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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好无聊……」

柯薇塔感觉身上要长出蘑菇了。因为受伤而卧病在床的时间要比她想象中长的多，最开始几天还能权当是给自己休假，没什么感觉，时间一长真是憋得柯薇塔有些难受，每天就是宅在房间里，等待治疗、吃饭、睡觉，没有什么事能做，睡得太多睡不着后面连睡觉打发时间也不行了，这种生活让柯薇塔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快要抑郁了。

不过好在柯薇塔不用一直一个人在房间里枯坐上这么久，露西和卡梅莉拉都经常在。也多亏了露西，柯薇塔才不至于感觉要抑郁，露西的性子给这段生活带来了不少解乏的乐趣，只要柯薇塔还想听，那张嘴就可以永远那么讲下去，让柯薇塔感叹不愧是社达。

露西来看她的时候，柯薇塔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那些不大明显的小小霉斑。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她已经研究了三天，从裂缝的起点到终点，从宽度到深度，甚至想象过要多少年后它下雨天才会漏水。

「怎么了？突然唉声叹气的。」露西刚好开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今天的早餐。

「实在是太无聊了，又不让干活，魔法书也看不了……」

「无聊你不会找点事做？你不是会魔法吗？练练。」露西笑了，棕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在床边坐下来，把汤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

「医师说不能用魔力，会出事。」

在这期间柯薇塔也不是没有想过找些即便在室内也能干的活动，例如继续研究下刚刚觉醒不久的魔法之类的，但又被警告不允许在治疗观察期间擅自使用魔力，说是可能会影响之前因为魔力透支而超载的体内回路，在医师阐明会产生的严重后果后，柯薇塔也只好作罢。

「那看看其它书呢？」

「那些就不是打发时间用的呀……」

霍恩海姆伯爵的藏书量确实惊人，但翻来翻去，不是魔法理论就是贵族谱系，再不然就是战纪——那种干巴巴的、只有时间地点的战纪，连个像样的形容词都舍不得用，既缺少解说注解，语言也过于简洁，简直和单纯的年表一样，这部分如果以打发时间的目的来看的话，实在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书籍。

柯薇塔就翻了十几页，都觉得自己的脑子比没翻之前更空了。她甚至怀念起前世那些无聊的新闻通稿，起码那些东西还有「隆重」「热烈」之类的词可以跳过，这种记录连跳过的余地都没有，每一行都一样。

不过大概也能理解，那些只是追求趣味性的小说或者诗人故事也不太可能被霍恩海姆伯爵专门收藏，毕竟伯爵是个典型的讲求效益的现实主义者，从剩下那部分的商业和物产书籍里可见一斑。商业和物产类的书倒是写得尽可能详细，但柯薇塔没有那个学术热情去研究瑙恩堡近十年的小麦进出口数据。她也就翻了两页，然后就老老实实还回去了。

「露西会想看那种书吗？」

「才不要呢，那种书不是给人看的，是给书架看的，放上去就没人动过。」露西想了想，摇了摇头。

柯薇塔没想到露西会说出这种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露西看她笑了，自己也笑，舀了一勺汤递过去。

「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书？」

「什么书？」

「小说。」

女仆们也是人，更何况其中还有不少正处于精力旺盛的年纪，自然也需要娱乐方式来打发时间和疏解无聊。伯爵府的女仆中不乏出身还算不错的孩子，书籍对她们来说不是什么接触不到的奢侈品，有几本小说在私下传阅，再正常不过了。

柯薇塔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女仆们闲暇时聊的那些八卦就是全部的娱乐了，没想到还有书。

「欸？可以啊，如果能够借给我的话。」

「嗯，你等等哦。」

露西小跑着出了门，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消失，没过多久就又响了起来，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节奏，门被推开的时候，露西的卷发微微有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抱着一本书。

书不厚，封面已经起了毛边，边角卷曲，书脊的折痕像老人的皱纹，显然在很多人手里传过。封面上画着一男一女站在花丛中对视，女的裙摆飘起来，男的手里拿着一朵玫瑰。配色俗艳，那种强烈主张着「我就是爱情小说」的气息从封面就扑面而来。

「给。」露西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柯薇塔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她看了几行，男女主角初次相遇，大雨，共撑一把伞，对视。又翻了几页，误会，争吵，女主哭着跑开，男主站在原地没有追。

「怎么样？」

「额……还不错？」

虽然以内容来说，情情爱爱的剧情并不是柯薇塔喜好的那类书，但比起枯燥的战争纪实和家族支流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能够接受的内容了。

「这种书都一个套路，但就是想看下去，真想知道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和好。」

「你看这段，男主说『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女主回他『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伤害』。我当时看到这里，心都揪起来了。」

柯薇塔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露西。露西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了，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光，像两颗烧热的玻璃珠，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看来露西是这类题材的忠实受众。

「啊，不过还是先吃饭吧。」露西回过神来，想起来还有正事，她把书从柯薇塔手里拿过来，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又端起了粥碗。碗里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贴在嘴唇上试了试温度。

「我现在能自己吃了……」柯薇塔把视线移开了，想伸手去接碗。露西的手缩了回去，没让她碰到。

「老实点，张嘴，啊。」勺子已经等在柯薇塔嘴边了，她张开嘴，含住那勺粥。勺子从她嘴里抽出去的时候，她的嘴唇碰到了勺沿。勺沿带着粥的温度，比她的嘴唇烫一点。想到那光泽水润的嘴唇又让柯薇塔开始脸红心跳的。

露西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舀起了下一勺，正在吹气。柯薇塔看着她低头吹粥的样子，垂下来的卷发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她的嘴唇微微嘟起，气流从唇间挤出来，把粥面的热气吹散。

柯薇塔这次刻意把嘴张大了一点，不让嘴唇碰到勺沿。勺子在半空顿了一下，露西看了她一眼，把勺子往前送了送，粥倒进嘴里。勺子抽出去的时候，柯薇塔的嘴唇还是碰到了勺沿——她躲不开，勺子就那么长，她嘴就那么大。

她放弃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露西说，眼睛没有抬起来，继续舀粥。

「没，没有啊。」

「这样才好。」露西把勺子递过来，「受伤了就老实躺着，别逞强。」

「不用老是像平常那样撑着，你才不过是个小孩嘛。」

柯薇塔把粥含进嘴里，没有反驳，她还是不怎么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在想什么？」露西问。

「没什么。」

「算了，不问你了。书留在你这，要好好看哦。」

考虑到柯薇塔的状况，早餐的量并不怎么多，露西把空碗放在托盘上，用袖口擦了擦手。端起托盘站起来，走出去关上了门。

柯薇塔把目光从房门上收回，又看向那本书。一页，两页，三页……她翻到第五章的时候，男女主角在舞会上重逢。女主穿着银色礼服，男主穿着黑色正装，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柯薇塔的目光扫过那些描写礼服和灯光的段落，直接跳到对白上。

她读得不算快，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男女主角在舞会后又见了几次面，每一次都欲言又止，每一次都擦肩而过。柯薇塔没有停下来，她想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和好。

情爱小说到底是在读者间经久不衰的题材，说实话，这本书读起来其实还挺有趣的，柯薇塔也有些沉迷进去了。她突然想起露西说「我当时看到这里，心都揪起来了」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

好吧，优秀的文学作品总是不分男女老幼的……她给自己找补到，明明房间里没有别人，她还是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