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莉亞打算到隔壁的房子借工具。

莉亞敲了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個老婦人，在莉亞編了一個很瞎的理由後……

「我們要用來釣魚……」

「…………」

「很大的魚。」

老婦人看了一眼輪椅上的不斷按摩著自己那滿身塗鴉的太陽穴的艾德蒙，又看了一眼莉亞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三秒鐘，然後真的從倉庫裡翻出一條舊繩子和一個生鏽的鐵鉤。

「不用還了。」老婦人關上門之前補了這一句。

艾德蒙看著那條繩子。繩子的表面磨得起毛，好幾處的纖維都炸開了，像一條患有皮膚病的蛇。鐵鉤的尖端鈍了，生鏽的鏽跡從鉤尖一直蔓延到綁繩子的環扣。

「用這東西真的安全嗎？」

「安啦，你就好好閉嘴，看著就行了！」

「…………」

但莉亞把繩子的一端穿過鉤子的環扣，打了三個結，三兩下的一個勾爪就完成了。

「那麼——」艾德蒙放棄治療的說，「我就在外面把風吧。畢竟我這樣坐著輪椅要潛入也很麻煩。」

莉亞點頭。「好。不過把風——」她把打好結的勾爪舉到眼前，檢查了一下結的牢固程度，「應該也要有代號。出現狀況的時候可以通知。看到有人或者奇怪狀況——就大喊。」

「大喊什麼？」

莉亞想了一下。「費加落。」

「為什麼是費加落？」

「為什麼不能是費加落？」

艾德蒙看著她那雙理直氣壯的冰藍色眼睛。

「…………行吧。」

莉亞把勾爪拎起來，退後幾步，開始甩。繩子在空氣中畫圓圈，鐵鉤「咻咻咻」地轉。她瞄準牆頭——然後拋出去。

鉤子沒有勾住牆頭。它從牆頭的邊緣滑過，落回牆外，掉在草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咚」。

第二次。鉤子飛過了牆頭，但沒有勾到任何東西，繩子卡在牆頂的稜角上，莉亞拉了一下，鉤子滑了回來。

第三次。鉤子勾住了牆頂，但繩子從結扣的地方鬆脫了一半，鉤子懸在半空中晃了兩下，掉了下來。

第四次。鉤子連牆都沒碰到，直接撞在石牆的表面上，發出了「鏗」的一聲金屬撞擊石頭的聲音。艾德蒙的嘴角抽了一下，要是又吵到別人可怎麼辦啊。

「在這樣又要被罵了。」

第五次。

鉤子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越過牆頭，然後「喀」的一聲——勾住了。莉亞拉了幾下，繩子繃緊了，鉤子沒有脫落。

「好了——」她轉頭看著艾德蒙。

艾德蒙已經準備好看莉亞表演了。

她雙手抓住繩子，雙腳踩上石牆。

「——嘿咻——」

她的手臂用力，身體往上拉。腳在牆面上蹬了一下。

……身體沒有上升。

她的手抓著繩子，腳踩在牆面上，整個人維持著一個不上不下的姿勢。她的膝蓋彎曲，大腿在發抖——那是肌肉快要透支的信號。

「…………」

沉默。

艾德蒙看著她在牆面上掙扎了五秒鐘，然後嘆了一口氣。

「你踩我上去吧。」他說指著自己的頭。

莉亞低頭看著他。

「……你確定？」

「快點，趁我還沒反悔前。」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失。

莉亞把腳從牆面上移開，小心翼翼地踩上艾德蒙的肩膀。先左腳，再右腳。然後踩在艾德蒙的頭上。

「好了！」莉亞使勁在艾德蒙頭上跳，繩子一拉就跳上來了。

她的腹部壓在牆頭上，雙腿在空中踢了幾下，然後整個人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一樣，從牆頭的另一側消失了。牆的那一側傳來「咚」的一聲。

幾秒鐘後，她的聲音從牆頭後面冒出來。

「交給我嘍——」她說著嘴裡聽起來還挺神氣的。

艾德蒙待在牆邊坐著輪椅，仰頭看著空無一人的牆頭。

風吹過來。他身後的輪椅被風吹得往前滑了兩步，撞到他的小腿後側，停了下來。

他其實還想問一個問題：「莉亞等一下要怎麼出來？」

但他沒有問。

因為問了也沒用。

艾德蒙閉上眼睛，開始等待。

而這個過程該怎麼說呢……

無聊。

真的很無聊。

「有點好奇莉亞在幹嘛啊？乾脆【感知】一下……不，還是算了，最近因為他老子頭都快炸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

系統面板彈出來了。

一個小小的紅色的通知框，出現在他的視野右下角，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驚嘆號圖示。

「違規行為：擅闖他人領土。點數 -100。」

艾德蒙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秒鐘。

「喔——」他低聲說，「對喔，還有你來著。」

他把面板拉開——用指尖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四個視窗同時展開，懸浮在他面前。紅色的負債數字在最上方，總額正在跳動，從原本的數字扣除了100。

他的視線離開面板不到兩秒鐘，第二個通知框又彈出來了。

「違規行為：闖空門。點數 -100。」

艾德蒙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看來她真的找到方法進去了。」

他把四個視窗調整了一下位置，把「點數變動記錄」的那個子視窗拉到最大。

從現在開始，這個面板就是他的監視器。

扣分項目開始像流水帳一樣一條一條地出現。

「違規行為：翻越他人圍牆。點數 -100。」

「違規行為：未經許可進入建築物。點數 -100。」

這兩條出現的時間間隔很短——大概十幾秒。

然後是第三條。

「違規行為：隨意翻動他人財物。點數 -10。」

艾德蒙看著那個「-10」，心想：她大概在翻抽屜或書桌之類的。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隨意翻動他人財物」重複出現，每次都是-10。間隔很短，大概每十幾秒就一條。顯示她翻東西的速度很快，沒有猶豫，翻完一個地方就換下一個。

艾德蒙的視線在面板和牆頭之間來回移動。

「……怎麼搞那麼久啊。」他低聲說，「她沒事吧？」

面板繼續跳。

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突然，扣分項目變了。

「違規行為：未經允許觸碰他人書籍。點數 -10。」

而且不是一條，是一連串。

「未經允許觸碰他人書籍。點數 -10。」

「未經允許觸碰他人書籍。點數 -10。」

「未經允許觸碰他人書籍。點數 -10。」

艾德蒙數了一下。大概每隔五秒鐘一條，連續跳了……他掃了一眼記錄欄，至少二十幾條。

二十幾本書。不是一本兩本，而是一整排。

「她在幹嘛啊？一個人在別人家的書房裡把每一本書都拿起來翻一遍？」

扣分的節奏穩定了幾秒鐘。

然後一個新的項目跳了出來。

「違規行為：未經允許試圖移動他人大型家具。點數 -50。」

艾德蒙盯著「大型家具」這四個字。

「她不是在找筆嗎？找筆為什麼要移動大型家具？」

扣分又停了幾秒鐘。然後——

「違規行為：未經允許觸碰他人書籍。點數 -10。」

「違規行為：未經允許觸碰他人書籍。點數 -10。」

又來了。又是書。又是好幾本。間隔比剛才更短，大概每兩三秒一條。

艾德蒙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時……

「費加落——！」

熟悉的聲音從牆的另一側傳來，是莉亞。

艾德蒙愣了一下，然後連忙湊過去。

莉亞喊道。

「你還在嗎——！」

「在啊——！我是說費加落？」他壓低聲音，「總之你為什麼進去那麼久？所以有找到筆嗎——？」

「沒找到——！但是我找到了可能有筆的地方——！因為我發現了密室——！」

艾德蒙的腦袋處理了「密室」這兩個字，大約零點五秒。

「——密室？那跟我們要找的筆有什麼關係？」

「因為筆可能就在密室裡面啊——！」

「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

「我在其他地方都沒找到筆，所以我推測它可能在密室裡。」

艾德蒙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那你要我幹嘛——？」

「我要你在這裡製造一個小型地震——！好讓我可以借力推開書櫃——！畢竟我的力量只有1推不動嗎。」莉亞的聲音從牆的另一側傳來，口氣還很理直氣壯的。

「製造地震，推開書櫃——？！」

「對——！因為密室在書櫃後面——！我推不動——！」

艾德蒙聽到後不知道要說什麼，莉亞據然要為了一枝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密室裡的筆，要他製造一個小型地震來幫忙推開書櫃。

艾德蒙很想吼到「這什麼鬼邏輯啊，還有大姐你還記不記得我們要低調啊，引發地震跟低調哪裡佔邊了？」

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最後他說到…………

「……行吧。」他說。

「倒數六十秒——！」莉亞的聲音從牆後面傳來，「六十秒之後——！拜託你了——！」

「知道了——！」

艾德蒙聽到她的腳步聲遠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

「小型地震啊……」

他把右腳從輪椅的腳踏板上抬起來，懸在離地面大約十公分的位置。

「這……我做的到嗎？」

這是個難度極高的工程，他必須用力但又不能太用力，要不然整個阿爾克斯可能出事。

「真是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啊，這個傢伙。」

他慢慢把腳放下來。

腳尖接觸地面。

然後腳趾向下戳了一下。

而這一戳蘊含的能量，便引發了一場小型地震。

震動持續了大約零點五秒。牆頭上的青苔抖了一下，幾片乾枯的落葉從牆頂飄下來。遠處民宅的窗戶發出了極短暫的「嗡嗡」聲。

然後就停了。

沒有塌陷，沒有裂縫，沒有任何地面被破壞的跡象。

艾德蒙看著自己的腳，又看著地面。

「……成功了？」

他不知道，只是幸好沒有出太大的事。

至於書櫃有沒有倒——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他把注意力轉回系統面板。

點數記錄跳了幾條新的項目。其中一條是「引發小型地震（未造成破壞）」，扣了……他瞇起眼睛看，100點。比他想像的少。

然後是「協助他人闖入密室」，扣了100點。

「看來是成功了。」

他正準備把面板縮小的時候——

一條紅色的、粗體的通知框彈了出來。框的邊框是深紅色的，左上角有一個比其他通知框大一倍的驚嘆號，驚嘆號的底部還有一圈紅色的光暈。

「違規行為：打擾他人重要魔法儀式。點數 -10000。」

艾德蒙的手指僵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大約兩秒鐘。

「……嗯？」

他的頭慢慢地、一格一格地轉向那面石牆。

石牆還是那面石牆。安靜。長滿青苔。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是系統說——「重要魔法儀式」。

「…………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