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蜜一样，涂抹在教会的彩绘玻璃上。

她缩在长队的中间，手里紧紧攥着个缺了口的木碗。作为贫民窟的一员，她对生活没有太高的奢求——只要今天的粥能稠一点，别像上周那样全是水，她就谢天谢地了。

「下一个！」

随着负责施粥的修女洪亮的声音，她递上碗。热气腾腾的粥倾泻而下，里面竟然罕见地飘着一小块黄油。

「愿神保佑你，孩子。」修女微笑着说。

「愿神保佑您」她也模仿着回敬修女，苦难有时候确实能把人变得虔诚，找了个墙角坐下，就在她准备享受这顿豪华大餐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马车要过来了」马夫扯着喉咙大喊着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几辆朴素却不失庄重的马车缓缓驶入教会的广场，紧接着，走下来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女仆装、胸前别着银色怀表的年轻女性。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簿，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练。

「愿神保佑您，米莉亚小姐，欢迎来到圣斯蒂安教会。」负责施粥的修女长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没想到您今年亲自押送物资。」

米莉亚微微颔首，用清脆而温和的声音回敬道：「愿神保佑您，修女长。今年府里的库存比较充裕，除开之前已经例行运达的量，老爷特意吩咐多捐赠一些。」她转身拍了拍手，车厢里立刻钻出了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的年轻仆人。他们动作麻利地开始搬运物资。「这是今年的新麦子，磨成的粉最细腻，用来做面包正好。」

「是伯爵府的车，好像是赈济的物资到了。」

「难怪最近的赈济好了不少。」

人群中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对于这些接受救济的人来说，霍恩海姆伯爵虽然离他们遥远，但却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米莉亚一边清点账簿，一边指挥着搬运，井井有条得像是在指挥一场精密的战役。同时，目光扫过排成长龙的队伍，米莉亚向修女长补充道「今年的捐赠里，除了物资，老爷还批了一笔的专项预算。您知道，伯爵府最近在扩建，也有意补充一些佣人。」

修女长她微微颔首，用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睛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受助者，声音低沉而温和：「主会感念伯爵府的仁慈。只是，女士，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能吃饱饭已是奢望，能有一技之长的人，怕是比这冬日的暖阳还要稀罕。」

「凡物自然有凡物的用法，修女长」米莉亚的指尖在账簿的某一页轻轻一顿，那里记录着几笔看似寻常却依旧数额不小的支出。「总该是有办法的，在这种事上，与其广撒网，不如亲手培养。不一定要一开始就手脚麻利，只要……懂得规矩。」

她合上账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在嘈杂的施粥棚里显得格外清晰。几个正在搬运麻袋的壮汉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米莉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如炬地扫向队伍里的几个年轻人。

「一切依您希望。」修女长回道，「只是……」她话锋一转，「再次提醒您请慎重考虑，仁慈虽好，但也需警惕人心叵测。」

「谢谢修女长关心」米莉亚微微一笑，收拾好账簿，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修女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躬身离开去吩咐其他修女安排工作。

米莉亚的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梳子，在排队的人群中缓缓掠过。她寻找的不是那些眼神浑浊、只求果腹的绝望者，而是那些即便身处泥沼，眼神中依旧闪烁着求生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可塑性」的面孔。

当她的视线扫过墙角那个捧着木碗的身影时，微微一顿。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淡灰色的乱发下是一张沾上粥渍的小脸。她吃得很慢，很仔细——那是其他流浪儿身上少见过的特质。孩子通常会像饿狼一样吞咽，唯恐下一秒食物会被抢走；而这个女孩，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即便面对一碗稀粥，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米莉亚敏锐地察觉到，她在吃粥时，目光始终微微看向人群喧闹的方向，似乎在捕捉着每一个细碎的声响。那不是单纯的警觉，更像是在「聆听」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

「她倒是挺安静。」米莉亚评价道，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在这个年纪，还能保持安静的孩子，倒是少见。」

「带她过来。」米莉亚向带来的其它下人吩咐道，做出了决定，「就说这里有个差事，问她愿不愿意做。」

那人朝着米莉亚所指的方向看去，「女仆长，那也太小了……」

「伯爵府的很大」米莉亚打断了她「大到需要很多双眼睛去照看。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角落，正好缺一个像她这样『小』的园丁助手。」

那人不再说话，依言走了过去。墙角的女孩——也就是主角，此刻正捧着空碗，心中五味杂陈。她还在心里想着那个抢她钱的地痞约翰，正盘算着晚上要不要去垃圾场碰碰运气，却见那位气场强大的女仆朝她走了过来。

「跟我来」女仆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有些让人感到压迫。

她愣住了。这是她转生以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审视却并非轻蔑的目光看着她。她下意识地模仿着周围人的样子，点了点头，紧张到喉咙有些发干：「呃，好的...，女士。」

「我叫米莉亚，是霍恩海姆伯爵府的女仆。」米莉亚的声音清晰明亮，「现在需要一些佣人，去伯爵府府里工作。有饭吃，有地方睡。愿意来吗？」

大脑飞速运转。伯爵府？工作？有饭吃？

眼前这位女士，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人心。但她的直觉还是告诉她，这是难得机会，毕竟比起继续在贫民窟这种地方一眼能够望见头的生活，这简直是从地狱一步踏入天堂的剧本。

「我当然愿意！」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随即又谨慎地补充道，「但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达到您的标准」

「没关系，」米莉亚脸又挂上了那副职业的微笑，「会有人教导你，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在伯爵府，听比说更重要。」

「我明白了，女士。」她轻声说，「我会做一个很好的听众。」

米莉亚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转过身，挥了挥手：「先去一边等着吧，之后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