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海風、燭光,以及盛開在海邊本不該盛開的花。
藍玫瑰、紫羅蘭與白百合環繞著一座小小的庭園。庭園中央立著一座六角花亭,六根純白石柱撐起亭頂,黃銅支架在上方交錯成繁複的紋路,裝飾燈穿插其中,將四周照得像是某種過分精緻的舞台。
黃銅與玻璃製成的鳥型雕塑棲息於花亭六角,鳥喙皆朝向中央。
而在黃銅支架交會的正下方,懸立著女神像。
那是古羅馬風格的神像。身披白袍的女神右手抱著書籍,左手向前伸出,衣袍像是被不存在的風托起,整體姿態輕盈得近乎不合常理。
那姿勢讓人聯想到《創造亞當》裡伸出的手。
只是此處沒有亞當,也沒有等待被賦予生命的人類。
女神像就這樣立於花亭上方,面朝著海的方向
花亭之中設立著一張小小的圓桌。
那是一張由核桃木、大理石與玻璃紋共同構成的桌子,大小完全不夠讓六個人同時坐於桌邊,周圍也沒有設置任何椅子。
六人圍繞著這座小小的花亭,站立於外。
六角紋面具的男人。
黃金裂痕面具的男人。
烏鴉面具的男人。
威尼斯面具的男人。
報紙面具的男人。
黑色狐狸面具的女人。
沒有人發言。
而在那張小桌子前,拍賣總監手持法槌,對著眾人開口。
「有些人自以為聰明蓋世,認為凡是自誇自讚之人,皆是自高自大,愚蠢到了登峰造極。」
「我對此看法不敢恭維。」
「更確切地說,隨他們認為有多愚蠢好了。只要他們承認,這與角色相稱便足夠了。」
「對愚人來說,還有什麼比到處自吹自擂,宣揚自己的功績,唱自己的頌歌,更加符合自身身分呢?」
「誰能比我自己更加惟妙惟肖地描繪我自己呢?」
「一個人若找不到別人讚揚自己,那他便應該自讚自揚。」
拍賣總監舉起法槌。
「在此,吾等凡人起誓。」
「以交換衡量價值。」
「以錯誤展現虔誠。」
「在此由吾等讚揚女神,並向愚蠢表示謝忱。」
六人同時開口。
「以交換衡量價值,以錯誤展現虔誠。」
法槌指向天空。
夜晚的海上,煙火順著眾人的視線綻放,光芒短暫照亮海面,也照亮了女神像伸出的指尖。
然後法槌落下。
煙火戛然而止。
海風消失了。
花香消失了。
燭火消失了。
連腳下潮濕的泥土氣味,也一併消失了。
眾人重新回到了室內。
依窗外的景象來看,他們全員回到了四樓的會議廳。窗外仍能聽見煙火餘音在遠處滾動,像是剛才那場儀式只是被隔著玻璃留在了另一個地方。
原本被眾人圍繞的位置,變成了一張大型圓桌。
六人身後各自放著一張舒適的沙發。每張沙發旁,皆擺著一張與剛才那張儀式用小圓桌一模一樣的側桌。
大型圓桌的正中央,立著一根細針,針尖朝天。
女神降臨了。
她優雅地立於那根針尖之上。
她身披白袍,右手抱著書籍,左手輕輕伸出,與花亭中的神像一模一樣。
「大家好。」
女神露出愉快的笑容。
「我就是大家最愛的女神芙莉。」
「今天,讓我們愉快地自吹自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