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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在夜里落下来的，等柯薇塔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已经变成了茫茫一片。

庭院、树篱、喷泉边缘，连远处铁栅栏的顶部都覆着一层松软积雪。清晨还未完全亮起，灰白色的天空压得很低，只有宅邸各处的窗户里透出暖黄灯光。

她披上外套，下楼时，正好撞见抱着亚麻布准备去擦窗的露西。

「早安，你起来啦？」

露西一边说话，一边哈出白气。

「外面冷死了，我刚才差点被风吹回来。」

柯薇塔顺着走廊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虽然称不上大，却绵绵不断。

「已经到冬天了啊……」

自霍恩海姆伯爵在庄园以赏秋名义举办的宴会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回想起来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光是在床修养就用了那么多日子，不得不感慨时间过的还真快。

「你喜欢冬天吗？」

「应该算不上？我不太清楚。」

柯薇塔以前其实不太注意季节，对于现代人来说时令变化不过是启用不同电器和增减几件衣服的区别，非要说的话，冬天倒是很容易和年休联想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处在这样人多的地方，在伯爵府里季节变化的实感倒是很强，厨房会变得更暖，感觉整日整日的炖着热锅、有些女仆们会围着壁炉缝冬衣、玛莎会开始准备大量炖菜和热汤，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会慢慢变化。

回想一下前世记忆还没复苏的日子，藏身的管道里没有雪，但潮湿、黑暗、寒冷、还有永远散不掉的霉味总是在这时候变本加厉，冬天总是过于强烈的主张自己的存在——这么想来柯薇塔倒是不太喜欢冬天了。

「不过下雪也有好事啦。」露西把怀里的亚麻布往上抱了抱，凑近窗边，朝外看了一眼。

「至少今天不用去修剪花圃，园丁先生昨天脸都快冻青了。」

柯薇塔跟着笑了笑，走廊里的风还是有些冷，尤其西楼靠近外侧，窗缝里偶尔会漏进细细的寒气。露西今天显然起得很早，浅棕色的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气

「你一个人擦得完吗？」

「擦不完也得擦呀。」

露西叹了口气。

「冬天窗户最麻烦了，积雪、雾气，还有那些讨厌的水痕。米莉亚小姐前两天才检查过一次，说三楼转角那边的玻璃根本没擦干净。」

她学着米莉亚平时说话的语气：

「『客人从走廊经过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窗户。』——这样。」

柯薇塔倒是能想象那个画面。

「我帮你吧。」

「真的？谢谢！」

虽然如今她主要跟在卡梅莉拉身边，但毕竟和露西同在这西楼工作，柯薇塔自己也不习惯心安理得地闲着，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感觉像是在能以服侍卡梅莉拉为由偷懒一样。

「那太好了！我一个人搬梯子可累死了。」

于是两人很快开始忙活。

西楼长廊的窗户很高，有些位置甚至需要踩着木梯才能够到。露西踩上去时，窗外的冷气几乎直接扑在脸上，没一会儿耳根便冻得微微泛红。

柯薇塔在下面扶着梯子。

「小心一点。」

「放心啦，我很熟练——」

话还没说完，露西脚下忽然轻轻一滑。

「呀！」

木梯晃了一下。

柯薇塔下意识伸手扶住。

「……好险。」

「你刚刚才说很熟练。」

「这种事情总会有意外嘛……」露西嘟囔着，重新站稳。

「那我松开咯。」柯薇塔嘴上说着，但手还是没有松开，只是单纯的吓吓露西。

「别嘛，我错了！」露西大概是知道的，但提供的反应还是很足。

外面的雪依旧安静地下着。

远处庭院里的佣人们正在清理积雪，偶尔能听见铁铲碰撞石砖的声音。厨房烟囱升起浅灰色白烟，在阴沉天空下慢慢飘散。

露西擦着窗户，忽然开口：

「你变化还挺大的。」

「嗯？」

「起码刚来的时候连开玩笑都不会吧？虽然干活倒是挺利落啦。」

「能和刚认识的人随便开玩笑的也就只有露西这种人了吧。」

柯薇塔微微一怔，想了想把这归因于和其他人渐渐变得熟络，同时也不忘了顶露西一嘴。

「现在柯薇塔也变成喜欢欺负我的小家伙了，哭哭……」

柯薇塔抬头看了她一眼。

「语气好恶心。」

「呜哇，好过分。」

露西立刻露出受伤表情，甚至还空出一只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结果下一秒，木梯又轻轻晃了一下。

「呀——」

「你认真一点。」

柯薇塔扶着梯子，有点无奈。

露西这才重新老实下来，只是嘴里还是闲不住：

「不过是真的嘛。」

她一边擦着玻璃上的水痕，一边低头看向下面的柯薇塔。

「最开始的时候，总觉得你随时都会缩回角落里。」

「有吗？」

「当然有啊。」

露西想了想。

「尤其刚来的那阵子，你每次和别人说话之前，都会先观察半天。倒也不是不愿意和人说话？嗯……总之除开工作之外感觉有点冷漠。」

柯薇塔沉默了几秒。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好像确实是那样。

刚来到伯爵府的时候，她几乎对所有人都抱有警惕，带着上辈子的职场习惯。毕竟是难得的工作，别说开玩笑了，就连正常交流都会下意识考虑。

「大概是害怕再回到贫民窟那种地方吧。」

「我觉得不太像啊？不过现在好多了。」

露西笑嘻嘻地说。

「都开始会顶嘴了。」

「那是因为露西总说些奇怪的话。」

「欸——」

露西拖长声音。

「明明是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我本来也不是会被这么形容的类型。」

「小孩子不要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啦。」

两人正说着，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带着点踩过积雪后的沉重感。

「我还在想，一大早是谁把西楼弄得这么热闹。」

莱昂站在走廊尽头，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他大概刚从外面回来，深色长外套上还带着寒气，手套也没摘，只是随手拍了拍肩膀上的雪粒。

「早上好。」*2

「早上好。」

「莱昂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虽然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但产生的诸多杂事莱昂到最近才刚刚收尾，说起来柯薇塔也有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莱昂走近几步，抬头看了眼踩在梯子上的露西，又看看下面扶着梯子的柯薇塔，忽然笑了。

「你们这搭配看起来还挺危险。」

「刚刚确实差点摔下来……」

「哦？」

「那现在负责救人的已经变成柯薇塔了吗？」

柯薇塔还没说话，露西已经抢先点头：「她现在可可靠了。」

「这算什么形容……」

「姐姐视角的感慨？」

「你也没大几岁吧。」

「但我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

放在中世纪，露西的年纪确实也不算年幼了，但在柯薇塔眼里，也不过还是个未成年人。

露西一本正经，结果话音刚落，就被窗外灌进来的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莱昂没忍住笑出声。

「成熟的大人至少应该先学会冬天多穿一件衣服。」

旁边的柯薇塔没忍住笑了一下，莱昂的视线在柯薇塔脸上稍微停了停，比起之前，她现在确实放松很多了。虽然还是偏安静，但已经不会再像最开始那样，总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感。

于是他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最近怎么样？」

「还好。」柯薇塔回答。

「卡梅莉拉小姐那边呢？」

「小姐也很好，最近在教我基础魔法。」

「哦——」莱昂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我还以为会先研究你那特殊的丝线呢。」

「那方面不太顺利，不过还是听小姐的慢慢来吧。」

「你和小姐有想法就行。」

莱昂没继续站在旁边看热闹，大概是发现露西一个人踩着梯子擦高处窗框实在有点危险，他顺手便把旁边另一块亚麻布拿了过来，十分自然地抬手擦起了另一侧玻璃。窗外是白茫茫的庭院，几个佣人正拿着铁铲清理积雪，远处还能看见马厩方向升起的白烟。

「皇都那边最近可没这么安静。」他像是随口感慨一样说道。

「最近又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算坏事吧。」当然，那些不太光彩的事莱昂不会说出来影响别人心情。

「只是很多人现在大概都睡不好觉。」他说得很轻描淡写。

但柯薇塔还是隐约察觉到，局势大概已经越来越接近某种结果了。

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怎样呢，希望不要再是个给人讨厌印象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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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尝试了用大量对话来推进剧情，个人感觉读起来应该会顺畅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