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单论品类，女仆们的晚餐其实和在厨房做工时差不了太多，想来也是，毕竟女仆们的饭也是伯爵府厨房一并做出来的，对于厨房来说，除开伯爵的餐桌上，仆人们的餐食自然也没有分门别类做的必要。

看着眼前熟悉的老几样，柯薇塔自然而然地动起了餐具。

「梅蒂，我跟你说...」

「哎呀，是吗，我也听说...」

与之前不同的是餐桌上的氛围，比起厨房里鱼龙混杂的帮工们，女仆们大多是些还充满着青春气息的女孩，叽叽喳喳的声音像一群归巢的雀鸟，即便是那些工作资历大上一轮的女士们，也乐得和这些年轻孩子说上几句，分享着从城里听来的各种新闻，或是老家传来的那些家长里短。话题从某位贵妇新做的裙摆样式，到邻居家女儿与哪个青年才俊的绯闻，再到哪条街巷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杂货铺……

柯薇塔安静地坐在一边，像一块误入花丛的石头。听着那些关于裙摆、绯闻和杂货铺，虽然难以相同的热情加入其中，但作为听客也算不上无聊。

柯薇塔咽下嘴里的土豆，正一口一口地啜着碗中的汤，坐在一边的梅蒂突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故作神秘地跟身边的其他几个女仆说着。

「哎，你听说了吗？今天前厅那边可是来了大人物。」

她身边几个小女仆也是做足了反应，迫不及待地追问：「大人物？伯爵大人的亲戚？宫里来的使者？」

「嘘——小声点！」梅蒂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谁知道呢，负责前厅清洁的莉莉说，是王都来的信使！而且看那身制服我就觉得不简单，衣服上还有纹章呢……」

餐桌周围其他原本还在讨论老家八卦的几个女孩也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梅蒂。看到大家目光聚到自己这边，梅蒂有些得意。

眼中闪烁着兴奋又带着几分恐惧的光芒，「不过莉莉说，那个信使脸色很难看，交给伯爵大人的信也是封着火漆的密信。」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没把话说完。

「咳咳」不知何时到梅蒂身后的米莉亚刻意咳了几声让她注意到，梅蒂马上坐正闭了嘴。

「平时你们爱八卦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还是分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吃着这碗饭就要管好自己的嘴，知道吗，梅蒂」米莉亚敲了敲梅蒂的脑袋。

「对不起，女仆长」

「……下不为例，看你这么有闲功夫，调你去洗衣房帮帮忙吧，免得管不住眼睛跟嘴」

「收到！女仆长！」梅蒂摸着头上米莉亚敲过的地方笑了笑，古灵精怪地敬了个礼，收拾起餐盘往外跑了。

米莉亚无奈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柯薇塔。

「新的工作怎么样，小家伙」

「在露西前辈的帮助下很顺利，女仆长」

「好，慢慢学习，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即时报告，解决问题比挨训更重要，知道吗」

柯薇塔应了声是，米莉亚点了点头走开了。

第二天清晨，柯薇塔跟着露西站在了三楼西侧的走廊上。

今天的任务是清洁昨天说的银器。露西一边示范着如何用特制的抛光粉和软布擦拭，一边絮絮叨叨地讲解着注意事项：「这些银器可是伯爵夫人出嫁时的陪嫁，价值连城。擦的时候不能用蛮力，要顺着纹路，不然会留下划痕」

柯薇塔低着头，认真地听着，手中的动作一丝不苟。虽然露西的话里总是带着几分夸张的恐吓，但柯薇塔知道这是为了她好。

「对，就是这样，力道再轻一点。」露西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拿另一侧的烛台，「我去拿点新的抛光布，你先把这几个擦完。」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哎，柯薇塔，你听说了吗？咱们府上昨晚来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露西边擦着手里的东西边说着「我今早送热水的时候听上面的姐姐说，是个刚搬来的小姐，连伯爵大人都亲自去门口迎接了。」

「大人物？」柯薇塔机械地擦拭着器具没有抬头，她那成年男性的灵魂对这种宅邸八卦本能地感到乏味，但还是为了满足露西配合地应了一声。

「是啊，听说是伯爵大人的远房亲戚，或者是某种……嗯，很重要的客人。」露西挠了挠头，显然她掌握的情报也就到此为止了，「反正身份金贵着呢，如果长住的话，说不定要搬到这西侧的客房来，这几天万一有什么事你自己机灵点。」

正说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露西立刻闭上了嘴，拉着正背向过道蹲着擦东西的柯薇塔往旁边让了让，把头低下去，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柯薇塔也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垂首，眼角的余光不受控制地扫向了来人。

看上去是个和柯薇塔差不多高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宛如初雪般纯净的白色连衣长裙，外罩一件精致的白色短斗篷。斗篷的边缘绣着繁复而华丽的金色藤蔓花纹，随着她的走动，在晨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那是如樱花般柔美的粉色长发，顺滑地垂落在腰际，与她那双清澈却淡漠的蔚蓝色眼眸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柯薇塔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那位刚来的贵客？

她走得很慢，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那不是傲慢，而是一种仿佛对周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疏离。

当少女走近时，露西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鞠了一躬。柯薇塔也跟着弯腰行礼。

在错身而过的时候，那双蓝色眼睛从她们身上一扫而过，让柯薇塔莫名有些紧张，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好像看她们和这看长廊上的墙壁一眼没什么区别。

少女头都没有动，只是收回目光，像一阵抓不住的风，继续向着走廊深处走去。那白色的斗篷在身后轻轻摆动，只留下一个清冷而神秘的背影。

直到那背影完全消失，露西才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呼……吓死我了，有时候我真觉得这些大人物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那气势像龙盯着地上的蜥蜴一样。不过那小姐真漂亮，长得真像画里走出来的。」

柯薇塔也跟着点了点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