崖瀑布。然而,真正让搜救三人组停下脚步、通体发凉的,是瀑布两岸的诡异景象。


       这里的土地突兀地切换到了灰黑的颜色。落叶和植物,在其上化作了一种黑色的胶粘状粘液,此时一条鱼冲上了河岸,鱼身颤抖着,鱼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啧,能造成这种景象的,要么是那些死灵巫妖,要么就是那些以绝望为食的疯子恶魔。」 一名护卫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薇欧拉没有说话,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灰黑色的泥地。按照常理,如果有人从这里上岸,一定会留下拖行的痕迹。


    但是不仅这些恶心的粘液附着在地上,即使是裸露的岸边也没有看到从溪流中上岸的痕迹,只剩下那些人像他们一样在这受诅咒的土地旁来回走动,驻留的痕迹。


    「女仆小姐,看来这种情况已经超出我们的能力了,大小姐恐怕……」


    看着瀑布的下方尽头,只剩下一片水雾,还有下方那片泛着黑雾的原始森林,护卫推测道:「这种规模的诅咒,瀑布下很可能有死灵巫妖的巢穴。凭我们三个人,根本没办法深入瀑布底部的森林。」


    薇欧拉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恐慌与绝望。


    大小姐绝不可能轻易死掉!


    剩下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即刻返回本家,找管家维克托,组织人手搜索森林。


    「大小姐,你一定要等着我!」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过密集的树冠,温柔地洒进干爽的树洞时,阿斯塔蒂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酸痛已经缓解了许多,怀里依旧是暖烘烘、毛茸茸的极佳触感。然而,当大小姐的意识逐渐清醒,视线往下移去时,她那张白嫩的小脸蛋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折腾的,她那条象征着魅魔血统、末端带着桃心的细长尾巴,此时竟然像一根藤蔓一样,极其羞耻且死死地缠绕在露馥那条灰色的大尾巴上,甚至还在末端打了个卷比了颗心。


    「交……交尾?」


    不知怎的,脑海里还同时突然浮现出自己从来没学过的词汇,然而这个词按照字面意思就能轻松理解。


    阿斯塔蒂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把尾巴抽回来,结果反而把露馥的尾巴勒得更紧了。


    「呜哇?!」


    尾巴上传来的剧烈束缚感让睡梦中的小狼娘整个人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露馥金色的兽瞳瞬间睁大,龇着小尖牙,一边死死护住自己的尾巴,一边用一种『你这个粉色恶魔又想对我干什么』的警惕眼神死死盯着阿斯塔蒂。


    朝阳映照的树洞里,八岁的魅魔大小姐和受伤的狼亚人幼崽各占一边,两人的脸颊都有些微妙的红晕,尴尬而诡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最终,还是咕咕叫的肚子打破了僵局。


    为了打破这种快要让人窒息的气氛,露馥别扭地扭过头去,一瘸一拐地挪出树洞,向阿斯塔蒂作出了邀请的姿势。阿斯塔蒂歪了歪头,但还是决定跟上去。


    原来是带她来到了昨天晚上找到野果的地方,或许是恰好正值成熟的季节,树上挂着的果子红艳欲滴,小狼放下树枝,用单脚一跃而上,骑到粗壮的树枝上,两只手各拿了一个野果又翻身而下,结果差点摔倒,阿斯塔蒂惊讶地搀扶住她。露馥站稳之后伸出有些脏兮兮的小手,其中一颗最大、最饱满的野果递到了阿斯塔蒂面前。


    阿斯塔蒂看着眼前的野果,习惯了被女仆侍奉的大小姐,理所当然地微微前倾身体,凑了过去,张开小口——


    「咔嚓。」


    她就这么直接就着露馥的手,在野果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甜美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阿斯塔蒂毫无心理负担地一边嚼着,一边点头还含糊不清地赞叹:「唔姆,果然很甜。」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对面的露馥整个狼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尊石雕。


    露馥保持着递水果的姿势一动不动,那双金黄色的兽瞳瞪得圆滚滚的,尾巴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灰色的狼耳更是有些不知所措地在头顶高频抖动。对于任何一个狼亚人来说,被直接从手中叼走食物,这其中的亲昵含义简直大到无法想象!


    「……阿斯塔蒂?」露馥的声音甚至有些颤音。


    「怎么了?你不是给我的吗?」阿斯塔蒂不以为意地咽下果肉,甚至还觉得这小狼呆呆的样子挺好玩。


    露馥只觉得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还真不少呢。


    填饱肚子后,回归现实的荒野求生问题再度摆在面前。


    阿斯塔蒂仔细地将昨天救命的简易钻木取火工具绑在背上,顺手从火堆的余烬里捡了几块烧剩的坚硬木炭放进兜里。


    「听着,露馥,我想回小木屋。」


    阿斯塔蒂指了指昨天的来路。按照逻辑,顺着溪流往回走是最稳妥的。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第一,昨天那帮放冷箭的暴徒说不定还在溪流附近巡逻;第二,昨天记忆变得极其暧昧和模糊,乱走绝对会彻底迷失在这片森林里。


    「所以必须找一个制高点观察地形。比如……那棵树。」


    阿斯塔蒂走到附近一棵足足有十几米高、树冠繁茂的参天古树旁,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只要能爬到顶端,就能通过辨认远处的山脉走向,或者寻找木屋做饭时的炊烟来确定方向。


    然而…… 当魅魔大小姐信心满满地伸出柔弱的双臂,试图将自己八岁的小身体往树干上挪时,现实再度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哈……呀!」


    她的小脚在树干上滑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毫无摩擦力的粉色史莱姆一样,顺着树干极其顺溜地滑跪了下来,在泥地上坐了个结结实实。身娇体弱的魅魔大小姐,根本连最低的树枝都够不到。


    一旁的小狼歪着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阿斯塔蒂这一连串迷惑行为。 在小狼看来,这个粉色恶魔先是对着大树发呆,然后试图用身体去「蹭」树皮,最后自己把自己摔了个屁股墩。


    「呜?」 露馥有些看不下去了,她轻巧地一跃,哪怕腿上有伤,也极为敏捷地攀上了一根离地两米高的树枝。然后她单脚倒挂在树枝上,疑惑地看着地上的阿斯塔蒂。


    「咕努努…」阿斯塔蒂不甘心地招呼露馥下来,想着要怎么表达自己在寻找某个地标呢?


    「符号,能指,所指是什么?唔……」大小姐苦恼了一会,「啊!不对,想错方向了,我不想知道语言的原理,我只要画出来不就好了,怎么会没想到呢?」


    四处张望了一下,正好有一块树皮剥落的树干露出来了,阿斯塔蒂拿出本想当作燃料的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了起来,露馥好奇地探过头来。


    她先是画了一个大大的、极其抽象的「大树」符号,接着在树顶画了一只细长的眼睛,用一个框把眼睛框起来,然后指向了一个小屋。


    「我的美术天赋还真差啊。」 阿斯塔蒂叹了口气,拍了拍手抖掉手上的炭黑。


    「看明白了吗?」


    但露馥还是疑惑地盯着画看。


    阿斯塔蒂皱着眉又在小屋那里画了几个人,然后捡起地上的两根小树枝,一根放在自己胸前,一根放在露馥胸前,正当露馥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阿斯塔蒂转身把木棍放在画上,反复比了几次,让露馥爬树去找小屋,然后两人一起去小屋的动作。


    露馥耸了耸鼻子,金黄色的瞳孔里逐渐浮现出一抹若有所思的亮光。


    没让大小姐在树下等太久,小狼没过一会便从树叶间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跳到阿斯塔蒂面前,牵起大小姐的手就开始走。


    「欸!等……」


    还没等阿斯塔蒂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被露馥牵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