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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回來了……」

    伴隨著捲簾門自動下降的噪音，終於回到店裏的我，看著被我裹的像是木乃伊一樣的人形忍不住發出嘆息。

    太他媽累人了。我感覺自己光是推著她走回自己店裏，就不知道給周圍其他人多提供了多少茶餘飯後的閑話。加上這玩意，看著像一個女人，摸起來也像一個女人，但是這重量……感覺自己搬完這一趟，自己的腰距離額外加裝鈦合金鋼板的日子不遠了——太特麽重了！

    要不是我自己平常還多少有在練，我看自己還真沒辦法靠自己把她搬上推車，接著再大老遠的推回來。

    我一屁股坐到自己的維修椅上，邊揉著自己的腰，邊給自己點了根煙。

    （就論這品相，我自己隨便清洗包裝一下，然後再順便把核心鎖解了……嘿嘿嘿，然後再轉手賣給上層區那些膀大腰圓的收藏家，價錢起碼還能翻個十倍吧……嘿嘿嘿……八十萬啊八十萬……等賣了她，我也算是躋身成爲富人了吧！到時候這破煙誰愛抽誰抽去，老子天天抽雪茄！）    

    「啊啊啊～爲了我的美好未來，這些程度的勞累算個屁！美好未來老子他媽來啦！

    暢想了一下我的美好未來後，我的身體就像是打了鷄血一樣，突然有了股用不完的力氣。我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冷靜了些，起身把推車推到了維修台前，然後把推車裏的女人搬了出來放在了上面。

    「好了！專業時間到！讓我看看妳這八萬塊的肚子裏有什麽寶貝……嗯哼……核心接口在哪裏呢……？」

    直挺挺躺在維修台上的她，一頭白髮柔順鋪開，身上套著被老登稱爲「額外贈品」的破舊衣物。

    

    我沿著她的身邊大概轉了幾圈觀察起來。    

    「欸……？千鶴重工造了個什麽鬼玩意兒啊……再怎麽仿真也不能完全連一個檢修用的接口都沒有吧……？莫非是什麽新時代的無限連接技術？」

    不信邪的我又把她把脚底、腋下、後背等幾個比較可能藏接口的位置看了個遍，卻依舊一無所獲。正當我準備要判定這款機型，采用的是某種我從沒見過的無綫連結方案時——我注意到了她後頸上，一顆不太顯眼的、就像是一顆美人痣一樣的小黑點。

    （欸——？等等……不太對，如果這真是個軍用人形，千鶴的工程師爲什麽要專門設計一顆痣在這裏……？總工程師的性癖？這也太不合理吧了……總感覺有問題啊這……）

    

    「叮咚——」被我丟在一邊的手機發出一聲短促的信息通知，讓我的目光暫時從眼前的人形移開了一會。

    「誰啊……」

    就在我看到手機的一瞬間，我的腦子裏面有了個驚天動地的猜想。

    （等等……手機的實體SIM卡的卡槽開關就是一顆小黑點，該不會……？）

    身體的動作比我的思維都還快了一點。我馬上就拉開了抽屜，從裏面翻出了一根回紋針，拉直，緩慢地對準了她脖子上的小黑點。）

    「咔——」就在回文針剛插進的瞬間，我聽到了某種機關被觸發的聲音。

    緊接著她脖子上的肌膚竟是無聲地向下微微塌陷，一個直徑約爲兩毫米的長方形接口就像是一場精密的魔術般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擦……還真是這樣！？千鶴重工那幫工程師還真他麽天才，果然年薪幾百萬點卷不是白拿的。藏這麽深，要不是老子的腦子轉的快還真找不到！要是換成那些收藏家注意到這個「美人痣」，他們絕對會只把這個當成某種情趣吧？）

    「呼，還好沒用特規接口……不然我還要想辦法手搓……」

    找到接口，後面的檢查就是分分鐘的事情了。我拉開脚邊的櫃子，從裏面翻出了一個頗有重量的鐵製盒子——裏面裝著這些年來，我收集的各種不同人形的核心接口轉接頭。

    「我找找……千鶴重工第三代通用型接口……我記得上一次替某個家夥修他家的安保人形有用過來著……啊，找到了。」

    我伸手把連接著檢查終端的數據綫拉了過來，裝上轉接頭。對準了那排滿只比頭髮絲粗一些針脚的接口，然後是輕輕一推。

    「喀噠——」

    

    BIOS數據讀取成功。

    「總算是接上了，軍規機型就是麻煩……完全就沒在考慮我這種良好市民的感受嘛！」

    在碎碎念的同時，我的手當然也沒有閑著。隨著我的手隔空做了個打開的手勢，檢查終端的全息畫面邊隨之被映射在我的眼前。

    「欸？奇怪……防火墻沒事……核心沒事……？底層系統功能正常但是主系統沒反應……嗯哼……檢查一下系統日志看看好了……」

    全息畫面在我的手勢下隨著變化，當我點開系統日志時，一長串修改記錄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看看……近期系統更新日志……在三個月前？」 

    我不斷查閲著一個接著一個的已注銷和已啓用事項，總算是讓我發現了一些端倪。

    「這系統都被刷了什麽鬼東西啊，把系統本身的情感交互系統的數據全格式化了，這麽搞的話情感系統不是完全廢了嗎？」

    看到這裏，我的眉頭已經忍不住地皺起來，但更誇張的還在後面。

    「哇操，性處理快感模擬模塊！？什麽鬼東西啊，合著妳本來是去當性奴的？妳本來到底是哪個性壓抑富家老爺家的人形啊……不愧是有錢人玩這麽花啊……嗯……？不過看來這些東西都是新刷進去……應該是還沒用過……？」

      我看著這段離奇的日志，腦海裏頓時翻起一陣思考的海浪。不只是關於眼前女人先前經歷了什麽，更好奇她到底是爲什麽能被老登撿到。啊還有，我就在我思考的途中，我腦子一抽想到了「賽博處女」這個詞。説不定是我廉價烟吸太多把腦子吸壞了，我居然覺得這還蠻好笑的。

    「噗——賽博處女，我可真是個天才，這個到時也當作一個給那些富豪們加價的賣點好了。」

    我扭了扭脖子，靠在椅背上隨意地划動著日志。在一番查詢無果後，我做個了更輕鬆的決定——那就是直接寫入新的系統配置文件，用新建立的路徑來開機。

    這種程度對我來説幾乎沒難度，我只用了幾分鐘就把處理好了新的開機路徑。然而事情似乎并沒有我想的這麽順利，在進度條剛跑到50%時，一個要求輸入四位密碼的彈窗跳了出來。

    「我就説哪能這麽順利……不過這密碼設了完全就跟沒設一樣吧？才四位數，這刷系統的家夥是在用脚趾頭思考，還是完全不知道現在脚本的運行速度啊……」

    正當我嘀咕著準備直接用脚本把密碼窮舉出來時，我的腦海裏突然蹦出了一個可能：「這也太反常了，有詐。」

    （還是小心爲上吧，要是裏面藏了什麽『小禮物』，炸了就我就真的要下去找那老頭的他媽團聚了。）

    「哈啊……還是用掃描儀掃一次吧……」   

    我嘆了一口氣，起身把一個長得像是電動刮鬍刀的掃描儀拿在了手上。掃描儀的的探測頭貼在了她的身上，由她的脚踝開始不斷往上掃描。隨著掃描儀不斷地游走，各種被自動整理分析好的數據連同拓撲圖同步出現在了全息畫面上。

    當我掃描到她的胸口時，探測器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地響了起來，紅色的幾個大字出現在我的面前

    【警告，監測到高能反應！！！」】    

    「操……」

    當我看到系統分析出的數據時，我呆住了，我甚至無法肯定這是因爲興奮還是恐懼。

    眼前這個女人，她的身體裏藏了一個正在以每秒818億焦耳的速度瘋狂產能能量的微型反應堆。

    這是什麽概念？

    假設這玩意一個不高興殉爆了，它會在一瞬間產生將近20噸當量TNT同時爆炸的能量，並且把以我為中心的半徑200公尺内的一切瞬間氣化，甚至是周圍的幾公里内都會被爆炸瞬間產生的音爆摧毀。

    「呼……」

    我的手顫抖著伸向烟盒，把裏面的最後一根抽了出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可以離死亡如此靠近。

    我焦慮地不斷嘗試把叼在嘴裏的煙點燃，可自己的手卻像是失去了控制一樣，火苗不斷在烟頭前搖晃著，死活就是點不燃。

    「他媽的——！」幾番嘗試無果，緊張的情緒就像是被綳斷的弦爆發了出來，我一把將打火機丟在了地上。

    （退貨！這玩意我不要了，老登他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直接扔臭水溝！越遠越好！）

    冷汗浸濕了我的後背，腦海裏的思維就像是長了好幾個嘴一樣不停説著話。

    （不、不行！要是退回去老登那裏要是炸了我照樣得沒！如果是扔到更遠的地方……這種級別的能量外溢……出了這街區外頭的無人機説不定分分鐘就會注意到這東西，到時候一發軌道打擊下來我照樣得死！）

     走不了，扔不掉。八萬，我他媽買了個自走炸彈回來。

    「呼……冷靜……爻你可以的……什麽大事件你沒見過……？」

    我閉上眼睛，强迫自己做了幾個深呼吸。直到自己快要爆炸了的大腦冷靜下來。

    (思考……爻……思考。要是上一個人真的有心要她爆炸，那麽他就絕對不會設一個只有四位數的密碼……所以……不是自毀按鈕……只是普通的開機鎖而已。）

        

    「對……就是這樣，只要不刷脚本强行解鎖，那就是安全的……要是這密碼真的和自毀有關，那也要應該需要錯好幾次才會觸發……」

      我姑且是説服了自己。既然沒辦法退也沒辦法跑，那就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破解了。

    「好吧……先找找看有什麽綫索……」

    我揉了揉眼角，重新坐回維修椅上，仔細地排查起了系統底層代碼的編輯日志。而就在一衆看起來都特別正常的日志中，出現了一個像是報錯，又像是亂碼一般的欄目引起了我的注意。

    【 SYSTEM_LOG_000：V qbag jnag gb raq hc yvxr gung 】

    「不對勁……不是亂碼，這東西好像有規律……好像是一句話。」

    我盯著眼前的日志，下意識地推算起來。

    「假設這句話是英文……那麽一句話裏面只有一個字母，會被放在一句話裏的第一個字……『I』」 

    

    當我推測到這裏的時候，我一瞬間明白了。

    「……偏移量為13位……是ROT13啊……」

    我拿來紙筆，依照著規律，把這句話寫了下來：

    「I dont want to end up like that (我不想變成那樣。）」  

 

    「……」

    不知爲何，我在看到這句話的瞬間，腦子裏那些叫囂著讓我快逃的聲音都不見了。

    明明只是一個連『自我』都已經被格式化的人形而已。學著人類留下這種像是對命運不公的呐喊做什麽？她不想變成什麽？是不想變成戰場上的戰爭機器？還是不想就這樣淪落為有錢人手裏的玩具？

    我轉過身，目光停在了她如同藝術品一般精緻的臉蛋上。那一刻，我仿佛在她緊閉著的眼睛中，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困惑，就像是痛苦卻只能無奈睡下。

    我眯起眼睛，吐出胸腔裏的那股壓抑的濁氣。一切像是在瞬間豁然開朗。

    「那些把自己糟蹋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我見多了。像妳這麽有個性的機器我還真是第一次見。」 

    我伸出了手，輕輕放在了眼前人形的頭上，像是被精心打理過的柔順白髮在我的手中滑過。

    那一刻，我產生了不想賣掉她的想法。因爲我想知道——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在我搞清楚以前，我不想賣掉她。

    我一邊摸著她的頭，一邊對著緊閉著雙眼的她自言自語地説著：「算妳運氣好，遇到我這麽一個大好人！我剛決定了，要好好替妳找一個好人家，在這以前，妳可不能給我找麻煩，知不知道？」

    想當然，眼前的人形是不會因爲我的這些廢話就突然出現奇跡自己醒過來的。密碼的事情我終究需要踏出那一步。

    我擡起頭，看向那條日志的編輯日期：「18/08/2118」

    「CR9-088……8月18號……2118年……妳這家夥倒是和8這個數字蠻有緣的，從今往後，妳就叫小八了。」 

    「我這輩子運氣都挺爛的，希望妳這次可以讓我運氣好一次……小八」

    噠、噠、噠、噠——

    我依照順序，在輸入框裏依序輸入了1、8、0、8，這四個數字。

    隨後按下回車。

    ……

    【底層權限驗證成功。】

    【主系統正在初始化——】

    【系統初始化成功。歡迎登入，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