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賀
2026-06-22 22:43
隨著進度條跑滿，一股細微的電流聲從眼前人形的身上發出。
「唔嗯……」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一步一步地向後退。背在身後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自己藏在身上的防身用的電磁手槍。
（我沒看錯吧……她剛剛動了？）
刹那間，原本一直躺在維修臺上，如同死屍一般的人形發出了一聲悶哼。不是系統提示音，而是從她的發聲系統，也就是她的「喉嚨」裏發出的，屬於她的聲音。
隨後，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雙乾净得像是沒有任何雜質一般的猩紅色眼眸。而這雙眼睛的主人，緩慢坐了起身。
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蛋，在白色燈光的照射下，顯得異常冷艷。我感覺不到任何像是在電影中那種軍用機器的戾氣，她就只是……安靜地注視著我，像在在審視又像是在進行分析。我并不確定。
我們之間的氣氛足足僵持了10秒，正當我準備開口説些什麽的時候，她先説話了。
「……檢測到核心溫度偏高，機體需補充一公升純净水，立刻。」
（這人形的聲音還怪好聽的咧——什麽玩意！？）
「啊？」我預想過好幾種可能出現的情況，可偏偏出現了這個我完全沒想過的情況。於是就在這個瞬間，我的腦袋卡了。
「重複，機體核心冷卻液不足，請補充一公升純净水。否則將在300秒後啓用熱失控警報。機體需補充一公升純净水，立刻。」 她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贛，誰家人形開機第一件事情是要喝水的！？乖乖，我的祖宗妳可別炸了！我現在就去拿水來！」
我想我這輩子都沒衝得這麽快過。我幾乎是在反應過來的第一瞬間就衝到了樓上厨房的冰箱，拿上了自己平常用的水壺。
「拿、拿著！」我幾乎是用吶喊般的語氣把裝滿冷水的水壺塞進了她的手裏。
「……」她拿着水壺，卻沒有第一時間打開。「水體溫度——18攝氏度，密度分析——1g/cm³……經檢測，該液體與純淨水的相似度高達98%，符合機體核心冷卻液補充規範。是否同意機體進行補充？」
「不是，妳他媽現在都快炸了還問個屁啊！補充啊！」
好吧，我得承認，我現在是有點情緒化了。平常我是不會對着一個懵懂無知的人形發脾氣的，這次純屬意外。因爲我特麼的是真的很怕死啊！
「指令已接收。即將進行核心冷卻液補充程序。」
聽到這裏，我一直懸着的心才總算是放了下來。
說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類高端軍用機型進行這種程序的，說不定這次還能看到千鶴集團那幫人的新技術……正當我這樣想着的時候，面前的人形……我是說小八，用帶着一絲機械感的精準動作擰開了水壺，然後喝了下去。對，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喝了下去，跟人喝水一模一樣。
「……」
老實說，當人無助到一個地步的時候真的會說不出話來。就……真的是喝下去啊……仔細想想蠻合理，可是現在的我又有一種期待被餵了狗的感覺。
「核心冷卻液補充完畢。」
隨後，小八便冷不丁地注視着我從維修臺上起來，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您好主人，編號CR9-088向您報道。」說完，她便叩首，對我行了個標準的女僕禮。
（等等——軍用機形……女僕……？啊？主人……？啊……？贛——等等我的數據線——！）
「別動——！千萬別動啊！再拉就要斷了！」我看着在空中繃成一條直線的數據線，剛剛再放下來的心又又懸了起來。
「……遵命。」
我小心翼翼地繞道小八身後，輕輕連接在她後頸上的數據線拔了下來。還好是有驚無險。
「呼……還好沒事……要是斷了這條線可不好找啊……」捏了捏自己的眼角，深深嘆了一口氣。
（累……不管是從心理還是生理上來說。今天都有點超過了。）
我邊收拾著手上的數據線，邊扭過了頭，對小八說到：「要說什麼等等再說。我不想把妳搬上樓，所以我希望妳可以自己到樓上去，到沙發邊上等我。明白？」
站在我身後的小八並沒有立刻回話，就像是人在思考合適的措辭一般。
「主人。CR9-088是否被允許在等待途中同步進行核心輔助散熱程序？」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變化帶來的錯覺，小八原本銀灰色頭髮的髮尾染上了些許不易察覺的淡藍色，隨着她微微側著的頭由肩上垂下。
「准了。」我抬起手對著小八擺了擺。
「了解。」小八平淡地應了一聲，隨後她邁開腳步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等等。」我將手上的數據線收進盒子裏，轉過頭，視線和站在樓梯口的小八碰在一起。
「小八，這是妳的名字。CR9-088這個全稱太長了。」語畢，我輕輕將盒子蓋上，放回了櫃子裏。
「機體名稱已修改。」小八平淡的聲音傳來。「小八先到樓上待命了，主人。」
「去吧。」
我看着小八直挺挺地、如同鬼魅般地走上了樓，這才雙腿一軟癱在了維修椅上。
（八萬買了個會行女僕禮的人形原子彈，爻你可真是理財達人。）
我邊在心裏吐槽著自己，視線卻已經來到了剛剛被我一把拍在桌上的香菸上了。
在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桌上那根香菸就跟變魔術一樣從桌上跑到我的嘴上了。當然，有濾嘴。
我叼着煙，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再看了看地上被我砸爛的打火機。
（啊……戒菸算了。）
我閉上眼睛。菸被丟進了垃圾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