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微光

  暖和,很暖和,我在這種感想中起床,但和身上溫暖的體溫相反,眼前是家人的墳墓。

  「莉莉娜,起床了。」

  「嗯……」

  她在我懷中哼吟著,我沒有再試著叫醒她,她是我最後的家人了,寵著也無妨。

  這麼一想後我撥開毛毯,正要站起來後她本來只是掛著的手突然用力,將我留在了原地。

  「哥哥……你要去哪?」

  「試著找到可以出去的位置。」

  「我也要一起……」

  「……好吧。」

  我將莉莉娜從牆角拉了起來,她就這樣靠在我身上走著,我尋遍了整個孤兒院內部,試圖找到一點突破口。

  「你看,那邊不是通往廚房的路嗎,我記得廚房還有個後門,只是平常不怎麼開而已。」

  「但是這些障礙……」

  「門楣並不像會塌下來的樣子,我們挖開吧。」

  莉莉娜看了幾眼便分析出現狀,總感覺她變得很成熟。

  「體力活我不擅長……我用剩下的東西給你做點早餐,這些就交給哥哥了。」

  「嗯,那我就開始搬了。」

  我空著手搬運著碎石斷木,發現其實出奇的淺,原來根本沒埋的多深,看來主要承重的部分果然很堅固。

  「哥哥?哇,你挖的好快啊!早餐都還沒弄好呢。」

  「會嗎?」

  說著我將最後一顆碎石丟到一旁,通往廚房的道路暢通。

  「看起來也不太累。」

  「對耶,好像也沒感覺到多疲勞。」

  我轉了轉肩膀,並沒有任何酸痛感。

  「還好哥哥有覺醒成功,不然可要花好幾天呢。」

  「覺醒嗎……」

  我看向傑諾的劍,回想起當時他在身旁安慰我的樣子,又看向身旁的莉莉娜。

  「其實我沒有覺醒成功。」

  「那你是怎麼有那麼大力氣的……?」

  莉莉娜凝神想了想,指出她認為的關鍵。

  「可能是那個項鍊的關係吧,他既幫助哥哥你從重傷恢復正常,也改變了你的體質。」

  「那還真是萬幸……要是沒有這些力氣妳可得受苦了。」

  我拿起胸前的項鍊,上面的紋章依舊,將它握在手中確實有些感覺不一樣了。

  「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走吧,從後門離開。」

  我拿起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家人安眠的位置,隨後走到後門旁。

  「等等我先出去,妳別出聲,等到我讓妳出來再出來。」

  「好……」

  見她答應下後我用力推開木門,微風吹拂過我的臉頰,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走出門口,小心翼翼的挪動腳步,生怕附近還有強盜。

  觀察了幾秒後並沒有發現異常,於是動身往房子正面走去,炊煙裊裊,在村落邊緣的孤兒院能看清整個村子。

  「還真是一群混蛋……」

  咒罵的話語沒能忍住,幾乎有一半的村莊都陷入火海過,那漆黑的廢墟看起來毫無生氣。

  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我隨即改變姿勢蹲伏在孤兒院的廢墟旁,屏氣凝神,手中的劍因為緊握而微微顫抖。

  伴隨腳步聲的接近,心跳聲如戰鼓般轟鳴,我不敢鬆懈,直到那最接近正門空地的一刻。

  破空聲慢了幾拍,我的劍已然揮下。

  「鐺!」響亮的金屬撞擊聲響起,來人竟擋下來我的偷襲,他的力道穩重,震的我手掌發麻,為了不被擒住我順勢一腳踢在他的手臂上。

  「有種就來追我!你們這群畜生!」

  那熟悉的死亡追逐感再次浮現,我順著力道拔腿狂奔。

  「納克斯!」

  在身後不遠處傳來呼喚,我下意識轉頭看去,這才發現身後的人並非強盜,而是一個身著鎧甲的陌生人。

  「納克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他的身後有個人急匆匆的朝我走來。

  「阿爾諾先生……」

  那是傑諾的父親,我的手不知道為什麼瞬間鬆軟,劍身鏘鏘落地,而我的雙腿也跟著跪地不起。

  「我很抱歉……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為我傑諾才……」

  任何語言都好像都不及我的悔恨,可迎接我的不是責罵,未曾感受過的懷抱將我從地上托起。

  「已經沒事了……那群惡魔走了……」

  他輕拍著我的背,我無法想像這是個經歷喪子之痛的人能做到的。

  「只剩你一個了嗎?」阿爾諾先生憐憫的看著我,我搖搖頭,在說明情形後將莉莉娜帶了出來。

  「這下孤兒院也完成搜索了,瑞克隊長?」

  阿爾諾先生轉頭看向那個被我劈了一劍卻毫髮無損的男人,他走上前來仔細端詳了我們兩個。

  「你們好,我是瑞克,是從離這裡最近的軍營駐紮地前來支援的,你叫納克斯對吧。」他調整了一下腰間劍鞘。

  「你是個感氣者對吧,我們需要壯丁幫忙救援,你能幫個忙嗎?」

  「當然。」

  他見我如此爽快的答應便欣慰的頷首,接著對周圍的人發號施令。

  「那麼我們到村莊中心修整吧,記得多照看孤兒院的這對兄妹。」

  可在他提醒之前村裡的人們早已給莉莉娜披上毯子,我的手上也多了許多乾淨的糧食。

  一路上都是各種被破壞的建築,本就不堪負荷的木屋在襲擊下輕易倒塌。

  「隊長,這裡挖出了許多遺骸……」

  「帶回去吧,看看是誰的家人,然後一併安葬了。」

  從一旁建築走出的士兵行了個軍禮後快步離開,我知道那棟房子,那裡面住著的是一對老夫婦。

  「你對這種事情沒感覺嗎?」

  「什麼?」突然的提問讓我沒能反應過來。

  「正常人看到屍體或者聽到死訊會感到不適,但你臉上沒什麼變化。」

  「怎麼可能沒感覺,但哭也無法解決任何事情。」

  瑞克隊長聽後沉默了許久,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好似在觀察什麼。

  「但是哭可以解決情緒,什麼都憋著並不會比較好過。」說完他用力地拍了我的背。

  「嗯。」

  他看我沒多大反應也只是點了點頭,我們一路上走過太多破碎的家庭,忙碌的人們和哀哭的孩子全都匯聚在村落的中心。

  「你們先在這裡休息吧,軍隊帶了很多物資,經歷了這些是誰都會累。」

  不知何時莉莉娜靠在我的身旁,我帶著她走到阿爾諾先生身旁,他正站在原本空曠的村落中心處,而那裡現在立起了一個好幾個墳墓。

  「啊……納克斯,你來啦。」

  我點點頭,拿起手中的劍連同劍鞘插進阿爾諾先生所祭拜的墳墓的墓碑旁。

  「傑諾……我這條命是你給的。」

  正當我想要繼續弔念時,那把劍又被阿爾諾先生拔了起來,他用自己身上的衣服擦拭劍鞘,接著將其再一次交給我。

  「傑諾會希望你留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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