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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稳定很多了。」

卡梅莉拉看着桌上的羽毛笔，丝线从柯薇塔指尖延伸出去，缠绕在羽毛笔末端。虽然动作还有些不稳，但比起之前那种稍微一碰就直接崩散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羽毛笔缓慢地在桌面移动了一圈，随后稳稳停下，柯薇塔轻轻呼出口气。

「总觉得还是很难控制。」

「因为你一直在用力。」

卡梅莉拉捧着热茶，看向她的手。

「别太紧张，当作动手去拿东西就好。」

也许是性格所致，毕竟不只是魔法，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柯薇塔总会下意识维持警惕，担心一松手，事情就会朝失控的方向滑过去。

柯薇塔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手，丝线再次缓慢延伸出去，这一次明显又稳定了不少。桌上的茶匙被轻轻拉动，在木桌表面发出细微摩擦声。

「这样就可以了。」卡梅莉拉轻轻点头。

比起之前研究魔力本质时那种始终找不到方向的状态，现在至少终于开始有了能够明确感觉到的进步，虽然不快，但胜在稳定，柯薇塔其实还挺喜欢这种感觉，能亲身感受到魔力一点一点的变化，成就感很明显。

起码终于不像以前那样，每次练习都像在拆炸弹。

「接下来试试火焰。」卡梅莉拉把蜡烛推过去一点。

柯薇塔下意识坐直，看向蜡烛，卡梅莉拉先抬起手，淡淡魔力在指尖聚集，下一秒一小簇火焰安静地亮了起来，并不炽烈，像烛火一样稳定地停留在她指尖上方。

「先从依附施法开始。」

柯薇塔原本已经准备看向蜡烛，闻言又转了回来。

「直接让蜡烛自己点燃很困难吗？」

「不是难一点的问题，想要凭空让外界的魔力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从常理上来说是不可能的。」

卡梅莉拉轻轻挥了挥手，空气里卷起一点微弱气流，她指尖那簇火焰立刻轻轻晃动起来。

「火焰本身就不稳定，空气、温度、湿度，都会影响术式，离开身体之后，术式会越来越难维持。」

「所以身体附近的魔力更容易控制？」

「嗯。」卡梅莉拉点头，教柯薇塔在沟通上总是很省力。

「玛娜，也就是魔力，本就不断在空气里流动，各种因素都会影响术式。距离越远，需要修正的东西就越多……」

柯薇塔低头思考了一会儿，看来即便是超脱前世物理法则的魔法，也有其自身的规则。

简单来说，施法者能够控制的，通常只有自身的魔力。无论是火焰、风还是雷电，本质上都需要先经过术式构筑，再由施法者主动释放出去。把身体做为调控魔力的工具来使用魔法不算困难，体内的魔力从某种观念上来看不过是四肢的延申，即便火球能够脱离身体飞行，那也只是「已经完成的术式」在继续维持。

但让数米外的空气自行燃烧则完全不同，因为那里并不存在属于施法者的术式基础。空气中的游离魔力不会主动回应谁的意志，就像人不可能仅凭意念隔空命令远处流动的水雾，强行把它们捏成固定形状一样。

尤其火焰本身还是持续变化的结构，气流、温度、湿度、环境魔力扰动……这些不受控制且在随时变化的条件都会不断影响术式稳定。这意味着施法者面对未知的情况下，需要精准找到基点，并让它们在一瞬间完成稳定构筑。

这难度堪比让人在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用打水漂丢出去的石头去组装放在传送带上的纳米级别电子元件。要不借助任何手段隔空让外界产生火焰，即便是在这样奇幻的世界观里，也属于「神迹」的领域。

「身体附近的魔力最稳定，所以大部分人都会先从依附施法开始。」

柯薇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随后学着卡梅莉拉的样子，慢慢聚集魔力。

下一秒，「噗」地一下，一团明显过大的火焰猛地窜了出来。柯薇塔自己都吓了一跳，立刻散掉魔力，空气里顿时多出一点焦味。不过反直觉的是，指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看来应该不用担心会烫伤自己。

卡梅莉拉低头看了看那根头部差点烧黑的蜡烛。

「至少方向没错。」

之后又试了好几次，有时候火焰刚冒出来就直接散掉，有时候又会突然变大。直到后面一小簇火苗终于慢慢稳定下来，停留在她指尖上方，微微摇晃着。虽然还不算特别稳定，但至少避免了又突然炸开。

找到感觉之后，事情就变得简单了，按照这次的输出再次尝试，没有再出现什么问题。

柯薇塔盯着那团小小火焰看了一会儿，如今她终于像个普通学徒一样，在慢慢学习某种真正能够掌握的东西。

「今天先到这里？」

「好。」

练习结束后，柯薇塔先把桌上的纸页重新叠好，羽毛笔放回原位，练习用过的蜡烛也顺手收进柜子里。她重新换掉已经有些冷掉的茶，又往壁炉里添了根木柴，炭火被拨动后，很快重新亮起一点暗红色光。

卡梅莉拉坐在旁边开始翻看自己的书。

柯薇塔看了一眼窗外，雪比早上又大了一点，西楼的玻璃外侧已经重新覆上一层薄霜。这种天气里，走廊的炉火几乎整天不能断，不然晚上的风能直接顺着石墙把整个房间冻透。

她顺手又检查了一遍窗缝，确认没有漏风之后，才把厚窗帘重新拉好。

「也开始有冬天的样子了。」

「毕竟已经十二月了。」

卡梅莉拉其实对这些事情也不算特别关注，但住在伯爵府里，再迟钝也多少会感觉到季节变化。最近宅邸里明显忙了很多，光是每天送进西楼的木炭都比之前多了不少。

柯薇塔把空掉的茶盘端起来，路过楼下长廊时，正好撞见两个男仆从外面回来，靴子和裤腿上全是雪，其中一个怀里还抱着刚劈好的木柴。

「北仓那边还没搬完？」

「还早着呢，今年准备得比往年多。」

「听说北边已经开始封路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从走廊经过，空气里带进来一点室外的寒气。几个佣人正在外面扫雪，庭院里的积雪明明已经被清理过一次，但才没过多久又已经重新铺白。远处仓库附近还有人在搬东西。

整个伯爵府都像进入了某种「过冬」的状态。

等柯薇塔进厨房的时候，里面果然已经热得像另一个世界，炉火烧得很旺，空气里全是炖菜和香料的味道。

玛莎正站在长桌旁边安排今天送来的食材，旁边还有女仆在处理刚运来的苹果和卷心菜。

「柯薇塔，茶盘放那边就好。」

「好。」

她刚把东西放下，露西就从另一边冒了出来。

「你终于下来了。」

「怎么？」

「帮我一下。」

露西怀里抱着一堆刚洗好的亚麻布，看起来快挡住视线了。

柯薇塔顺手替她接过去一半。

「为什么每次看见你都在搬东西。」

「因为最近真的很忙嘛。」

露西叹了口气。

「冬天事情会变多好多。」

她一边说，一边跟柯薇塔往储藏室那边走。

走廊角落已经堆了不少冬储，腌肉、土豆、面粉袋，还有成箱的苹果，空气里甚至还能闻到一点干草和木箱混在一起的味道。

「玛莎说今年可能会下很久的雪，所以最近大家都在提前准备。」

也不奇怪，真正的冬天一旦开始，很多地方都会慢慢和外界断开联系，尤其这种交通并不发达的时代，大雪封路之后，商队停摆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最近城里倒是很热闹，今天早上我去后门拿东西的时候，看见好多商队进城。」

「冬季集市？」

「对呀。」

她说到这里明显开心起来。

「而且听说今年教会那边会办得特别大。」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因为最近皇都那边事情终于差不多结束了吧。大家都说，今年总算能安稳过冬了。」

虽然并没有直接的消息，但最近偶尔还是能从只言片语里感觉到一些变化。

卫兵的调动少了，来往的信使却变多了，前阵子甚至还有从皇都方向过来的马车在宅邸停留了一整晚。不过这些事情距离柯薇塔还是太远，并不需要她太过关心。

露西显然也没打算继续聊那些，她很快又重新把话题拉回冬季集市。

「去年晚上真的特别漂亮，教会广场那边会挂满灯，还有好多街头艺人。」

「我记得有个会喷火的表演者，火一下能窜好高——」

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比划，差点又撞到旁边架子。

柯薇塔伸手扶了一下那摞快掉下来的木箱。

「你先看路。」

「失误失误。」

露西完全没反省的意思。

储藏室里比外面冷很多，两人把亚麻布放好之后，又顺手帮忙整理了一下刚送进来的东西。等再出来时，厨房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午餐，浓汤的香气顺着走廊飘过来。有人正在切面包，还有人在处理刚送来的香肠。

窗外的雪依旧没停，但宅邸里面既热闹又暖和。

她忽然开始有点理解那些喜欢冬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