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莉亞成功進入了密室,在下層的房間她看到一個魔法師似乎在做搞什麼魔法儀式。
但那不重要,因為莉亞看到了那隻粉紅色的筆就放在房間另一邊的桌上。
她偷溜過去,原本一切順利,但是意外吸入桌上的灰塵,莉亞……
「哈啾!」
莉亞在密室中打了個噴嚏,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慢速播放。
魔法師的咒語停了。
他那雙被火把映成橘紅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莉亞。
莉亞站在桌子旁邊,手裡還握著那枝粉紅色的愛心筆。
兩人對視。
魔法師的年紀看起來比老闆年輕一些,大約四十歲出頭。頭髮亂糟糟的,比老闆的灰白色深一個色號,像是好幾天沒洗。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長袍的下擺沾著幾塊亮晶晶的粉末——大概是魔法實驗留下來的痕跡。手裡拿著一根木質魔杖,魔杖的頂端鑲著一顆綠色的寶石,寶石正在發出微弱的、脈動的光。
「…………」
魔法師的視線從莉亞的臉上移到她手上的筆,再從筆移回她的臉。
「那個——」他開口了。聲音比莉亞想像的溫和,「你是怎麼進來的?」
莉亞把筆換到左手,空出來的右手往後指了指。
「翻牆。」
「…………」
「然後爬窗。」
「…………」
「然後……弄倒了你的書架。」她補了這一句,語氣像是在超市結帳的時候順便說「我還買了一瓶牛奶」一樣平淡。
魔法師沉默了大約兩秒鐘。他的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試圖理解一個不太容易理解的狀況。
「……你……有什麼事情嗎?」他問。
「喔——」莉亞舉起左手,粉紅色的愛心筆在火把的光芒中晃了一下,「我是來拿筆的,就你跟別人借的這隻。」
魔法師看著那枝筆。
「…………喔。」
他恍然大悟了。眉毛往上抬,眼睛睜大,下巴微微往下掉——那個表情叫做「我想起來了」。
「對喔——我都忘了還筆了。」他用魔杖的尾端敲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發出「叩」的一聲,「幫我跟剛圖說聲對不起。在密室做魔法實驗,很容易忘記時間。」
「沒關係——我想他會諒解的。」
「…………」
「…………」
沉默。
兩人站在原地,只剩下牆上的火把聲。
魔法師這時舉起了他的魔杖。
莉亞提高警覺。
「——你該不會是打算用魔法杖攻擊我吧?」
「不是不是——」魔法師搖頭,「我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
他把魔杖轉了半圈,用尖端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小圓圈。綠色的寶石重新亮了一下,然後一個巴掌大的、半透明的藍色光球從寶石裡飄出來,懸浮在他面前。
「我只是想打魔法電話給守衛,讓他們來處理一下。因為我也不太清楚,這種事情的具體流程。」
「……原來如此。」
魔法師的手指伸進光球裡,像是在撥一個不存在的轉盤。光球發出「嘟——嘟——」的聲音。
「話說回來——」他抬起頭,看著莉亞,「在進來這裡的時候,你有弄壞任何東西嗎?」
莉亞眨了一下眼睛。
「——像我剛說的一樣,我弄倒了你的書架。」
魔法師的手指停下來了。
「那個東西——」他的聲音低了一階,「很貴的。」
「……很貴的。」
「要賠很多錢的。」
莉亞的視線往旁邊飄了一下,她看著階梯的入口。
「……賠很多錢?」
「對。」
「…………那麼——」莉亞往後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喔——」魔法師從光球裡抽出手指,「好。慢走。」
「慢走~」
莉亞轉身,走向階梯。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非常自然的走向出口。腳踩在石階上一階一階一階的走上去。
「等等……不對——!」
魔法師的聲音從地下室深處傳來,帶著一種「我剛才差點被騙了」的醒悟。
「被發現了。」
莉亞從階梯上跳了起來,她的力量值雖然只要1,但依靠腎上腺素她以極快的速度向樓上衝去,很快便來到了出口。
她穿過書房的廢墟——那個被推倒的書架還躺在地上,書本散落在一地,她衝過走廊,跳過一張翻倒的椅子,從那扇她進來的窗戶翻了出去。
她跑過草坪,跑過碎石路,跑到牆邊。
「費加落!算了……艾德蒙——!」她的聲音從牆後面傳過來,尖銳得像是火災警報器,「不要廢話,總之快點打破這面牆——!」
牆的外側傳來艾德蒙的聲音,隔著石牆聽起來悶悶的:「啊?你又幹了什麼?還有我在剛才看到了,你……」
「不要問啦——!趕快做——!要不然條子要來了——!」
「條子——?」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別墅的方向傳來。不大,但很清楚。
「站住——!你們這樣可是——未遂啊!那可是會坐牢的!我作為大人——不能放任你們這樣一錯再錯!」
魔法師站在別墅的正門口。深藍色長袍在風中飄動,魔杖握在右手,杖頂的綠寶石重新亮了起來,發出穩定的、不疾不徐的光。他的表情——不是憤怒,而是「我這樣做是為你們好」的那種嚴肅。
艾德蒙在牆外聽到了。他的聲音從石牆的縫隙間擠過來:「他又是哪位?!」
莉亞沒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吼了一聲:「做——就——對——啦——!」
牆外沉默了大約一秒鐘。
然後——
「咚。」
那面三公尺高的、用灰漿砌成的、至少有幾十年歷史的石牆,裂開了。
牆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艾德蒙站在牆洞的外側,右手的拳頭還維持著「敲門」的姿勢。他的表情——用一個詞來形容——是「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
莉亞從灰塵中衝出來,雙手抓住輪椅的椅背,用力一推。輪椅的橢圓形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叩叩叩叩叩」的急促聲響——莉亞跑得比這幾天任何一次都快。
莉亞把筆塞到艾德蒙的懷裡。
然後載著艾德蒙,兩人一車便衝了出去。
身後傳來魔法師的聲音:「喂——!等一下——!不要跑——!跑只會讓事情更嚴重——!」
但是莉亞跟艾德蒙已經跑遠了,而魔法師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車消失在小巷的轉角,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舉起魔杖,撥通了魔法電話。
「喂——是守衛隊嗎?對,是我。有人闖進了我家……對,就剛才………他們還逃走了……對,那個……好的,麻煩你們了。」
幾分鐘後…………
回到了魔法道具店。
莉亞推開門,銅鈴「叮鈴」了一聲。她把輪椅推進門,轉身要把門關上——
但門卻關不上。
因為門口站著四個人。
四個穿著鎖子甲、腰間掛著長劍、頭戴鐵盔的守衛。他們的站姿不像城門口那些打哈欠的同僚——筆挺、安靜、訓練有素。為首的那個守衛把一隻手按在門板上,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守衛們往兩側讓開。他們的身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魔法師。他的深藍色長袍上沾了灰,魔杖已經收起來了,雙手插在長袍的口袋裡,表情充滿了無奈。
另一個是老人。魔法道具店的老闆。他的眼鏡歪了——大概是聽到消息之後急急忙忙趕來。灰白色的亂髮比早些時更亂了。他的視線穿過守衛的肩膀,看到莉亞,看到艾德蒙,然後落在艾德蒙手上的那枝粉紅色愛心筆上。
「…………」
「…………」
艾德蒙和莉亞並排,面對著四個守衛、一個魔法師、一個老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守衛隊長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水泥地上釘釘子。
「兩位——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拘留室在城邦守衛隊的總部後方。不大,大概兩坪。牆是灰色的石頭,地板是灰色的石頭,門是鐵的,門上有一個小小的、可以從外面打開的窺視窗。沒有床,沒有椅子,只有地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
艾德蒙和莉亞被關在同一間房間。
他們被關了一整個晚上。
沒有刑求,沒有審問,沒有人來打擾他們。只有鐵門的窺視窗每隔一個小時被打開一次,一雙眼睛從外面看一下裡面的人還在不在,然後關上。
艾德蒙他坐在輪椅上,背靠著石牆,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莉亞睡著了。她躺在乾草上,金色馬尾散在草堆裡,臉側向一邊,嘴巴微微張開。她睡得很沉——比在公會大廳那次還沉。大概是因為今天跑得太多了。
隔天早上,一個年紀較大的守衛走進來,把門打開。
「出去吧。」
「就這樣?」艾德蒙問。
「就這樣。魔法師說他不打算起訴你們,但他要你們賠償書架跟牆的錢。至於鞋子老闆說就送你了。」他用下巴指了指艾德蒙懷裡那雙從頭到尾都沒有離身的靴子。
艾德蒙低頭看著靴子,又抬頭看著守衛。
「……那麼——我們可以走了?」
「可以。要記得下次不要再翻牆進人家家裡了。」守衛打了一個哈欠,「年輕人,要闖空門也要選沒人的時候。」
「我們不是來闖空門的——」
「好了好了,出去出去。也順便趕快找地方洗洗你的臉,都是塗鴉。」
兩人被推出守衛隊總部的大門。陽光刺眼,艾德蒙瞇起眼睛。莉亞在他旁邊伸了一個懶腰,手臂往兩側張開,嘴巴張成一個大圓形,發出「啊——」的一聲,然後把手放下來。
他坐在輪椅上,懷裡放著那雙荷米斯之靴。深棕色的皮革,乾淨的鞋底,還散發著新皮革的味道。而靴子旁還有一張紙。
他把紙拿起來,看了一眼。
紙的上寫著一行字,是魔法師的筆跡:「書架以及牆壁的賠償金總共200金幣。靴子20金幣(剛圖:送你不用還了)。200金幣之後慢慢還。」
艾德蒙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莉亞站在他旁邊,雙手插腰,歪著頭看著那張紙。
「虧麻了……」艾德蒙說。
這時系統視窗彈了出來……
好事:『幫助一個父親拿回女兒的筆』——獲得點數 +10。
看著這個系統資訊,艾德蒙一整個無語。
「…………好好笑喔!」
這女神真的只會幫倒忙的……
艾德蒙: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