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眼前重塑。
轉移水晶碎裂而產生的光芒視野中化作光粒散去。短暫的失重感過後,捷德感到腳底重新踩上了扎實的地面。
映入眼簾的是與昨夜有著別然風味的賽勒姆。
陽光掠過層層錯落的屋簷,照亮土紅的瓦片,在白牆搭配深木框的建築上拉出多條邊線。幾層樓高的平房緊挨著排列,石磚鋪成的街道筆直延伸。
少了搖曳的燈火與星空,取而代之的是萬里無雲的湛藍天幕與涼爽秋風。
「嗯?這裡應該是…」
對捷德而言,賽勒姆的街景接大同小異,無法辨認出在鎮上的確切位置。他伸手到斜背在肩上的皮袋後側,拿出一張對著過的羊皮紙,在陽光下攤開紙面。
那是莉薇放在給兩人皮袋中的「簡易地圖」。
澪向搭檔靠了過去,兩人的身高有著些微的差距,使得澪的頭頂正好在捷德的肩膀左右,兩對眼眸同時看著地圖。
捷德看著羊皮紙上的線條,沒有特別準確,但卻意外地清楚:中央是一個圓形區塊,用莉薇那頗具個人特色的筆跡標註著「廣場」。周圍則是向外輻射的橫豎,代表著圍繞在廣場周圍的街道,而在右下角的一處寫著「龍尾」。
澪的視線停留了在龍尾附近的一個標記點,伸出指尖輕點後抬頭看了一眼四周。
「理論上,這個點代表的是預先設定好的轉移位置。鎮上外色的街區,從陽光目前的角度推測,和昨晚我們到的位置差不多。」
她抬手遮了遮眼睛,視線沿著街道延伸。
「往前應該很快地會接到主幹道,再往左就是通往中央廣場的路。『龍尾』…」
澪重新的低頭,指甲在紙上敲了敲。
「大概就在廣場側邊這一側的巷子裡。」
捷德順著她的推論,視線在建築縫隙間游移,確認好方位的同時規劃好行進路線。
「也就是說,比較理想的順序是——」
他將地圖折回一半,以方便自己拿著。
「先去『龍尾』探聽狀況,稍微再蒐集一些情報後——」
澪接著捷德的提案說了下去:「正午以前再移動到廣場,看看阿尼瑪的演說是怎麼回事。」
「嗯。」捷德輕點了頭。「如果運氣好,也許可以在『龍尾』從穿越來的日本人口中套點話。」
隨後,他的思緒想到莉薇給的指示中,比較奇異的部分——「明鏡」,突然被告知的協助者。捷德推測應該是莉薇的人脈之一,且此人大概率不屬於艾爾卡利昂。
「至於『明鏡』,我們就隨機應變吧。若是盟友,理論上會知道我們的事情。應該會主動來和我們接觸的。」
「嗯,那麼我們走吧。在此之前——」
「嗯…?」
澪仍靠在捷德身旁,而後著看著那雙看著自己的黑色眼眸,呼吸不自覺的屏住。
一瞬間,捷德沒有回答,心臟彷彿撞在了肋骨上,心跳聲清晰可見。
「我也要一根。提神。」
捷德揚起了眉毛,從懷中拿起了比爾贈送的菸盒,拿出了一根。而此時搭檔已經微微張開嘴,閉上了雙眼。
「…」
捷德緩緩的將菸放入澪的口中,並以銀製打火機將其點燃。而搭檔則是深深吸了一口,讓煙霧從嘴中慢慢散出。
「嗯——真是涼爽呢…這比肯特好抽多了,走吧。」
捷德感到胸口有些搔癢,但他下意識了為這個狀況找了理由:也許是肌膚不習慣商會衣料的關係吧…
隨後,他便跟上了搭檔。
早市才剛開始不久,攤販們已經在街道兩側支起棚布,木製招牌上刻著看不懂的文字,在棚頂下隨著風輕輕晃動。
賽勒姆的街上,獸人、亞人等比較粗壯的商人扛著貨箱大喊、矮人工匠敲擊著燒紅的武器原胚、婦人提著籃子與攤販討價還價,而旅人們騎著地龍左右掃視著商品。
人聲,地龍踏步聲、打鐵聲混成一片,烤肉、穀物、麵包與菸草的味道交纏著,同時混入捷德與澪的鼻中。
然而,人們的步伐急促、目光游移不定、帶著幼童的人們則將孩子緊緊拉在身邊,生怕他們有任何變故。
賽勒姆鎮此時或許沒有像其上的藍天一樣清澈,反倒壟罩著陰影。
兩人行走的途中,一攤賣著烤肉串的男人從炭爐後中探出頭來。他身材壯碩,臉被燻得有些黑,圍裙上沾滿油漬。他打量了兩人幾眼,忽然睜大。
「唉呀,這身衣服…和那張臉孔…你們是昨晚和比爾一起,把馬臉混帳痛宰的那兩位穿越者吧?」
街上路過的幾個人聽見「馬臉混帳」和「穿越者」兩個字,耳朵幾乎是立了起來。有人停下腳步,有人假裝在整理攤位,視線卻悄悄的往兩人飄去。
捷德與澪交換一個眼神。
「…消息倒是傳得挺快。」
那人哈哈大笑,隨手夾起幾串油亮的肉串,在炭火上來回翻動,「那些人渣平常仗著王的關係,肆意妄為,早就一堆人想扒了他的皮。結果你們反而先下手為強。」
他把烤得微焦、帶著香料味的肉串塞到紙袋裡,大喇喇地遞到兩人面前。
「請客。當作謝禮。放心,絕對沒有下毒。」
「……這樣真的好嗎?」澪還是客氣地問了一句。
那人嗤了一聲。
「在賽勒姆要生活原本就不容易了。你們幫我們出了口惡氣,少挨了幾鞭子,幾串肉算什麼。」
「謝謝您。」捷德接過紙袋,點了點頭。
澪也向老闆微微一鞠躬:「多謝您的好意。」
兩人正要離開,另一側又傳來喊聲。
「喂!兩位慢著!要不要來條斗篷?」
一個矮小的亞人女子從攤位後面跳出來,手上晃著幾件顏色樸素的長斗篷。
「昨晚你們痛宰那群垃圾的時候,我原本正要乖乖地上繳稅金呢…既然你們出現在我面前,可要讓老娘報答報答你們。」
她把兩件斗篷往前一推,布料是普通的粗布,但縫線扎實,內側還縫了幾個小口袋。
「原價一人一銀,給你們半價,再送你們幾個暗袋。將來要是還活著記得幫我說句好話就行。」
捷德向老闆娘笑著,然而揚起的眉毛正微微抽動。什麼叫做「將來要是還活著」…不過他還是伸手從皮袋中掏出銀幣放在木桌上。
「照原價。」
擁有貓耳的老闆娘販愣了一下,隨即笑得開懷。
「唉呀,那我就再多縫兩個暗袋,就算是我送的。」
片刻過後,她麻利的將兩人披上斗篷。而短短幾分鐘內,他們又收到了幾個攤販遞來的莓果汁、烤餅、和也許用不著的治療水晶。
兩人朝著「龍尾」走去,路上喧鬧,陽光耀眼。在這些人的善意下,捷德更能感覺到那股被壓抑,卻隨時可能炸出的情緒——怨恨、恐懼與期待,現在只欠缺有人來點燃。
轉過街角後,一座外壁被斑駁木板包覆、招牌以粗糙鐵片吊起的建築出現在他們面前,鐵片上有著一條雙足飛龍以尾巴包裹住玻璃酒杯的浮雕。
兩人在途中解決了手上來自商販們的好意後,很快就來到了「龍尾」酒館。
捷德推開厚重的木門,裏頭傳來沉悶而低沉的人聲。夾雜著各式各樣的情緒,有人壓抑著嗓子、有人帶著怒火而有人的聲音混濁,透漏著疲憊。
兩人踏入門內,室內昏暗,陽光勉強從簾縫滲入其中。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麥酒味、汗味與血腥般的金屬氣息。他們站定的瞬間,整間酒館霎時安靜,所有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門口那對陌生的身影上。
其中也包括來自一角,自兜帽下的藍色雙眼,所投射的目光。那身影正玩著自己銀白的髮絲。
捷德與澪只是冷靜的走到了角落旁的桌子,他們默默地觀察著周圍,很快地就發現,即使人們穿著異世界的服飾,但卻有著熟悉的臉孔,顯示出身為穿越者的身分。
「這裡的人,白天就在喝酒呢。」捷德坐下後小聲吐槽。
零則是淡淡地回答:「也許他們比在東京的我們更需要失去意識的方式。」
兩人點了簡單的麥汁與麵包,周圍的視線並沒有立刻離開,但低語還是慢慢回流,隨後恢復了方才的喧鬧。
在距離兩人不遠處的吧檯右側,一名青年壓低著聲音,但仍能聽見說話的內容。
「我們是不會加入你們的。」那名青年咬牙道。「至少商會能夠讓我活著,有飯吃、有地方可以住。他們呢?給了你們那虛無飄渺的承諾嗎?」
青年和一群由青壯年組成的人們坐在一起,身上揭穿著藍色調的大衣,而內裡則是同色系的制服,捷德推測他們是屬於同一個商會的人,在白日來到酒館小憩。
捷德與澪看了一眼,點頭過後,接豎起了耳朵凝聽。
與他們正面相對的一群穿著黑袍、胸前繡著倒懸太陽印記的信徒,一個中年男子突然站起,他的聲音沙啞。
「你們以為商會給你們工作,是在救助你們嗎?那只是把你們當牲畜眷養,只為有天能將你們送入屠宰場。」
而青年身旁則有人拍桌吼著:「放屁!」
「難道阿尼瑪對你們就不一樣嗎?他們也是在利用你們…把你們當成是實驗品而已!同樣身為日本人的你們就不知道嗎?」
一旁的商會人員連忙低聲附和,而那人則繼續說著。
「我可是都聽說了…你們可是會把人活活拿去獻祭的!加上那跟毒品一樣的東西…是什麼來著?」
「艾莉斯。」青年回應著同伴。
「沒錯!艾莉斯!比起你們那樣,我們才是真正的在活著!」
「活著?」黑袍男子嗤笑。「你們那叫活著?每天擔心是否會在戰鬥中殞命,等被著丟去奴隸市場,叫活著?」
捷德默默地啜飲一口麥汁,在心中思考著,來到賽勒姆的轉移者以平民為極大宗,在劍與魔法存在的異世界裡基本屬於食物鏈的最底層,只能苟且的生活。而結局不外乎是加入商會、加入教團或是成為奴隸。自己與澪要不是身為對異部的幹員,此刻是生是死也很難預料。
黑袍男子抬起雙手,語氣沉穩但卻蘊藏著狂熱:「生命從來就不是個人的。它本該屬於整體,屬於神。只有拋棄自我,融為一體,人才能從痛苦中獲得解放。」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彷彿是在念誦一段禱詞。
「死亡不是終結…是回歸。生命該回歸原初之海。唯有融合,我們才能找到永遠。而織者…將會為我們編織未來,引領我們。」
黑袍男子的周圍幾人低下頭,雙手緊握,口中唸唸有詞。
澪此時感到不寒而慄,沒想到竟然會有人能夠將死亡的涵意曲解至此,將生命的意義如此解讀。如果生命並不屬於自己,那生而為人,到底算什麼。
商會的另一人憤怒的反駁:「那是什麼救贖?給人毒品…丟到台上把鮮血抽乾、抽乾魔力,做了那麼多瘋狂的試驗!然後說是『回歸神』,那可是比奴役更殘忍的屠殺!」
在黑袍男子一旁的一名女信徒緩緩開口:「你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我』。自我,是最卑鄙的枷鎖。財產共有、肉體共有、靈魂共有…真正理解的人會明白,那不是剝奪,而是解放。」
又一名信徒則答腔說著:「在儀式中殞命的人們,只是提早回歸了神的懷抱而已。」
「他們已不再痛苦了。痛苦源自於肉體的束縛,自我是最大的牢籠。他們得到了永恆。」
捷德與澪互看了一眼,趁著那群人的音量逐漸變大的過程中,兩人開口低語。
「完全就是群瘋子呢。」
「繼續聽著吧,幸好日本內沒有像這群瘋子一樣的人。」
那名拍桌的商會成員則吼道:「永恆個屁!我朋友就是被你們的毒粉給騙過去的!說什麼能看見死去的妻子,瘦的不成人形,最後連屍體都看不到!」
而在一旁的木桌上,一名黑髮的青年握著粗糙的木杯,聲音壓低卻仍帶著顫抖。
「我昨晚去過了——那個『阿尼瑪』的聚會。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瘋狂。」
而商會那幫人則有人出聲反駁:「只是還沒輪到你罷了。」
「那些在儀式上殞命的人,自己肯定也有犯了什麼過錯吧。」
「真是瘋了!看你們被洗腦成什麼鬼樣。」
周圍的人漸漸加入了吧檯旁數人的談話,議論越來越激烈。吵雜聲逐漸擴大,拍桌的商會成員站了起來,朗聲說著。
「聽著!我們現在所有人,都被同一件事情困住:不想死。我們本來好好的,卻無緣無故來到這個鬼地方!」
他掃視整間酒館。
「活著本來就不會公平。但你們以為在東京,活著就比較容易嗎?」
握著粗糙的木杯的青年立刻反駁:「我們雖然在那里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被壓榨、被遺忘、沒有未來。但至少那裡不用擔心哪一天會變成奴隸、被士兵拖走!」
一名阿尼瑪女信徒站起來,緩緩開口,語氣平靜:「看看外面吧。每週都有人憑空消失。街上走的是牲口、是奴隸、是沒有名字的影子。你們稱之為活著。」
「商會…不,不只他們,這裡的人們從來不會告訴你們真相。」
龍尾內頓時寧靜了下來,而捷德與澪只是漠然的吃著麵包。
「你們知道賽勒姆的過去嗎?知道這裡曾經——要成為瑞翁尼斯的首都嗎?」
「什,什麼意思?」商會的人茫然地問道。
首都…?捷德的嘴巴停止了咬動,他想到了范恩、莉薇和他說的資訊。賽勒姆是瑞翁尼斯的邊陲小鎮。而根據他自己的觀察,周遭一片荒蕪,毫無人煙,理論上不太可能作為都成的備選,因此他好奇地繼續聽下去。
「四百年前,這裡有著遠比現在還要龐大的規模。土地豐饒,魔力恆定。」
隨後黑袍男子來到了酒館的中心,指著地板。
「但毀在了一個人的手上。」
「這裡曾迎來一位銀髮藍瞳的少女。她只需一言,就能讓石頭化作花朵,讓岩壁裂開出泉水。」
有人吞了口口水,手指緊緊抓著杯沿。
「人們崇敬她,胜過崇敬王。開始質疑了瑞翁尼斯一律的教條。」
「少女反對本是商人的王族與各大商會聯手控制人民,販賣一切。在人民心中埋下了火苗。」
「王恐懼自己將無法控制一切,商會則恐懼以錢鑄成的銅牆鐵壁不再。她們以『魔女』之名誣陷她,將她綁在火刑柱上。」
「就在賽勒姆的中央廣場。然而,烈火對她毫髮無傷,她只是化為藍色流光,在人們面前中消失。從此,所有人害怕她會回來復仇。因此,瑞翁尼斯的王捨棄了這裡,以其他地方作為王都。」
捷德努力地從酒館眾人的話語中吸收密度高的資訊,他看桌子,發現澪已經悄然的將手機拿出,透過畫面上顯示她正在錄音。
「我總覺得這情報會用上,就先記錄下來了。」
澪飲了一口麥汁,平靜地望著搭檔,而捷德則是點了點頭。
「最近,人們聲稱目睹了魔女的歸來,認為她將回來,奪回一切。」
「魔力災害,你們的轉移…也許都是她造成的。然而,教主早就預見了這一切,他知道如何讓一切重回正軌,唯有神血,唯有合一。」
酒館內因魔女的傳說而陷入短暫的死寂。
而商會的男人只是摸著下巴,隨後緩緩開口:「對此我只想說——」
「閉上你的臭嘴,瘋狂的騙子!去你媽的!」
男人怒吼著,抓起手邊沉重的木椅朝黑袍男子砸去。椅腳劃過空氣,帶著尖銳呼嘯聲,撞上桌角。
「褻瀆的不信者!」黑袍男子撲上前,揪住商會青年領口扭打至一旁,兩人的身體重重的撞上桌面。
桌子翻倒,木杯、酒瓶在地面上滾動,刺耳的玻璃碎裂聲與拳頭落在肉體上的悶響交纏。
捷德挺了身體,正想介入,要是雙方大打出手而出現傷亡,或是各自的陣營出手只會更麻煩,增加他們探聽情報的難度。
而澪則是輕聲地說道:「別急,你看。」
說完便指著一個已然起身的身影,那人披著深藍色斗篷,不疾不徐的朝兩方人馬走去。
正在商會與教團一觸即發,拳頭準備互相碰撞的那刻,她走到吧檯前。
澪瞇起了眼睛,她發現空氣之中頓時浮現了許多湛藍的粒子與流光。
一道高壓水刃劈開地板,從裂縫中而起,狠狠將兩方人馬撕裂開來。接著凝聚成一道水牆,眾人頓時被強烈的流體掃飛出去。
地面上的雜物被水流卷起,重重的摔往角落,怒吼與嚎叫消失,只剩下摔落的哀號聲。
隨後,水流懸空靜止在半空,形成一層透明而結實的水刃壁障。
身披斗篷的身影在狼狽的幾人面前從洪流中心緩緩踏出。水元素的瑪那在她腳邊盤旋,像是臣服於她一樣繞著她流動。
兜帽滑落。
銀白色的長髮從兜帽中滑出,在微弱光線中閃著冰冷的光澤。
她的肌膚蒼白,彷彿未曾被陽光照射過。
那雙眼如淺海一般透亮,冰冷而純淨,此刻雙瞳中只有冷靜。
「龍尾」內的日本人們瞬間僵住,有些人顫抖著後退,有人臉色發白,有人膝蓋直接軟了下去。
黑袍的中年男子跌坐在地,顫抖地指著她,眼中此刻溢著驚恐。
「銀髮、藍瞳…妳…難道…竟然!」
「魔女…是魔女…!」
恐懼的尖叫頓時在酒館內爆發,人們像瘋了一般湧向出口,並在過程中推倒踩踏彼此。
不到許久,「龍尾」內只剩下碎裂的桌椅與三人,節德、澪以及站在水光中央的少女。
「魔女」緩緩抬眼,轉過頭看向兩人,緩緩抬起一隻手,掌心朝上,水流浮起化為水滴在她周身瞟浮,接著在她掌中凝聚成一個晶瑩的藍色光球。
光球最後化為流光,圍繞、流轉於她。
「你們——」
她的聲音輕柔,此刻卻穿透空氣。
「不害怕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