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观众席的声音很吵。
伏特加把毛巾搭在肩上，手套还没摘。
她本来只是来看一眼。
看看那家伙现在到底跑成什么样，再决定有马那天该从哪里追上去。
结果日本杯的直线比想象中长。
她一开始还只是咬牙看着，后来连骂人的话都忘了。
银灰今天跑得不太像她。
至少不是伏特加记得的那个样子。
在她的印象里，那家伙每一步都很整齐。
肩膀什么时候开，脚落在哪里，什么时候换节奏，全都像提前量过。
但今天不一样。
有几步甚至算不上漂亮。
肩膀打开得比以前多，步幅也没有每一下都卡在最规整的位置，身体偶尔会随着推进多晃一点。
伏特加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不对。
她没有在乱。
反而越跑越顺。
银灰还在前进。
没有一边修正，一边把自己塞回以前那个形状。
她只是往前。
一步比一步放得开。
「……开什么玩笑。」
伏特加的手慢慢握紧。
手套皮面绷住指节。
「你之前到底在跟什么较劲啊。」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
明明那家伙跑得比之前更好。
所以才更让人火大。
之前的伪署名也很强。
但那时候总有哪里别扭。
就算扑过来，也得先确认这么做对不对，跑完以后还要站在那里重新算一遍。
今天不一样。
她就是想赢。
伏特加看得出来。
所以才一直没把目光移开。
最后的直线还在往前。
银灰超过所有人，冲到了最前面。
然后终点到了。
镜头很快跟过去。
伏特加原本已经准备转身，屏幕上却闪过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右脚。
她停住。
转播镜头正好拉近。
鞋侧裂开了一道口子。
伏特加盯了两秒。
「……骗人的吧？」
没人回答她。
伏特加却莫名更烦了。
她见过比她跑得更乱来的，也没见过把鞋都跑成这样的。
「啧。」
她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
赛后采访很快接上。
白鲸也在那里。
伏特加一看见她就觉得烦。
果然，下一秒，一张卡递了出去。
银灰低头看了一眼。
没马上接话。
伏特加也盯着。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声音。
「如果不出意外。」
「我会去看看凯旋门。」
伏特加的呼吸停了一下。
「……哈？」
旁边有人回头。
她没管。
屏幕里的伪署名已经把那张卡收起来了。
白鲸还在说什么。
伏特加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把毛巾攥在手里。
「别擅自被别人叼走啊。」
周围又有人看了过来。
伏特加终于察觉，啧了一声，把声音压低。
有马还没跑。
现在想这个太早。
她知道。
可那张卡还是扎眼。
晚上回到宿舍以后，她又把日本杯的回放打开。
看完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结束以后，伏特加把手机扔到床上。
「烦死了。」
桌角压着一叠资料。
她看了一眼。
海外远征。
纸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
那是她很早以前就给自己准备的。
赢下德比。
远征海外。
把自己的名字打出去。
那时候她确实赢了。
日本德比冠军。
说出去足够帅。
至少别人都这么觉得。
可伏特加自己不这么觉得。
那场赢得太难看。
难看到冲过终点以后，她第一反应不是想把胸挺起来，而是觉得自己总算从什么东西底下逃出来了。
她讨厌那种感觉。
赢了就是赢了。
可不够帅。
所以她没走。
至少在能真正把那家伙赢下来以前，她不想拿着那场德比去别的地方摆架子。
结果到现在，那口气还没拿回来。
那家伙倒好。
一路跑到了日本杯，现在连海外的卡都有人亲手送上门。
伏特加站到桌前。
资料最上面那张被窗边的风掀起来一点。
她伸手压住。
没有马上翻。
「现在的我……」
声音很低。
「比那时候，有变帅一点吗？」
房间里没人回答。
她自己也没急着回答。
桌上还放着有马纪念的资料。
出走表压在另一边。
银灰的名字就在上面。
伏特加先看了一眼那张。
「我可没说要把场子放了。」
她把有马的资料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然后又看向那叠海外远征。
陌生的赛场。
陌生的地名。
还有一堆一眼看过去就让人头大的东西。
以前她看两页就烦。
今天还是烦。
但没以前那么想把它塞回去了。
伏特加把第一张赛程表抽出来。
摊平。
看了十几秒。
眉头越来越皱。
「……这什么鬼名字。」
她拿起手机。
输入。
搜了一遍。
又低头看资料。
没完全看懂。
继续搜。
有马还没跑。
现在当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可伏特加还是翻到了下一页。
「行。」
她低声说。
「你要去的话，我也去看看。」
停了一下。
她皱起眉。
「……不对，跟她没关系。」
说完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啧。」
伏特加抓了抓头发。
算了。
反正先把有马跑完。
然后再说。
她重新低下头。
赛程表旁边还是一堆看不懂的字。
看不懂就查。
下一页还有。
继续看。
那叠资料第一次没有被重新塞回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