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我還是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能力。
然而時間是公平的。
無論煩惱與否,時間都不會停止流逝。
另一方面,大叔說最好不要隨便登記。
「為什麼要裝作無能力者?扮豬吃老虎早就過時了。」
「動點腦袋吧。想像一下你去登記時,怎麼解釋你的能力。」
說你頭上看得見數字。
而且數字還會往上跳。
至於是什麼能力?몰?루?
「人家盯著你的臉看半天,最後會給你個名片吧?」
「雖然如此,但我長得還算帥吧?」
「人家是覺得你有精神病,要給你認識醫生的電話,你這瘋小子!」
大叔用右手狠狠往我腦袋瓜劈了一記。
然後腫起來了。
大叔的手。
大叔第一次露出慌張的表情,喃喃自語道:
「……頭還真硬啊。」
「人間は腦袋,鐵頭得斯內!」
大叔一邊在手上一邊噴灑撒隆巴斯,一邊繼續說:
「總之,如果是沒什麼大不了的能力,不登記絕對比較划算。」
「不登記是違法的吧。」
「不被抓到就是合法的。」
可能是說累了,大叔說到一半喝了口水。
潤完喉後,又繼續說下去:
「這種模糊不清、沒有先例、連是什麼都不知道的能力?那就死定了。」
「如果是史上首例,我的名字不就能被記下來了嗎?這不是好事嗎?」
「要是罕見疾病用你的名字命名,你覺得怎麼樣?」
我試著照大叔說的話去想。
從現在開始,要將這個疾病冠上你的名字。
病名:金信宇症候群。
「啊……」
「現在懂了嗎?」
「超帥的啊?」
「靠,期待你會理解的我才是白痴。」
大叔一臉厭煩地開始在手上纏繃帶。
纏完繃帶後,他帶著些許嚴肅的表情對我說:
「你完全沒去了解能力登記是怎麼進行的吧?」
「去行政福利中心登記不就結束了嗎?」
「坐下吧。我來告訴你一些超他媽扯的故事。」
聽完大叔長篇大論的說明後,我腦海裡只剩下一個想法。
登記就真的完蛋了。
※※※
大叔說的能力登記程序比想像中還要更機車。
首先要做的事是提交表格。
為了登記能力,必須從網路上下載能力覺醒申報書,按照格式用hwp檔案填寫後提交。(韓國必用超難用垃圾版word。)
如果不方便使用網路,就得去政府機關用手寫方式填寫申報書後提交。
大約3天後,會收到引導簡訊,告訴你去哪裡登記能力。
由於會根據能力指定登記地點,所以常常需要去相當遠的地方。
運氣真的很背的話,甚至得去離島。
抵達指定地點後,就依照引導人員的指示進行程序。
最後抽取能力者的血液,所有程序就結束了,30分鐘後會交給你一條項鍊。
項鍊會與生物訊號及能力是否發動連動,即時記錄各種資訊。
終於結束了!
「才不是,繼續聽。」
「靠腰。」
根據能力分類有所不同,但大多數的能力都必須具備使用執照。
特別是像火或電這類被歸類為危險能力的能力,必須要有符合自身輸出極限的使用執照。
必須在每季舉辦一次的執照考試中合格,才能正式取得執照。
如果能力比之前成長或改變了?
那就必須重新取得執照。
也不可能偷偷提高能力的輸出。
如果超過極限,項鍊會偵測到,並聯絡周圍的政府機關。
那麼你必須在48小時內前往附近的政府機關提交說明書。
「要告訴你更機車的嗎?」
「是什麼?」
「到目前為止都只是教學關卡。」
「靠北。」
能力產生收入時,需要額外辦理營業登記這一塊。
在指定場所之外使用能力時,必須至少在3天前提交日期、時間、範圍等資料這一塊。
辦理銀行業務時,必須另外申請專用安全卡和安全憑證這一塊。
每次搬家時,都必須申報居住地登記等等。
這就是讓全世界驚嘆並流下眼淚的K-能力登記。
「乾脆叫能力者去自殺算了。」
「原本沒有這麼嚴格的。」
大叔眼神沉鬱地虛笑了一下。
「都是因為一個他媽該死的雷電能力者。」
「是怎樣的傢伙?」
「是個宅男混蛋。自稱超電磁砲,穿著高中校服到處跑的傢伙。」
校服啊。
該不會是觸法獵人吧?
「難道是未成年人?」
「31歲還穿女高中生的校服。」
31歲的話……不就是大嬸嗎?
不過沒關係。
因為還有最重要的問題。
「漂亮嗎?」
「……是男的。」
「靠腰。」
早知道不問了。
另一個深淵又要烙印在腦海裡了。
叫我了嗎,Master?
呃!沒叫你!回去,HAL!
在我努力平息原始深淵的同時,大叔突然開始咬牙切齒。
「是我親手抓的,但每次想起來都快要瘋了。」
「是興奮到瘋掉嗎?」
「你這狗娘養的。」
大叔想打我的頭,但看到手上纏著的繃帶,發揮了超人的耐心。
大叔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總之,單論能力的話,無論是威力或實用性都是數一數二的。非常厲害。」
「頂多不就是偷ATM或破解IT資安嗎?」
這時大叔噗哧一笑,說出了無數個場所。
「醫院、銀行、機場、道路、發電廠、政府機關、營業場所、電視台、基地台、學校、商場、住宅區。」
「突然說這個幹嘛?」
我感到莫名其妙,大叔淡淡地說道:
「那傢伙癱瘓的地方。」
「……真是個貨真價實的王八蛋。」
「順便一提,這些是在一天之內做到的。」
「哇,真是個他媽勤勞的王八蛋!」
大叔似乎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從座位上站起來暖身。
「而且對付他的時候非常棘手。」
「有多棘手啊?」
「靠近就會放電。接觸到金屬就會觸電。可以操控導體。」
「那你是用什麼抓住他的?」
大叔用「問這什麼廢話」的眼神看著我說:
「戴上橡膠手套,用木刀和木棍狠狠揍了他一頓。」
「你一個人?」
「……不是。」
那一瞬間,大叔的表情稍微僵硬了。
我本來想說是為什麼,但聽完內容後,覺得他只是僵硬到那種程度已經算很厲害了。
「一起去的同伴……」
「怎麼了?」
「那混蛋的雞雞上穿了環,結果從那裡觸電了。」
「這種東西……是獵人?」
我對獵人的幻想已經碎掉一半了。
順帶一提,據說被抓的罪犯現在在發電廠被妥善地「運用」。
既然有個人型皮卡丘,當然要好好利用。
讓他乖乖發電就好了。
「總之,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不該登記能力了吧?」
「頭好痛……」
據說韓國還算是比較好的了。
俄羅斯的登記率超過100%,達到140%。
中國的話,據說境內的能力者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被登記完畢了。
而日本的所有登記程序都只接受手寫和傳真。
印鑑當然是必備的。
※※※
關於登記的事就乾淨俐落地放棄,訓練結束後回到家裡思考。
試圖登記只會白費力氣。
因為能力很曖昧,從一開始就會嚴重卡關。
- 這裡沒辦法登記這個能力,老師!我告訴您別的地點,請去那裡。
- 剛才那邊說這裡才是管轄範圍,叫我來這裡耶?
- 啊!是我搞錯了。不是這裡,是別的地方。我指給你。
- ……那裡我最一開始就去過了。
只是從一開始就卡關嗎?
到登記結束前都是地獄。
- 為了驗證這是什麼能力,我們開始測試。
- 請去別的地方接受追加檢查。
- 啊,這個有點曖昧,我們再多做幾項測試吧。
- 以防萬一,有些地方必須限制進場。
- 有幾項資料不見了,既然變成這樣,我們從頭再來一次吧。
登記結束了?
那才是真正的開始。
- 這裡無法使用能力。常時持續型的人員無法入場。
- 能力者出入前,請先閱讀這裡的誓約書並親筆簽名。
- 對不起,這裡是No能力者專區,您無法入場。
- 因為您是常時持續型,所以被歸類為透過能力產生收入。請辦理營業登記。
- 我們公寓目前沒有能力者可以入住的房型。
- 常時持續型能力者每次存提款時都必須輸入安全認證書。
- 您是能力者嗎?對不起,這項保險商品您無法投保。
向不三不四的人求助,只會被狠狠捅刀子。
爸媽呢?應該沒問題吧?
不。
他們會說「吃炸豬排吧」,然後強迫我去登記。
去看牙科或打預防針的時候也是這樣。
再加上,萬一有人檢舉我是能力者,事情會更棘手。
因為獎金相當高,未登記的能力者就像是黃金哥布林,行走的ATM。
而且那筆獎金當然是由被舉報的人支付。
叫我去當獵人,結果卻是個不去抓怪獸,反而當起獎金獵人的瘋狂世界。
考慮到這點,大叔還算是相當不錯的人。
缺點是他是個瘋子,而且沒有頭髮。
不過,頭髮正在重新長出來,一個缺點快要消失了。
那可不行。
角色本來就是靠致命的缺點來完成的。
不能容許什麼完成型。
我下定決心在入學前要再拔掉它。
因為雜草本來就應該看到就拔。
但在睡著之前,突然氣到不行,忍不住一個人大吼:
「K-能力登記真是他媽的去死吧!!!!!!!」
「你這白痴!快點給我去睡!」
「好。」
我乖乖地睡覺了。
※※※
那之後直到入學,我只在訓練場與家裡往返。
上課用訓練代替,只有考試當天出席應考。
就這樣度過了沒什麼回憶的高中生活,不知不覺到了學院入學的日子。
雖然是入學日,但父母只傳了一封「你自己看著辦」的簡訊。
然後馬上出國長期旅行去了。
20歲好像要有弟弟妹妹的人,來按個讚吧?
我先來!
結果入學當天來送我的,是這3年來看到膩的大叔。
「都到了這種日子還得看到大叔的臉。」
「我也不想到今天還看到你的臉,他媽的。」
遺憾的是,沒能拔掉大叔兩側的頭髮。
不知道是不是獵人的直覺,每當我想動手時,他都像鬼一樣察覺到並逃走了。
「我除草的功力可是一流的說。」
「別再胡說八道了,我真的會把你撕碎殺掉。」
踏入學院之前,我問了大叔。
「現在想想,這3年來一直被你揍,我卻連大叔的名字都不知道。」
「啊,對喔。我也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的部分就算了,大叔你怎麼會不知道我的名字啊,靠腰。」
這時大叔突然用右手握拳,一根一根豎起手指說道:
首先是食指。
「智障。」
「是。」
接下來是中指。
「狗娘養的。」
「幹嘛叫我。」
最後是無名指。
「臭小子。」
「到底是怎樣。」
然後同時彎曲又伸直三根手指說道:
「幹嘛需要名字?光是你回答的話就有三個了。」
「西八。」
雖然無奈,但也沒辦法。
名字現在告訴他就好了。
我向大叔伸出手,請求握手,說道:
「我叫金信宇。這3年來受到您很多幫助。」
「……我叫柳強赫。對了,你不在之後,我還是可以拿小菜吧?」
強赫大叔抓住了我的手。
「現在爸媽去旅行了,領不到喔。」
「我……要餓死了嗎?」
「這次拜託真的死一死吧。浪費氧氣。」
我們同時放開手,強赫大叔對我揮了揮手。
「別死。萬一你死了,和解金我會給多一點的。」
「……和解金?大叔要殺我嗎?」
「偶爾是會想殺你啦。」
「是偶爾吧?」
「……有點頻繁。」
我也揮著手回答:
「總之,下次再見吧。」
「要是以屍體相見,我可以把你的腦袋瓜收起來嗎?」
我們同時對彼此比了中指。
「與其擔心我的腦袋,不如小心大叔你自己的腦袋吧。」
「嗯,你是在胡說八道吧?你一輩子都打不碎的啦。」
「混蛋。」
以此為最後,我們分開了。
真是一場如智障般的相遇,與一段如智障般的別離。
不過,他算是我珍貴的恩人。
踏進學院的同時,我想起了最初的目標。
砸碎。
砸碎強赫大叔的腦袋。
就只有這一個目標。
就在那個瞬間,我突然肚子餓了,於是又轉身走向餐廳街。
然後我和強赫大叔幾分鐘後又見面了。
彼此都有點尷尬,所以各自坐在了不同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