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露西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被塞进怀里的纸包,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给你的礼物,昨天去市集的时候顺便买的。」
「我能现在拆开看看吗?」
「随便啊?没必要征求我同意吧。」
露西低拆开了纸包,一抹深红色从油纸里露了出来,然后伸手把围巾整个抽出来。柔软的绒线垂下来,在冬日有些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鲜艳。
「围巾?」
「嗯。」
「送我的?」
「不然还能给谁。」
柯薇塔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冻傻了。
结果下一秒,露西直接抱了上来。
「柯薇塔——!」
「等等——」
怀里的木盆差点被撞飞,柯薇塔被抱得踉跄半步。
「你干嘛!」
「妹妹长大了,还送我礼物!」
露西声音都高了。
「姐姐非常开心!」
「只是条围巾而已,还有什么时候变成姐姐了,不要自己添加这种多余的设定。」
「呜呜,孩子长大了,妈妈很感动……」
「更没有允许你变成妈妈!再这样下次不给你买了。」
露西用脸蹭着柯薇塔,不仅没在听,顺手还把柯薇塔因为冲击本来就变得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让柯薇塔有些抗拒,柯薇塔试着把人扒开,但拗不过露西,又不敢太用力去推,怕伤到她。
最后柯薇塔只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银发站在原地,露西看起来更高兴了。
露西直接把围巾围到了脖子上,还特意跑到窗户旁边借着玻璃看了半天。虽然玻璃映出来的影子模模糊糊,但完全不妨碍她满意。
「好看吗?」
「还不错。」
「错,我觉得特别!特别!特别好看。」
「……」
柯薇塔忽然有点后悔买了。
总感觉这家伙已经进入某种奇怪状态,好在露西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带着脖子上的围巾也跟着人一上一下的跳动,往另一边去了。
走廊里总算重新安静下来,柯薇塔抬手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揉乱的头发。
有时候柯薇塔真的很怀疑,露西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什么珍兽在养成,这种待遇让她有些不满,明明两人年龄也没差多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剩下的纸包,还有皮特的呢,现在这个时间他大概率在厨房。好在皮特的性格肯定比露西要省事多了。
冬天厨房总是最忙的时候,光是准备热汤和炖菜就够折腾人了。穿过连接主楼和后勤区的走廊时,空气里的味道也逐渐发生变化,壁炉燃烧的木柴味混着炖肉和香料的气息一起飘过来。
相比西楼平日的安静,这里永远显得热闹许多。这让她想到刚来伯爵府的时候,那一到时间就连轴转的后厨,虽然当时真的是从字面意义上累的快要死了一样,但离开这么久之后现在想来反而有些怀念,这情况是不是就叫「浪漫化记忆」来着。
柯薇塔刚走到厨房后门附近,就看见皮特抱着一个木箱从仓库方向出来。箱子看起来不轻,但在他手里却像没什么重量,明明也不是看上去十分壮硕的那种身材,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皮特也很快注意到了她。
「柯薇塔?」
皮特有些意外。
「有什么事吗?厨房其他人不在?卡梅莉拉小姐的餐点应该还没到才是。」
皮特下意识往后厨方向看了一眼,他还以为西楼那边有什么事情。
他的同事这会儿正在里面盯着炖锅,其他人也都各有各的活。
「不是。」
柯薇塔摇摇头,然后把手里的纸包递过去。
「给你的。」
皮特愣了一下。
「什么?」
「礼物。」
空气安静了两秒,皮特低头看看纸包,又看看柯薇塔。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礼物不是一般都会挑日子送吗?」
「感谢你之前关照的回礼啦……」
柯薇塔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露西总说这家伙脑子有时候转不过弯了。
「昨天进城的时候顺便买的。」
「哦哦。」
皮特这才接过去。
不过明显比露西稳重得多,没有急着拆开。只是打开一部分看了一眼是什么东西。
「手套?我会好好用的。」
「皮特!」
「来了!」
后厨里的人在喊他,皮特立刻应了一声,然后抱起木箱准备进去。边走边扭过头向柯薇塔喊了声。
「多谢!」
柯薇塔也向着他摆了摆手。
好,给露西和皮特买的东西都交出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卡梅莉拉了。
……
柯薇塔低头看向篮子里的白色线团以及那根木针。
好吧,她确实低估了织物的难度,也高估了自己的水平,柯薇塔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编东西,秉持所谓「直男思维」的她想当然的觉得只要有了材料和工具,剩下的总能慢慢研究出来。
然而事实是——
「怎么让线聚在一起不散来着?」她连第一步都解决不了。
回到西楼之后,柯薇塔特意把东西拿出来研究了半天。
毛线还是毛线,木针还是木针。它们并没有因为被柯薇塔的想法打动而自动变成披肩。
她试着把线缠到木针上,又试着照自己的理解打了几个结。结果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某种正在挣扎求生的白色海藻。
柯薇塔盯着那团东西看了很久,沉默着把它一点一点拆掉了。
总感觉比魔法还要难……才刚开始就无从下手确实让柯薇塔很有挫败感。至少自己的那些「丝线」还愿意听话,眼前这团毛线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最后,柯薇塔花了一下午也才是让两根针上挂着几排歪歪扭扭的线圈,勉强没有散掉,至于披肩——大概还差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她放弃了。
当然,不是要放弃亲手织物,而是决定先去跟会的人学一学。
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还是露西这一点让柯薇塔有些不乐意承认,但在上辈子当社畜的时候也总是这样,人总是不得不学会低头不是吗。
露西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又看了看那几排歪歪扭扭、勉强没有散掉的线圈。沉默了几秒,肩膀开始发抖,忍得很辛苦。
「……不许笑。」
「我没笑。」
「你已经在笑了!」
「噗。」
露西终于还是没忍住。
柯薇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露西赶紧咳嗽两声,把笑意压下去。
「你想自己织?」
「嗯。」
露西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团惨不忍睹的成果。
「有志气。」
「谢谢,教我。」柯薇塔懒得再多做反应了,不想再称露西的乐子。
「我不会啊?」
「?」
「破洞补一补、扣子掉了重新缝上去,这些我会,但不等于我就会编制啊?」
露西理直气壮,她伸手拿起木针比划了一下。
白被露西嘲笑了,柯薇塔忽然觉得希望正在远去。
好在露西很快又接到。
「不过有人会,我可以让别人教你。」
「洗衣房那边的艾琳婶婶啊。她家戴的围巾、手套,好多都是她自己织的。」
「而且她人特别好。你去问的话,她肯定愿意教你。」
说到这里,露西忽然露出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柯薇塔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露西却已经拍了拍她的肩膀,竖起大拇指,还冲她眨了一下眼。
「放心去吧。」
……
洗衣房比柯薇塔想象中暖和,几口大锅烧着热水,空气里弥漫着肥皂和蒸汽的味道。
艾琳婶婶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人。
柯薇塔刚说明来意,对方就高兴地把她拉到旁边坐下。
「给谁织?」
「……应该算朋友?」
「朋友?」
「嗯。」
「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女孩子。」
「多大了?」
「和我差不多。」
「哦——」
毕竟有求于人,即便柯薇塔是那种在剪头发时更喜欢沉默的托尼老师的类型,对于艾琳婶婶接连抛来的话题,柯薇塔还是尽自己所能应和。
艾琳婶婶确实是个热情的人,对于织物也很有经验。
但有个不知道算不算缺点的缺点——艾琳婶婶特别喜欢聊天,不是一般的喜欢。
柯薇塔学会了起针,理解了最基础的织法。
顺便知道了:
东城区磨坊主的小儿子准备订婚。
去年冬天教堂屋顶漏过雪。
以及艾琳婶婶邻居家养的猫们名字从何而来……
连带着柯薇塔自己的户籍都给她查了一遍。
只要艾琳婶婶愿意,她大概能从创世神诞生开始一路聊到今天晚饭吃什么。
凡事总有代价,更何况也只是陪老人多说几句……很多句话,柯薇塔只能这么说服自己。
「欸……欸!」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往回走的路上了,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柯薇塔已经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个下午的了。
露西真是个十足的坏种,柯薇塔决定最近都不原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