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起身,袖口从肩膀滑落,露出了胸口,我下意识地按了按那里。
平坦,瘦弱,病恹恹的。
这就是现在的我。
我叹了口气,又躺回床上。
........
这三个月,我过得就像是在走钢丝。
回想起从在这个世界醒来开始度过的每一天,我不禁露出苦笑。
奥罗拉领的清晨总是带着冷冽的寒气,但今天奥罗拉家大宅的门前却热闹得有些过分。
几辆巨大的黑色马车整齐地排列在石阶下,拉车的马型魔兽在寒风中打着响鼻,吐出白色的雾气。
「露露,真的不需要爸爸陪你们一起去吗?我可以把北地的军务交给副官,我们一家人可以在王都待上一个月!」
维克托穿着厚重的皮大衣,那双大手又一次按在了我的肩膀上,力度大得让我怀疑他想把我直接按进地里。
「父亲,我们领需要您坐镇,这大家都知道的。」
我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
「可是…… 」
「好了,维克托。」
艾菈西亚夫人走上前,优雅地整理了一下维克托那有些乱的衣领,
「我们要相信孩子们。露露和芙洛都已经长大了。」
是啊,已经五岁了。
「露露,在王都别太勉强自己。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一定要马上告诉妈妈,不管对方是谁,奥罗拉家族都不会坐视不管。」
我乖巧地点点头,心脏却因为这沉重的爱意而微微抽痛。
在这个家里,这种爱有时候比刀剑还要锋利。
还好母亲对我只有纯纯的母爱。
「葛葛。」
芙洛斯蒂娅就站在我身侧,她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蓝色小礼服,那双金色的瞳孔一如既往地锁定在我身上。
她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令人心里发怵的执拗。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得如同人偶般的脸,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她的视线,却被她死死拽住。
「……嗯,一直在一起。」
我只能这样回答。
而在我们身后,凯特正弯着腰,帮我检查行李的最后一角。
「小少爷,斗篷的扣子有些松了,需要重新缝一下吗?」
「不用了,凯特,这样就可以。 」
我低头看了看斗篷的领口,只是稍微松了一点线头而已。
「是……小的明白了。」
凯特顺从地退到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不会又有什么鬼点子了吧?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
母亲再次看了父亲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我们该出发了......维克托,北地就交给你了。 」
「放心吧!路上小心啊!露露!芙洛!到了王都要好好听妈妈的话! 」
维克托站在冷风中,用力地挥舞着那双粗壮的手臂,声音大得震得拉车的魔兽都不安地动了动蹄子。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大型领地里都有着直接通往王都的大型传送阵。
而奥罗拉领的专属传送阵位于领地边缘的一座古老要塞内。
这是只有大贵族和军队才能使用的战略设施,比起之前我用来逃出地牢的那个隐藏传送阵,规模要大上不知多少倍。
当马车停稳,我们在几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护卫下走进要塞的地下大厅时,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巨大的圆形广场中央,刻满了散发着耀眼蓝光的复杂符文。
几名穿着长袍的魔法师正站在阵法的边缘,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夫人,王都那边的坐标已经锁定,随时可以启程。」
一名看起来像是负责人的魔法师恭敬地向母亲行礼。
「辛苦了。」
艾菈西亚夫人点了点头,随后牵起我和芙洛斯蒂娅的手,走向阵法中央。
凯特紧紧跟在我们的身后,寸步不离。
「听好了,孩子们。」
母亲蹲下身,平视着我们,
「 大型传送阵启动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失重和眩晕感。闭上眼睛,抓紧妈妈的手,不用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
「嗯。」
我乖巧地点头,毕竟之前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葛葛……」
芙洛斯蒂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反手用力地扣住了我的手指,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没事的,芙洛。」
我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抓紧我就行。」
其实我希望她能轻点抓。
『切,不过是个老女人的劣质魔法,有什么好怕的。』
脑海里,海拉那不屑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就是说呀~小露露恩要是害怕的话,可以在心里呼唤姐姐的名字哦~』
『安静。』
「启动传送阵!」
为首的魔法师高举法杖,大声下达了指令。
其他的魔法师们一齐高举起法杖,大声咏唱起我听不懂的咒语。
刻在地板上的复杂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将我们几人完全包裹在内。
「闭上眼睛。」
母亲牵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我听话地闭上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整个人被塞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木桶里。
好想吐...这和那个小传送阵的感觉完全不同。
「唔……」
身旁的芙洛斯蒂娅发出一声难受的闷哼,那只扣着我手指的小手力道又变大了。
『啧,这颠簸的程度,简直就像是把人装在麻袋里从山上滚下去一样。』
海拉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怎么说的像是你经历过一样。
『没办法呀,毕竟是低等生物粗制滥造的通道嘛。小露露恩如果觉得难受的话,姐姐可以帮你暂时切断痛觉哦?』
「不用了,谢谢。」
我在脑海里咬着牙回应。
这种时候切断痛觉,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连反应都来不及。
那种让人想吐的眩晕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地板触感时,耳边的风声和魔力的轰鸣声也随之消散。
「好了,孩子们,可以睁开眼睛了——我们到了。」
母亲那平稳而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缓缓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空气的变化。
没有了北地那种仿佛能把骨头冻裂的刺骨寒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温暖,甚至还夹杂着淡淡的蔷薇花香的微风。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比奥罗拉领的地下要塞还要宽敞数倍的巨大穹顶大厅。
大厅的墙壁上镶嵌着华丽的彩色玻璃,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这里是中央帝国的首都,德尔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