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有了稳定的生活后时间过的很快，柯薇塔来到伯爵府已经两个月。

天还未亮，清晨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仆人们居住的通铺寝室里还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只有角落里的一张床铺是空的。

柯薇塔坐在床沿，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正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装。小手熟练地扣好粗布裙装的每一颗扣子，然后将散乱的灰发利落地盘起，塞进洁白的布帽里。每一个动作都轻盈而克制，尽量不发出声响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

「柯薇塔……？」

下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睡眼惺忪的艾米丽翻了个身，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声音沙哑地嘟囔着，「今天不归你执勤吧……玛莎大婶规定的时间还早呢。」

柯薇塔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那双绿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平静。她压低声音：

「早安，艾米丽，我去多备些热水，也能让皮特少忙活一阵，你再睡会儿吧。」

艾米丽打了个哈欠，翻身侧躺着看向柯薇塔。

这几个月来，大家都察觉到了这小姑娘的不同。虽然个子还是那么小，但做起事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稳当。别的帮工还在为了偷懒耍滑跟玛莎大婶斗智斗勇时，柯薇塔却总是默默地把手头的活干完，有时还会顺手帮别人收拾烂摊子。

「你真是个怪人。」艾米丽嘟囔了一句，把被子拉过头顶，「不过，玛莎大婶最近确实不骂你了，还夸你干活利索。」

柯薇塔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笑，推门走出宿舍，清晨的冷空气微微有些刺人，一时的温差让她打了个颤。

对于一个拥有成年人灵魂的小孩来说，这里的体力劳动虽然算不上轻松，但并非不可忍受。她懂得如何分配时间，懂得如何规划流程来提高效率，也懂得在职场中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当柯薇塔走进厨房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今天负责早些工作的人已经在厨房内忙开了。

「早，柯薇塔。」皮特正费力地搬运着一筐胡萝卜，看到柯薇塔进来，笑着对着她打招呼。

「早。」柯薇塔熟练地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今天的土豆我帮你削吧，你先把面团揉上，不然发酵时间不够。」

「谢天谢地你来了！」皮特如释重负地把筐子放下，「要是没你帮忙，我今天肯定又要被玛莎念叨了。」

玛莎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长勺，目光如扫视着整个厨房。当她的视线扫过柯薇塔忙碌的身影时，原本严厉的眼神微微缓和了一些，两个月的时间，她对于厨房的事务习惯的很快。

这个孩子，不吵不闹，不偷吃，不偷懒，甚至懂得在忙碌时互相搭把手。在这个充满汗水的地方，小小的柯薇塔十分讨大家喜欢。

早高峰的忙碌过后，厨房终于迎来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玛莎擦了擦额头的汗，拿着木瓢大口大口灌着水，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米莉亚穿着深灰色长裙，手里拿着记事板，正站在一旁打量着厨房里的帮工们。

「米莉亚，怎么亲自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米莉亚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玛莎，落在了正在角落里仔细分类香草的柯薇塔身上。

「我是来看看那个小姑娘的。」

「柯薇塔？」玛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是个好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干活比那些大家伙还利索。手脚干净，脑子也灵光，从来不让人操心。」

「确实是个不错的孩子。」米莉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她观察柯薇塔很久了。从最初的施粥棚，到现在的厨房帮工。她看重就是那种在混乱中保持条理、在疲惫中保持冷静的特质。当初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的大人一般的心性，在某些方面来说，比找一个空有力气缺乏教养的佣人更为难得。

「玛莎，我要把她调走。」米莉亚合上记事板，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想让她离开厨房，加入内勤女仆的行列。」

玛莎虽然有些舍不得这个得力助手，但面对女仆长的要求，她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是你的意思，那自然没问题。这孩子确实不该只埋没在油烟里。」

当柯薇塔被叫到两人面前时，她有些茫然地擦了擦手。

「柯薇塔，」米莉亚看着这个堪堪到达自己腰间的孩子，语气柔和了一些，「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厨房了。」

柯薇塔的心勐地一跳，下意识地看向玛莎，还以为自己犯了错被开除了。

「别紧张，」米莉亚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玛莎大婶对你的评价很高。我是来带你去新岗位的——去宅邸内帮忙。那里不需要洗土豆，但需要你更加细心。能做到吗？」

柯薇塔愣了一下，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挺直了小小的嵴背，抬起头，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我愿意，女仆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之后我会吩咐人来找你，到时候跟着去就行」

回到灶台边，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洋葱和热汤的味道。重新拿起削皮刀，继续处理案板上剩下的土豆，心里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些。

「嘿」皮特凑了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我刚才听见米莉亚小姐的话了。你要调走了？去宅子里做女仆？」

柯薇塔微微点了点头：「嗯，去干杂活。」

「真好！」皮特羡慕地叹了口气，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我就知道你不一般。刚来的时候连刀都拿不稳，现在切菜比我还快。到了楼上，可别忘了哥们儿。」

旁边正在洗刷锅具的艾米丽也探出头来，眼神里也透着羡慕：「是啊，柯薇塔，听说楼上的女仆虽然规矩多，但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满身油烟味。而且……听说偶尔还能有赏钱呢。」

「我只是换个地方干活而已，不管是厨房还是宅邸里，偷懒都是要挨骂的。」

「你总是这么老成,我有时候真感觉你比我还大」艾米丽撇了撇嘴，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恭喜你啦。以后要是我在楼下受了委屈，你可得在上面帮我拿几块好吃的点心来。」

厨房里响起了一阵笑声，正在忙碌的玛莎没说话，只是带着微笑从汤锅后抬起头看着他们，算是一种无声的认可。

柯薇塔将最后一只土豆削好，放入清水中。在这充满了烟火的环境里，来自身边人的祝贺，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谢谢你们。」她轻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