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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天之后，瑙恩堡反而比之前更热闹了。

最明显的变化是街上的商队忽然多了起来。真正的大雪封路之前，往来的商队通常都会赶在这段时间完成最后一轮交易。北边的毛皮、南方的香料和酒，还有各地准备过冬用的货物，几乎都会在这个季节集中涌进城市，每天都能在城门附近看到新的队伍进城。

再加上冬季祭典和教会灯会临近，附近村镇的人也开始陆续进城。天气虽然越来越冷，街上的人反倒一天比一天多。

依附施法的练习还在继续，最近柯薇塔练习依附施法用掉的蜡烛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虽然伯爵府不至于缺这点蜡烛，但总拿西楼的东西练习多少还是不太合适，柯薇塔还是准备自己出来买些专门用于练习的蜡烛和材料。

掂了掂荷包里的钱袋，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消费在伯爵府工作的薪水，至少这种程度的开销还不用担心。

既然都准备进城了，她干脆顺便问了一圈有没有人需要带东西，最后除了西楼要用的东西之外，还多了几样厨房那边缺的香料。

积雪覆盖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进城的商队和行人，瑙恩堡的冬季集市也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和平日不同，这条街已经窄了将近一半，两侧的摊位直接延伸到石板路上，卖毛皮的商人把货架往外撑出好大一块，旁边一辆装了半车亚麻布的马车停在路旁，把原本就不宽的通道堵了个严实，行人只能侧着身子从马车和摊位之间的缝隙挤过去。

她在摊位之间挤了一会儿，找到了卖蜡烛的小铺子，又在旁边一家香料摊前停下来，把清单上的东西一样样对照过去。摊主是个说话很快的中年女人，她看见柯薇塔手里的单子，一边立刻开始报价，一边还在转头招呼别的客人，话一句接一句，几乎不给人插嘴的空隙。

旁边有人正在为一块毛皮讨价还价，另一头卖热酒的小摊不断冒出白气，空气里全是香料和炭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柯薇塔只好请她稍微慢一点，把数量重新过了一遍，才把价格谈定。

买东西的过程比柯薇塔预想中顺利不少。

从香料摊结完账出来之后，篮子里已经装了大半。练习用的蜡烛和厨房报缺的几样香料基本都已经买齐，从出门到现在甚至还不到一个小时。

当下时间还早，多逛逛也无碍。

这种机会平时不怎么有。平日在伯爵府里工作，进城大多都带着事情，找到东西之后便直接返回，很少会有这样慢慢闲逛的时候。今天卡梅莉拉下午另有安排，她也没有必须马上赶回去的理由。至于更久以前，来到这边也大概是乞食或者偷东西……自然也没有闲逛的余裕。

柯薇塔顺着人流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摊位越密，货物也越杂。外城旁边搭了几排临时棚架，有卖皮货的，有卖腌肉和干菜的，中间还夹着几家换钱的小摊，旁边堆着各种叫不出产地的布料卷。

她在北边一家货物摊前慢下来。

架子上摆了好几件做工粗的裙子，翻领很宽，扣子是骨制的，颜色是那种没怎么染过的原色。旁边挂着几双厚手套，针脚密实，看起来结实。

摊主是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见到有顾客停在摊子前，马上热络起来。

「图尔卡那边来的，正经的北边货，小姐你摸摸这料子——」

「不用了，只是随便问问。」

柯薇塔摆了摆手。

摊主倒也没在意，很快又转过去招呼旁边正在看皮夹克的客人。

图尔卡。

柯薇塔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听说那地方已经相当靠近北边边境了。连那边的商队都能一路跑到瑙恩堡，说明至少到现在，北面的商路还算通畅。

她没再继续停留，重新顺着人流往前走。

经过一个卖热酒的小摊时，旁边两个裹着厚斗篷的男人正靠着木架喝东西，说话声音不小，也没怎么避着周围的人。

「……南线封了，现在只能绕路。」

「绕就绕吧，总比碰上拦路的强。」

「话是这么说，再多绕三天，货到的时候价格早就变了。」

南线封路。

这种时候，明明连北边的路都还没被雪完全阻塞，那么原因多半不会只是天气。

前阵子莱昂来西楼的时候，也隐约提过最近皇都不少人都睡不好觉，只是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如果事情真的已经开始收尾，这种消息大概也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

街边有人推着装满木柴的车从旁边经过。

孩子们踩着雪跑过去，差点撞到她。

柯薇塔这才收回思绪，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过街角，准备往回走。

结果刚一拐过去，就闻到了一股很甜的焦糖味。

街角支着一个卖糖渍坚果的小摊，铁锅被架在炭火上翻炒，热气混着糖香不断往外冒，旁边围着好几个孩子。摊主正忙着把炒好的坚果往油纸包里装，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报价格，连抬头的空闲都没有。

柯薇塔看着锅里裹满糖浆的坚果，从荷包里摸出了几块铜币，也跟着排在了队伍后面。

闻起来确实挺香。

露西大概会抢得很快。

皮特拉不下脸面承认喜欢吃甜食，但最后应该也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柯薇塔又掏出钱袋子，多买了几包。

如果是当作之前受到朋友们关照的回礼的话，顺便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吧。

经过一处卖针织品的小摊时，柯薇塔脚步慢了下来，想到现在正是冬天，送些保暖的东西似乎也不错。

木架上挂着不少冬天用的东西，围巾、手套、毛线帽之类全堆在一起，但看起来很厚实。

想到之前露西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根和鼻尖，柯薇塔挑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

价格算不上特别昂贵，但摸起来很软，材质应该不错，边缘还缝着一圈细细的绒线。露西大概会喜欢这种颜色。

至于皮特，柯薇塔最后挑了一双深灰色的厚手套。针脚结实，掌心还额外缝了一层耐磨皮料。

皮特平时总要帮着搬东西，冬天的时候手经常冻得通红，之前还有次差点直接把厨房里装热汤的铁锅脱手摔了。虽然他本人似乎完全没放在心上就是了，非要说什么男子气概。但柯薇塔觉得还是戴双手套好。

也得为小姐挑一件才行。

卡梅莉拉其实很少会表现出特别喜欢什么东西……柯薇塔一时间有些想不出来选什么。

大多数东西对卡梅莉拉而言似乎都只是「能用」和「不能用」的区别。无论是衣服、饰品还是那些贵族小姐们会在意的小玩意，卡梅莉拉好像都没什么兴趣，对于这类保暖衣物大概也不会缺。

柯薇塔原本想到卡梅莉拉常戴的披肩，但视线落到旁边摊位那些花纹鲜艳的厚布之后，脑子里却莫名浮现出卡梅莉拉披着它们的样子。

……总觉得不太合适。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默默把视线移开。

结果刚准备离开，余光却又扫到了旁边装着针线和毛线团的小篮子。

摊主似乎也卖些缝补用的东西，几卷颜色不同的线团随意堆在木箱里，旁边还插着几根长针。

自己做的话……

虽然未必能比这些摊子上卖的更好，不过前世不是也有那种「礼轻情意重」的说法吗，亲手做的东西，总归还是不太一样吧。

毕竟如果一定要以价格评判的话，以她的薪水大概是很难达到配得上卡梅莉拉的标准了。

她低头翻了翻那些毛线团，最后保守地挑了一卷白色。卡梅莉拉平时衣服的颜色大多偏淡，这种颜色应该不会太突兀。

摊主看她拿着线团，还顺手推荐旁边已经削好的木针。

「如果是第一次织的话，最好用粗一点的针哦，比较不容易乱。」婆婆很适时的提醒柯薇塔。

最后柯薇塔把木针也一起买了下来。

「反正冬天还很长……有机会慢慢试试吧。」柯薇塔自己也有些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