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明明听说,会取代一个没能出生的孩子。
所以才答应的。
死都死了,突然有个女神跑过来,说可以重新活一次。
这种话谁听了不会心动。
我当然也想活。
可眼前这个算什么?
这孩子不是还活着吗?
很弱。
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确实还在。
那一点不成形的火缩在那里,随时都会熄灭,却还在拼命地晃。
不想死。
不想消失。
想活下去。
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却吵得要命。
「……这不是还活着吗。」
没人回答。
果然不该随便相信女神的甜言蜜语。
打个比方好了。
假设我被黑社会绑架。
他们强行给我换了一张脸,又塞给我一份新的户籍。
脸和身份原本都属于另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被处理掉了,尸体沉进海里,连坟墓都找不到。
我也是受害者。
这点没错。
可真到了那时候,我能顶着那张脸,拿着那个名字,若无其事地跑去见他的家人和朋友吗?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吧。
只不过这回负责绑人的不是黑社会,是神。
当故事看当然无所谓。
什么取代啦,附身啦,转生啦。
隔着一层,总能当成娱乐。
真轮到我自己来干,还是免了。
我只是被推了一把。
事情已经到这里了。
现在回头也没用。
大概也有人能告诉自己,反正这孩子本来就活不下来,那就继续往前好了。
脚底已经沾上血,再多走几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做不到而已。
「……糟糕。」
没时间了。
那团火又暗了一点。
如果什么都不做,它很快就会消失。
然后,大概就会像那个女神说的一样。
这具原本应该没能出生的身体空下来。
轮到我进去。
一切照计划进行。
……开什么玩笑。
都看到她还在挣扎了,这时候再站旁边等她死,和亲手掐掉有什么区别。
可我要怎么办?
我连手都没有。
别说手了,现在的我到底算不算还有个完整的形状都不知道。
只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这里。
还有面前这个快要没了的小东西。
如果是现在的我……
或许能分一点过去。
像输血一样。
把我剩下的东西,塞给她一点。
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知道塞进去以后会发生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会剩下多少。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可以。
真是的。
这算什么医疗事故。
从事医疗的医生和护士为了有资格救人,可是要老老实实读好多年书的。
我呢?
死了一次。
被神捡起来。
然后莫名其妙就准备做灵魂移植。
连江湖郎中听了都要摇头。
可惜也没地方让我考什么灵魂处理执照。
更没时间找有执照的人。
这孩子连一秒都未必等得起。
干,还是不干。
就这两个。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
我不想死。
更不想消失。
不然一开始就不会答应那个女神。
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去过哪里,做过什么事。
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那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吹嘘的结局。
要说一点都不想重来,那当然是骗人的。
如果真能再活一次,我也想看看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说不定能活得比以前好一点。
至少别死得那么难看。
可是——
那是我的一生。
好也好,坏也好,已经结束了。
为了再活一次,把一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人挤出去。
那就不是重新开始了。
只是我死了以后,又干了一件连自己都瞧不起的事。
我不想把自己以前那一辈子也一起弄得难看。
当然,我的生命价值观也没公平到哪里去。
如果所谓来世,是让我转生成毛毛虫,然后当天就被一只刚孵出来、只会啾啾叫的鸟宝宝盯上——
我肯定拼命逃。
谁要乖乖当饲料啊。
可这次不一样。
我已经活过一次了。
这孩子连第一次都还没开始。
真要从我们两个里面挑一个。
那我选她。
就这么简单。
火又晃了一下。
比刚才还弱。
「……知道了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
「别催。」
好。
那就干吧。
怎么干不知道。
反正先过去再说。
如果失败了——
那也只能一起完蛋。
如果成功了……
算了。
成功以后也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我试着朝那点火靠过去。
很烫。
明明都快灭了,居然还烫得要命。
这小不点还挺顽强。
「再见啦。」
我想了一下。
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就只能这么叫了。
「再见啦,小不点。」
「我大概就到这里了。」
火焰轻轻摇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回应。
「你可得好好出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