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伯爵府邸内的时间仿佛被施加了某种魔法，流淌得缓慢而优雅。

这里的气味也和厨房截然不同，空气中不再充斥着食材和香料的浓郁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木蜡、皮革以及角落里摆放着的新鲜花束的淡雅气味。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气派地毯遮盖住的地方之外，光滑得能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射出斑驳的光影。

带头的女仆没有多言，直接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专门用于存放制服的储藏室，这里挂着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黑色女仆装。

「先拿一套最小尺寸的给你。」米莉亚的手指在衣架上划过，抽出了一件，「你的个子太小了，成衣的尺寸不一定合身，但这套先凑合穿着。」

柯薇塔接过那套女仆装，黑色连衣裙剪裁合体，是棉质，比厨房的粗布细腻得多，触感微凉。领口与袖口点缀着精致的白色蕾丝，另外配有一条白色的围裙。

「去那边换上，我看看大概需要改哪里。」女仆指了指角落的屏风。

换上衣服后，柯薇塔走了出来。衣服果然不合身，袖子长了一截，盖住了半个手掌；裙摆也快要拖在地上，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显得她整个人更加瘦小单薄。

米莉亚皱着眉，走上前，用手指捏了捏柯薇塔腰间的布料，又拉起裙摆估量了一下长度，嘴里念叨着：「腰围要收进去至少两寸，袖长也要改……裙摆勉勉强强。」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小本子，快速地记下了几组数字。

「行了，先这样穿着吧。我会通知裁缝，新的制服大概要三天后才能做好。」她拍了拍手，语气干练，「制服的事安排完了，那我们就先谈工作。从今天起，你暂时编入三楼西侧的清洁组，先跟着女仆露西工作。」

「露西已经在三楼等你了。」根据吩咐来到了三楼西侧的走廊，这里安静得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柯薇塔双手提着水桶，把抹布搭在桶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你就是新来的小不点？」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柯薇塔抬头看去，一位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的少女正靠在窗边。她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我是露西，以后你就跟着我干活了。」露西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柯薇塔那身不合身的制服，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这身衣服有点不适合你。不过没关系，等你再长大些，这衣服还能穿呢。」

柯薇塔有些窘迫地拉了拉袖子：「露西姐姐好，我是柯薇塔。」

「不用叫我姐姐，叫我露西就行。」露西摆了摆手，「走吧，我们先从走廊开始。擦拭的时候要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尽量少留下水渍。还有，动作要轻，不能太响。」

柯薇塔点了点头，跟着露西开始工作。与第一印象有些不同，露西工作起来非常细致，看着她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画框上的灰尘，再用微湿的抹布仔细擦拭，最后用干布擦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以前在厨房干活？」露西一边擦拭着，一边随口问道。

「是的。」柯薇塔低声回答。

「头发上还沾着点香料味呢。」露西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不过没关系，在这里待久了，你身上就会变成蜡烛和蔷薇的味道了。」

走廊的墙壁上挂着许多精美的挂画，露西一边清理，一边不停的跟柯薇塔说话。

「这些挂画都是伯爵大人从各地收集的珍品，」露西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压低声音说道，「你可要小心点，别弄坏了。要是弄坏了，就算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柯薇塔的手指微微一紧，连忙点了点头。更加小心地擦拭着每一幅挂画，生怕留下一丝水渍。

「别这么紧张，」露西笑着说，「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就不会有问题。」

柯薇塔仔细地观察露西示范着的擦拭动作 ，然后模仿着擦拭另一幅挂画。

「对，就是这样！」露西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学得很快嘛。」

得到前辈的认可，柯薇塔松了一口气。

「不过，你可别得意，」露西话锋一转，「三楼西侧的工作可不止擦拭挂画这么简单。你还要负责清洁烛台、更换花瓶里的水、整理书架……还有很多其他的工作。」

「我会努力学习的。」柯薇塔认真地说。

「那就好。」露西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清洁烛台。烛台要每周清洁一次，要用专门的清洁剂，不能用普通的抹布。」

在露西的指导下时间过的很快。当柯薇塔终于擦拭完最后一个烛台时，能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和脖颈已经满是汗珠。「做得不错，」露西递给她一块手帕，「擦擦汗吧。今天就到这里，明天我们继续。」

柯薇塔接过手帕，擦拭着脖颈，道了声谢：「谢谢，露西。」

「别这么客气，」露西笑着说，「以后我们还要一起工作很久呢，可爱的小家伙。」

在新环境接触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露西让柯薇塔松了口气。她原本有些担心那些深藏不露、心思难测的「新同事」，但露西身上那股有些吵闹的活力，让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等待自己的不是一个严苛的监工，或者是一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去讨好的前辈。

至少在这个充满了陌生规矩和昂贵摆设的巨大宅邸里，露西的存在让柯薇塔感到自己并非孤身一人闯入这片禁地。比那件不合身的制服更让她感到踏实。

「发什么呆呢，小不点？」露西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明天还有更难缠的银器要擦呢。走吧，先去吃晚餐，今天好像做了炖肉，再晚去汤都没了。」

柯薇塔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提起自己的木桶，跟上露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