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试着抬起来看看，如果还疼的话不用勉强。」

「嗯。」

柯薇塔试着一点点举起来左臂，慢慢高过肩膀。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好，谢谢您，医师。」

「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要从事体力劳动，如果有什么不适，请及时反映。」

「我会的。」

医师收拾完随身的箱子，对柯薇塔交代了注意事项离开了。

自第一次醒过来又过去了快三个星期，柯薇塔终于能够自己自己活动了。

微微伸展躯体，感受着左臂久违的自由，终于不用裹着绷带了！腿脚方面早些也已经恢复如初了，经过饮食调养之后那刚醒来时候的虚弱感也渐渐褪去，要柯薇塔自己说的话，其实现在就重新投入工作也没什么问题，不过既然医师有特意叮嘱，还是遵从医嘱比较好。

之前向露西抱怨之后，很快露西就拿来了在女仆们之间传阅的小说，借给柯薇塔看。露西也偶尔会和柯薇塔讨论剧情，光是能作为话题，这本书对柯薇塔来说也足够有价值。

卡梅莉拉相比之下要安静的多，虽然话没有露西那样多，但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泡在柯薇塔的房间里，比起呆在旁边自己的房间，卡梅莉拉现在宁愿什么都在柯薇塔这边做，这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你在读什么？」卡梅莉拉问。这几天柯薇塔一直在看那本书，卡梅莉拉是知道的。

「小说。」柯薇塔把封面翻过来给她看。卡梅莉拉看了一眼封面上那对站在花丛中的男女，目光停了一下。

「讲什么的。」

「两个人从认识到在一起，中间吵架分开，后来又和好了。」柯薇塔想了想，决定这样给卡梅莉拉解释。

「嗯」

卡梅莉拉应了一声，没有再问。她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柯薇塔手中的书上移开，又看向自己手中的书，卡梅莉拉只是单纯的想要和柯薇塔说上几句话，就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显然，卡梅莉拉小姐对这种书并不怎么感兴趣。

柯薇塔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便继续低头看书。

「午安，卡梅莉拉小姐。」

卡梅莉拉抬起头，看到露西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茶杯和一碟饼干，语气轻快，嘴上带着笑。

「嗨！午好！柯薇塔」

露西又来了，大概是经过几天的相处感到稍微熟络了，了解了卡梅莉拉的性子，即便卡梅莉拉在场，露西也没有太过严肃。露西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容易与人走得近，讲究分寸但不太生分，难怪朋友都很喜欢她。

「你看到第几章了？」她问，在床边坐下，把书往柯薇塔面前一递。

「第七章。」

「第七章哪里？」

「重逢那场。」

「啊——」露西拖长了声音，眼睛亮了一下，「那场好看吧？女主穿银色礼服，男主站在楼梯上，两个人隔着整个大厅对视。我读那段的时候心脏砰砰跳。」

柯薇塔本想说「还好」，但看着露西那副期待的表情，她改口说了句「确实写得不错」。

露西满意地点点头，把书翻到自己折角的那一页，指着一行字念了出来，像是在等她说「我也觉得这里好」。

「嗯，这里写得挺好的。」

「对吧！」

露西和柯薇塔继续聊了几句。露西讲得很快，时不时笑出声来，柯薇塔偶尔应一句，偶尔也跟着笑一下。两个人靠得很近，脑袋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

卡梅莉拉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手上那本书她已经看了快半个时辰，只翻了两页。指腹在纸面上蹭了蹭，没有翻动。她感觉自己的目光在不受控制的自己飘过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柯薇塔和卡梅莉拉。

柯薇塔和露西没有注意到，她们还在聊。

「这段我特别喜欢，你看他说的这句话——」

「嗯，我看到了。」

「你不觉得他很傻吗？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绕这么大一圈。」

「是有点傻。」

「但是好可爱。」

明明在旁边张着耳朵偷听了那么久，卡梅莉拉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她们正在讲的剧情，也不能共情为什么露西会感到高兴。

「啊，对了，」露西忽然直起身，拍了拍脑袋，「我答应了朋友要帮忙带东西，差点忘了。」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柯薇塔点了点头。「那你先去吧。」

「嗯，我晚上再来——」露西说完，刚准备离开，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露西。」

「在，小姐。」

卡梅莉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露西转过头看着她，柯薇塔也看着她。

卡梅莉拉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书页上，手指捏着页边。她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下去。

「那本书，」她说，「你之后能不能也借我看看。」

读同一本书能拉近朋友间的距离，书籍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让人们因为共同的兴趣而紧密相连。卡梅莉拉也算是爱书之人，她知道有这种说法，所以她也想试试。

露西愣了一下，柯薇塔也愣了一下。

卡梅莉拉没有看她们。她的脸朝着手中的书，耳尖有一点红，很淡，在午后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来。做出这种决定对卡梅莉拉确实需要勇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明明不是那种胆小内向的人，却有对借一本书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像是把自己的什么东西暴露出来一样。

「当然可以啦，小姐。不过这本柯薇塔还没看完，等她看完我再拿给您？」

露西答应得很快，脸上的笑容很自然，神色正常，权当没有看到卡梅莉拉有些扭捏的样子。在这种细微的地方，她也总是很体贴，顾及到卡梅莉拉的感受。当然，如果换做是柯薇塔，露西很乐意找点乐子，就像之前一样。

「谢谢。」

「您太客气了，小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的话，我先去帮忙啦。」

露西笑了笑，转身走了，到了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冲柯薇塔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推门出去了。柯薇塔有些莫名其妙，没懂露西想表达什么，她偷偷看了卡梅莉拉一眼，卡梅莉拉没有注意到露西的动作，此刻她还低头在自己的书里。

她真是个好人，向来对别人评价不高的卡梅莉拉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