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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了，没有预兆的。敲门声没有响起，那扇阻挡了外面世界的大门就这样被猛地推开，顺带带起一阵微风。

房间里，露西正端着粥碗，勺子举在半空，正要往柯薇塔嘴边送。柯薇塔微微张着嘴，脸颊还有没褪干净的红，耳根也是粉的，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虾。门突然被推开，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卡梅莉拉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目光从柯薇塔泛红的脸上扫到露西笑眯眯的眼角，又从露西的指尖落回柯薇塔微微张开的嘴唇。

三双眼睛对在一起。

露西最先反应过来。她把勺子轻轻放回碗里，没有发出声响，然后端着碗站起身退了一步，给卡梅莉拉让出位置。她脸上那副坏笑的表情收了，换成了「正在认真工作」的样子，虽然天性那样，但在主人们面前，露西多少还是知道要装出个工作的样子的。不过嘴角还是有一点翘，藏不住。

「小姐，您来了。」露西说，语气比刚刚收敛了一些，「柯薇塔已经醒了，我正在喂她吃粥呢。」

卡梅莉拉走进来，目光从露西身上移到柯薇塔脸上，又从柯薇塔脸上移回露西手里的粥碗，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明白的事情，试图弄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她的视线停在柯薇塔略带红晕的小脸上。

「脸怎么红了。」卡梅莉拉问，她大概是真的很好奇。

「医师不是说治疗的不错吗，副作用？有没有不舒服？」

柯薇塔反应过来，才刚刚消下去不久的红晕又有重头再来的趋势，像是被烫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大概是不想又多了一人看到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可偏偏现在又跑不开，结果下意识像个鸵鸟一样想要藏住脸，左手被绷带缠着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去够，够了两下才把被子拽上来，盖住自己的半张脸。

「小、小姐……我没事。」她的声音闷在被子后面。

「可是你的脸好红。」卡梅莉拉说，她又看了一眼露西，露西端着碗站在那里，笑得无辜，像一只把花瓶打碎了却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猫。

卡梅莉拉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追问。她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坐下来，和露西隔了一段距离。

「粥还热吗。」得到消息后，牧师的治疗和检查一结束，卡梅莉拉就火急火燎的马上过来，她有很多话想说，想要道谢、想要问问柯薇塔的情况、想要表达关心……但真见到了醒着的柯薇塔，反而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喉咙像是堵住一样，看着露西手里的粥，为了避免沉默，卡梅莉拉好不容易才找了句话。

「温的，刚好。」露西把粥碗端到卡梅莉拉面前，勺子搁在碗沿上，递过去，「您要试试看吗？」

「？」

「柯薇塔现在不太方便自己吃东西。」露西用眼睛撇了撇柯薇塔的两只手。

卡梅莉拉顺着眼睛看去，懂了露西的意思。

柯薇塔的脸又红了一层，感觉像是弱点在被大肆宣扬，明天全世界就要知道她是个不能自理的人一样。

卡梅莉拉低头看着那碗粥，伸手接了过去。露西识趣地退到一旁，端起托盘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睛却还是看着她们。

卡梅莉拉端着碗，暂时没有动，她还没有过这样的经验，也是，向来是卡梅莉拉身居高位，不论身份还是性格，何时又有过卡梅莉拉照顾别人的机会。她看着柯薇塔，柯薇塔也看着她。两个人对看了几秒，空气安静得像被人按了暂停。

「……你吃过了？」卡梅莉拉好不容易又憋出来一句话。

「吃了快半碗了。」柯薇塔像是在做反应测试一样，生怕慢了，一等卡梅莉拉说完就马上回答，「这个……我自己来就行，不用——」

卡梅莉拉舀了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柯薇塔闭上了嘴。

她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她看着那勺粥，又看了看卡梅莉拉的脸。卡梅莉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手稳稳地端着勺子，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若是对待露西还有拒绝的法子，面对卡梅莉拉，柯薇塔连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自知是又逃不掉了，像是行刑，柯薇塔放弃抵抗地张开嘴，把那勺粥含了进去，她咽下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露西站在卡梅莉拉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咬着水杯的杯沿，忍着笑，真是个坏家伙。

卡梅莉拉又舀了一勺，递过去。柯薇塔不再犹豫，机械地张嘴接住，放弃挣扎吧，让身体自己行动，精神已经云游天外选择逃避，只有这样她大概才能面对自己。反正今天不是被这个人喂，就是被那个人喂，还是各种各样的孩子，柯薇塔心灵的某处大概在崩坏吧。

卡梅莉拉喂得很慢，每一勺都要等柯薇塔咽下去了才舀下一勺，没有像露西那样说话打趣，也不笑——如果卡梅莉拉也来一句「哎呀，真可爱。」那大概至于让柯薇塔立马向米莉亚表示歉意然后提交辞呈，她宁愿回贫民窟缩在管道里。

还好卡梅莉拉只是专注地喂食，太阳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粉色的长发染成暖橘色。柯薇塔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怎么了？」卡梅莉拉问。

「没有。」柯薇塔重新把脸低下去。

卡梅莉拉没有再问。她把最后几勺粥喂完，把空碗放在托盘上。

「……谢谢您。」像是蚊子翁了几下，但柯薇塔还是道了谢。

露西走上来，收拾了一下，端起托盘，她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卡梅莉拉。

「那小姐，我先去收拾餐具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露西用一只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连忙摆手，连带着餐具也跟着叮叮当当的摇晃，她连忙又用双手端起托盘，「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

像是在急着忍耐什么一样，露西快步走到门口，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这次门关严了，没有留缝，只留下柯薇塔和卡梅莉拉。

确认拉好了门，露西转回头，加快脚步走了。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她停下来，靠着墙，松了口气。

「哎呀！」压抑着嗓子尖叫着，跟着脚也忍不住跺了几下。

看着小姐照顾女仆可真是新奇，简直像是之前朋友间传递的小说书里面的剧情，偏偏还是那个整天冷着脸的卡梅莉拉小姐照顾那个老是端着小大人样子的柯薇塔，在那种特等席看着那场面真是……哎呀！又不能在小姐面前痴痴的笑，忍耐真是辛苦！

露西忍不住轻哼起来，走起路来也像是跳舞一样。

「嗨！露西，心情很好吗？」回到厨房的路上，露西的朋友跟她打了个招呼。

「欸，很明显吗？」

「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感觉身上像是在开花呢。」

确实，在外人看来露西现在就是这样吧，那平日里就总是亮着的脸现在像是被什么滋润了一样，在好的意义上油光满面，更加动人了。

露西自己也觉得真是美好的一天，光是今天半天，也值得回在伯爵府工作的票价了。

「请多给予我些奖励吧，神明大人！」

纵使是没有宗教信仰的露西，今天也不由得虔心祈祷。——真是个贪心的孩子。

拍了拍自己的脸，揉了揉那因为难以抑制的笑意而紧绷的嘴角。继续精神满满的投入今天的工作吧！露西边享受着脑里的花田，边继续往厨房去了。

今日的胜负，露西的胜利。

请保持嘴角向下，露西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