瑙恩堡,这是从其他人交谈中听到的这座城市的名字。
它既不是最出名的商业都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军事重镇,虽然以规模来说还算不错,但如果对这个世界其他地方的居民提到瑙恩堡,大概也只会被礼貌地回复一句我听说过,顶多适当地用标准的社交词令称赞一番。
对于他们来说大多数城市都一样,但是那又怎样呢,市民们也从不关心其它城市如何,而对于她来说,需要关心的事情就更简单,今天吃什么,明天有没有吃的。
「尼玛的罗森使点力啊,锤死他!」
「沙巴特,老子给你押了那么多钱,你就这么打!」
「操!发了,发了,哈哈哈」
「我去,肯定有黑幕,假赛,把钱还我!」
竭力的暴吼声在身边此起彼伏,刺激着她那尚且稚嫩的耳膜,不论何种年代何种地方,看人打架总是让人疯狂,而加上赌博那就更甚了,角斗——在这没有网络,相对缺乏娱乐手段的中世纪是这下城区的最佳娱乐选择。
正在眼前上演的就是一场角斗,当然,即使是在这略显寒酸的地下角斗场,也不意味着她是来当选手的,如果除开快能把她这小豆丁压成肉饼的拥挤感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汗臭味,她不介意把这里列为最喜爱的地点之一。
当然,她并不像娱乐水平仍停留在当前时代的中世纪人们一样热衷于暴力场面并以此为固定的日常消遣,而是另有所图。虽然如之前所说在这里生活尽是些辛苦的事,但是命运总归还是偶尔会给予人一点机会的,当然,如果当扒手也算甜头的话。
场中的大汉挥洒鲜血,场外的观众赌上金钱,而她找机会偷...拿上那么一点。总而言之,就约等于要有免费的、容易拿到的、新鲜的食物了,这样的活动如何叫人不高兴呢,雇主老爷们高兴!市民看客们高兴!她也因为能改善伙食高兴!
「二重重击!」
「坚盾!」
虽然刚刚才自诩过是有着与众不同道德观念和娱乐水平的现代人,但是不得不说眼前的角斗确实挺吸引人的。毕竟,如眼前所示,这里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中世纪,应该说是经典的异世界奇幻小说一般的世界观?场中的决斗者们理所当然像个中二病一样边喊着技能名一边用着明显超科学的力量。
拿着双手大锤的男人勐击着另一位右臂绑着小圆盾的男人,虽然锤子被盾牌挡下,但是显然还是进攻方更胜一筹,这一击的力道几乎要把木盾男双脚离地锤飞出去。
「炫目术!」
劣势的一方赶快施法,然后顺着打击在盾牌上的力量向一方翻滚,随后而来的是又一记重锤,砸的地面微微凹陷进去,尘土飞扬,巨锤男用一只手掌捂住眼睛,另一只手提着锤柄末端,紧接着又侧腰拉动大锤往斜前方奋力一甩,把刚刚翻滚完准备起身的盾牌男直接打飞了出去,接着顺着锤子的惯性旋转一周才堪堪站定,双手稳住了大锤,重新睁开眼看到一只手背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盾牌男,才放下了锤子。
「双方停手!巨锤罗森获胜!」
看上去应该是裁判的人立马吹响哨子翻过木栅栏跑到两人中间大声宣布着角斗结果,伴随着观众们的叫声,巨锤男,应该叫罗森的那个人取得了胜利,右手扛起锤子放在肩上,然后炫耀般举起了左臂。
至于躺在地上晕死过去的沙巴特,只是被工作人员抬到场地外的角落丢在一边,为下一场的选手腾出场子。
「沙巴特也真是倒霉,刚好碰上了这么个大猩猩,好不容易赢了几场就停在这了」
「什么魔法使,就是逊啦,欺负欺负一般人还行,碰到罗森这种狠货还不是被围在角斗圈里挨捶的货色,早就叫你跟我一起赌罗森赢」
摩挲着刚才趁战斗高潮时从无人在意的方向伸出手摸来的几颗铜钱,属于自己这边的战斗也算是结束了,运气还算不错,恰好的动手时机、近在咫尺的目标、目标荷包里有钱,总之,有钱买东西吃了。
不由自主地轻哼着,准备趁着人群还没散开,感觉风紧扯呼,回到自己的小窝,然而,刚刚才到小窝前的区域,就被几个身影拦了下来。
「小豆丁,好久不见啊」开口的是个眼上有疤痕的黑皮男子,对于她来说也不算陌生,是这一块的地痞流氓约翰。
「哈...哈,好久不见,大佬」只得尴尬地讪讪笑着,握了握慢慢被手汗浸湿的铜币。
「哟,运气不错啊,刚回来呢,收租了」作为一群早早领悟了抢夺其他人比自己辛勤劳动回报效率高得多的流浪数学家,约翰和一帮伙计在这块作威作福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约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齿。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一个皮肤黝黑叫「碎牙」的壮汉,另一个是总爱玩弄小刀以显摆威风的「滑头」立刻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所有退路。
「收……收租?」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几枚铜钱,是她今天的全部收获,是热腾腾的肉汤和松软的面包。现在,它们正躺在她汗湿的手心里,烫得像烙铁。
「对啊,收租。」约翰向前一步,皮靴踩在泥泞的石板路上,发出「吧唧」的声响,「这片区域,从铁匠铺的烟囱到老鼠巷的尽头,都归我们『黑蝎帮』管。你住在这儿,就得交钱。这叫规矩,懂吗,小豆丁?」
看到紧握着铜币的那只手被盯着,自知躲不过这一劫,就算顶着不给最后也还是会被抢走,或许还得多挨一顿打。只得把手伸到约翰面前乖乖奉上,约翰用那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过,用另一只手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推的她微微一趔趄,带着两个小弟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收回前言,哪有什么甜头,在这里生活尽是些辛苦的事。微微叹息一声,随着心绪起伏,感觉抬起脚步都更吃力了,好似力气随着叹息全被抽出身体,爬进管道,直接躺倒在小床上,蜷缩起来。
等到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月光射在管道口流出的水面上,她还是重新爬起来,翻出之前剩下的食物,一点点掰成小块往嘴里塞着——当然依旧需要慢慢濡湿才能咀嚼,边肚子咕咕叫着边在心里把约翰那群无赖千刀万剐。
我有的是力气没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