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魅魔大小姐享受温泉和狩猎

    在浴室里,已经醒来的薇欧拉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被大小姐清洗着身体。


    「大小姐,已经洗得差不多了吧?」


    「这样子的薇欧拉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阿斯塔蒂手里拿着海绵在薇欧拉的身上轻轻游走,「刚刚不是啥也没说就抱上来了?」


    「我们主仆有别,让大小姐帮我洗实在太惶恐了,而且刚刚也是尊夫人的命令罢了!」


    薇欧拉站起来想找借口逃掉,但是大小姐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了椅子上。


    「哼哼,你刚刚的气势去哪了?而且帮你洗身体也是母亲大人给我的命令哦?」


    「呜……」


    手中的肩膀依然在扭动着反抗,于是阿斯塔蒂对着薇欧拉耳语道:


    「小小女仆也敢反抗大小姐了吗?」


    一边掐向薇欧拉肚子上的软肉。


    「呀!」


    受到惊吓的薇欧拉向后倒去,连带着阿斯塔蒂也倒在地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背后感到的两团柔软让薇欧拉更加生气了,随即立即转过身来,双手撑地,看向身下的大小姐。


    「请您适可而止吧!」


    小小温泉里两人相对而坐,但是都红着脸不想对视对方的眼睛,这种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阿斯塔蒂打破了沉默。


    「那个…怎么说呢,对不起,刚刚是我自己有点不太对劲。」


    「大小姐不用对女仆道歉的。」


    女仆用公式化的说辞拒绝了大小姐的道歉。


    「欸?那薇欧拉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呢?」


    「我也没有生大小姐的气。」


    薇欧拉终于转过头来看向阿斯塔蒂。


    「可是薇欧拉看上去一直在生我的气啊?」


    薇欧拉把脸埋了一半到水面下往外吐着气泡,过了一会儿又冒出了水面。


    「那这样吧,大小姐来抱抱我,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这样说着,薇欧拉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等着大小姐。

    但是等了有一会,也没有感受到回应,于是悄悄睁开眼睛。


    大小姐紧闭双眼,打开的手臂轻轻颤抖着,想要抱上来却又缩瑟颤抖着。这个样子还真是可爱呢。这么想着的薇欧拉主动抱了上去。


    两人把手臂环抱在对方后背,脸颊紧贴着搭在对方肩膀上,颤抖着的阿斯塔蒂也冷静了下来,就这么静静地交换着体温。


    「大小姐,我才是应该道歉的一方呢,」 薇欧拉抚摸着阿斯塔蒂的后背。


    「唔姆,其实早就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事了呢。」


    「呵呵,我是一名忠于欲望的女仆真是抱歉。」


    「这是该当着主人的面说的话吗?」


    「那么主人您想要我以后怎么侍奉您呢?」


    阿斯塔蒂赌气似的用手指戳着薇欧拉的后背,戳了好一会才回答。


    「你还是照往常的样子来侍奉我吧!」


    说完,阿斯塔蒂在薇欧拉的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


    「呀!」


    「但是别忘了,我才是主人!」


    说完,阿斯塔蒂站起身来快步离开了小小的温泉浴池,留下薇欧拉一人在温泉里感受着微微疼痛的牙印。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薇欧拉躺在床上双手轻轻抚摸着木墙,仿佛能感受到木墙对面大小姐的体温似的,另一只手把自己的尾巴卷起又放下,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


    最近大小姐突然变得不那么娇蛮任性了,感觉像是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好多,这也是恶魔族的能力吗?薇欧拉心想,自己不也是小小年纪就显得这么成熟吗?但这也是女仆教育的结果和半魅魔的血统没什么关系。


    「好复杂啊…」


    最重要的是,大小姐最近开始对自己有所防备了,过去那个可以随意上下其手,抱在怀里,揉乱头发的大小姐不见了。


    「但是现在的大小姐也好可爱,呵呵。」


    肩膀上的牙印已经消退了,但薇欧拉还是细细抚摸着,仔细回味着小小温泉里大小姐对自己宣示主权的样子。


    清晨的森林泛着一层淡淡的紫雾。阿斯塔蒂换上了深棕色的轻便猎装,脚上套着厚长袜和靴子,腰间别着一把小刀和一把猎刀,正对着武器架上的弩望着出神。仅仅是一瞬间的好奇,脑子里就不停地冒出各种联想,头好痛,根本没有办法真的有效取得知识,而且这种时候就只能指望别人来打断自己。


    「大小姐,那个对我们来说还太危险了。」


    「嗯,我知道,我只是有些好奇。」 阿斯塔蒂感激地看着薇欧拉,而薇欧拉只是疑惑地歪了歪头。


    一家三口带着一位女仆和两名护卫出发了,木屋旁的扎营地剩下两名车夫和两匹马。一行人排头走着一名护卫,然后是穿着华丽衣服来狩猎的笨蛋夫妇,两人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走着,不像是来狩猎反而更像是来春游的。


    随后就是大小姐和女仆,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衣服,手牵着手跟在父母后面,俩人也暗中较着劲,因为她们的后面跟着断后的护卫,大小姐觉得这样手牵着手走路实在是害羞,于是使劲想要松开,而女仆则用力抓住大小姐不让她逃开,总之没人真的是来狩猎的。


    「噢!快看!是成群的豚鹿!」


    父亲压低的声音打断了阿斯塔蒂的较劲。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几只四肢短粗、身体却像梅花鹿一样带着白色斑点而且壮硕的魔界生物正低头啃食着什么。


    骗人的吧,穿着这么鲜艳华丽的衣服居然能走到离兽群这么近的位置,还不被兽群发现?阿斯塔蒂和护卫们都惊呆了。


    这些长期生活在狩猎地的野兽按理来说对猎人气味,魔力,声音的感知都要比普通森林的野兽要强,但是即使母亲在手上凝聚了一团夸张的魔力,这些野兽也没有动静。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强运?


    下一秒,母亲手里那团魔力飞向兽群中心,无声地炸开,然而却没有任何血腥的画面,雾气的豚鹿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泛着幸福的眼皮晕倒在地。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是这对强运夫妇的「运气展示秀」。杂技般地用脚拉弓也能命中鸟脖?闭着眼睛随手丢出的飞刀也能精准命中野兔心脏?阿斯塔蒂决定放弃思考,眼下还是动物的解体工作比较重要。


    要问大小姐为什么亲自来解体动物了?因为最近她把握不好和女仆之间的距离感,虽然昨晚自己明明已经警告过她了,但是今天却更明显的贴了过来。薇欧拉以前就是这样的吗?好像还真是,但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好在薇欧拉不太喜欢血腥味,所以阿斯塔蒂得以在护卫的解体场地这边稍微休息一下。


    『这样下去我的威严在哪里?』阿斯塔蒂边这样想着边向这名护卫学习解体的工作。


    不过解体动物好像还挺有趣的,大小姐脑子里想着兔子的结构,手里的小刀也越来越熟练,在把前几只野兔切的乱七八糟血肉模糊之后,很快就能把野兔的皮,内脏和肉按部位分开来,护卫也认为没见过学的这么快的。


    「大小姐,可以吃午饭了哦。」


    「这就来。」大小姐一边收拾小刀,一边向护卫作出礼节性的说辞,让这名护卫也去吃午饭。


    「大小姐,您洗手了吗?」


    「还没有呢,等我去水边稍微洗一下。」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喂你吃吧?」


    「等……」


    没等大小姐拒绝,烤得松软多汁切得正正好好的肉就被女仆送进嘴里了,知道这是薇欧拉在报复故意逃开的自己,阿斯塔蒂嘴里嚼着烤肉,眼睛则瞪着薇欧拉,而女仆只是眯着眼微微笑着,一味向大小姐投喂自己亲自烤制的小块肉。另一边笨蛋夫妇已经喝得微醺,居然也开始互相喂食。


    「唔……我去那边洗个手。」


    阿斯塔蒂实在是受不了这对自己父母的黏糊劲,更受不了身边薇欧拉那若有似无、一直盯着自己嘴角油渍的灼热视线,于是就借机再次遁走。


    「大小姐,请不要走太远。」 薇欧拉在身后喊道。


    「知道啦!」 阿斯塔蒂摆了摆手。


    然而,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后,原本晴朗的天空仿佛瞬间拉下了黑幕。周围的鸟鸣声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情况还真是急转直下啊! 阿斯塔蒂心里咯噔一下,一抹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爬上脊椎,这时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哗啦——!」


    一个娇小的灰色身影裹挟着浑浊的血腥味,狼狈地从灌木丛里摔了出来。那是一个有着灰色狼耳和毛茸茸大尾巴的幼女,浑身是擦伤,金黄色的兽瞳里写满了绝望与狠戾。从她身后,则「咻!」地射来一只箭。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擦着狼耳幼女的肩膀「钉」的一声死死没入了阿斯塔蒂身侧的树干中,箭尾羽翎剧烈颤动。


    还没等阿斯塔蒂从箭矢的破空声中回过神来,灌木丛中便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喝骂。那只小狼在看到阿斯塔蒂的瞬间,原本狠戾的眼神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脚下一滑,由于惯性和脱力,整个人直愣愣地撞进了阿斯塔蒂怀里。


    「哇啊!」


    八岁魅魔大小姐那柔弱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这种冲击力?两人像滚地葫芦一样抱在一起,直接从溪流边陡峭且湿滑的泥坡上滚了下去。


    「扑通!!」


    冰冷刺骨的溪水瞬间将两人无情吞没。而这条在营地附近看起来温和清澈的溪流,在转角处却因为地势落差,变成了一条水流湍急、怪石嶙峋的激流险滩!


    「咕嘟嘟……救,救……」


    阿斯塔蒂一开口就灌了好几口冰冷的溪水。水流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拉扯着她和小狼的身躯。小狼似乎完全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挣扎,沉重的毛茸茸尾巴吸饱了水,像秤砣一样带着两人不断下沉。


    更绝望的是,随着水流急速推进,阿斯塔蒂隐隐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断崖瀑布的声音!


    怎么能这么倒霉!


    求生欲开始发挥作用,原本慌乱的头脑现在却异常的冷静。

    现在自己想要什么?活下去。

    活下去需要什么?游泳的方法。


    虽然清晰的想到了几种游泳的方法,但很快阿斯塔蒂就意识到,一个从来没有练习过游泳的人,就算知道动作这样的知识,也没法顺利行动,更何况自己8岁的小身体根本无法对抗水流。第一种方法居然不管用,随着水流落下的声音越来越近,不免让阿斯塔蒂再次慌张起来。


    伯努利原理?那是什么?一旦开始慌张地求生,脑海里又开始胡乱联想,一些根本无法理解的概念甚至是算式开始出现,连带着挣扎的力量都被抽走了,慌乱之中拼命抓住了什么东西,下意识的把尾巴也缠了上去。


    一块突出的溪石狠狠撞在阿斯塔蒂的后背上,疼得她险些晕过去。而眼看着距离那道白花花的瀑布边缘越来越近,坠落下去绝对会变成魅魔肉酱!但这样的打断来得非常及时,阿斯塔蒂咬紧牙关。既然肉体力量无法克服,那就用昨晚刚刚学会的魔法!得认真回想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做的!


    将想象交给了欲望,再由自己的身体自然地引导,然后在想象所指向之处就会凝聚魔力,剩下要做的就是激发这些魔力,实现自己的想象,这就是魔法的流程。


    虽然惊慌和恐惧这样的情绪以及求生欲这样苦涩的欲望远不如哪些粉色的妄想甜美,但究其根本它们也是带有巨大能量的情感,那么剩下的就是应该如何想象,而且必须保持着这些情感作为魔法的燃料。


    自己无法抗水流的蛮力,只能想办法冲出水流,要怎么产生这样的力呢。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新的概念,这是8岁小孩也能轻易理解的,所谓牛顿第三定律,力的作用的相互的,只要在瞬间释放出足够庞大的反向推力……


    自身的情绪被抽离,连同欲望一起,被转化为魔力,可是感觉不够,阿斯塔蒂想要从自己的思绪里压榨出更多的情感,却再也无法产生出更多,甚至产生了一种旁观着看自己求生的感觉,周围环境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分离感,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的第三者。


    不知是否是危机激发了魅魔的本能,终于从尾巴处传来了新鲜的情感,愤怒,恐惧和恐慌还有一些阿斯塔蒂不认识的情绪从尾巴处涌进了身体,被干脆地转化为了魔力,在两人即将被冲出瀑布边缘仅剩一米、几乎已经能看到下方万丈深渊的极端瞬间,对准溪流的底部——


    「给我……炸开啊!!」


    一团高浓度的漆黑魔力向着水中爆发,将两人化作了一道抛物线,狼狈不堪地狠狠撞上了一块河岸泥地。


    「哈啊……哈啊……咳、咳咳!」


    阿斯塔蒂毫无大小姐形象地趴在泥泞里,嘴里一直往外吐出刚刚吞入的冰冷溪水,此时才看清自己手里抓着的是小狼的脚,尾巴还紧紧缠在腿上面,而她的脸还扣在水里咕噜咕噜的冒泡,阿斯塔蒂急忙把她拖上岸。


    阿斯塔蒂看着身边这个个浑身湿透、灰色狼耳无力地耷拉着的小狼思绪复杂。刚把尾巴松开一点,小狼的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往外冒血的血洞,阿斯塔蒂只好又把尾巴缠得更紧了。


    刚刚那些射箭的人说不定会沿着溪流找过来,但是自身情绪被榨干的阿斯塔蒂也没感到害怕,同时也没有想太多,小魅魔架起了浑身瘫软小狼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岸边,然后返回来掩盖了拖行的痕迹,此时的大小姐,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娇蛮或羞耻,只剩下一片属于绝对理性的冰冷,宛如一具毫无感情的精密人偶。



    这是怎么回事?追杀队伍的头狼看着瀑布边一片漆黑的诅咒之地陷入了沉思,高浓度的诅咒之力让土地变得漆黑,其上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枯萎,四处寻找却找不到那头该死的幼崽。


    「可恶啊。」


    狼人族可没有能制造出这种诅咒之地的力量,更何况只是一头狼幼崽?当时明明听到了落水声,现在沿着小溪却什么都找不到,气味被水流断绝,漆黑的诅咒之力是唯一的线索追踪起来却太过危险。更何况这里似乎是某人的领地,被发现就糟了。

    头狼咬咬牙,气愤地收队了,看来只能按失踪上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