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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井后台的灯比外面亮得多。
墙边停着推车，长椅上堆着还没收走的毛巾和水瓶。工作人员从门口来回经过，隔一会儿就有人喊一次准备时间。
创升坐在长椅边，手机屏幕还亮着。
视频刚刚被她按停。
最后一帧停在中山终点后的草地上。
银灰仰面躺在那里，一只手挡着脸，嘴角还没压下来。
创升看了两秒，把屏幕按黑。
「笑得跟傻子一样。」
她低声说了一句。
没人回答。
手机被塞进口袋。
创升低头重新检查脚踝的绑带。
比平时紧一点。
她又拉了一次。
门口传来脚步声。
创升没抬头。
直到那道影子停在面前。
「早。」
创升的手停住。
抬头。
银灰站在那里。
没戴帽子，头发也只是随便扎了一下。外套拉到喉咙下面，耳朵竖着，看起来精神得过头。
创升先看她的脸。
然后往下。
腿。
膝盖。
脚踝。
伪署名低头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遍。
「怎么了？」
「你还真来了。」
「嗯。」
「腿呢？」
「没事。」
「前几天才跑完有马。」
「所以今天没跑。」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创升盯着她看。
伪署名也看回来。
过了几秒，创升先移开视线。
「算了。」
伪署名在旁边坐下。
创升立刻转头。
「谁让你坐的。」
「这里空着。」
「我不是说椅子。」
「哦。」
「不是说了，你不来也可以吗。」
「嗯。」
「那你还来。」
「我想来。」
创升没接。
伪署名倒是很自然地往后靠了一点。
「而且答应过你。」
创升的耳朵动了。
「什么时候？」
「帝王赏之后。」
「……」
「你说我明明来了，却没看到最后。」
创升没说话。
伪署名继续：
「后来我说，下次你赢的时候会看到结束。」
「我记得。」
「那就好。」
「谁问你记不记得了。」
「你刚才问了。」
「……闭嘴。」
伪署名真的闭嘴了。
创升低头继续整理绑带。
耳朵却还竖着。
训练员正好从门外进来。
手里夹着当天的流程表。
看见伪署名，他一点都不意外。
创升抬眼。
「你同意的？」
「嗯。」
「为什么？」
「因为不同意她也会来。」
伪署名点头。
「应该会。」
创升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那你这个训练员到底有什么用？」
「至少我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这也算？」
「最近来说，算。」
伪署名想了想。
「辛苦了。」
「你别一副跟自己没关系的样子。」
训练员把流程表卷起来，在她肩上轻轻敲了一下。
伪署名没躲。
创升终于笑了一声。
「活该。」
「你今天心情不错。」
「哪里看出来的？」
「笑了。」
「那是笑你。」
「所以还是笑了。」
创升懒得理她。
工作人员从门口喊了一声下一组准备。
训练员看了眼时间。
「还有几分钟。」
「知道。」
创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
伪署名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绑带。
鞋底。
站位。
然后看向创升刚才放在旁边的终端。
屏幕还没关，上面留着今天的分段计划。
前半几个数字和平时不一样。
伪署名看了一会儿。
「今天准备往前？」
创升动作停住。
「……你看我终端了？」
「它亮着。」
「所以你就看？」
「看到了。」
「那叫偷看。」
「放在我面前也算？」
「算。」
「哦。」
创升把终端扣过去。
「别管。」
「我没管。」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伪署名看着她。
「你也想试。」
创升沉默了一下。
「什么叫『也』。」
「前面。」
「……」
伪署名笑了一下。
「真的挺好玩的。」
创升的眉心一下皱起来。
「你少来。」
「真的。」
「我前几天全程看了。」
「哦。」
「你笑成什么鬼样子我也看见了。」
伪署名又笑了。
「很爽。」
「我知道！」
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旁边有人看过来。
创升吸了口气，把音量压回去。
「我又不是看了你那场才决定的。」
「嗯。」
「路线和前半位置我早就算过。」
「嗯。」
「飞鹰子如果照平时跑，我在后面等反而更麻烦。」
「嗯。」
「所以今天只是换一种跑法。」
「嗯。」
创升额角跳了一下。
「你除了嗯还会不会说别的？」
伪署名想了想。
「加油？」
「……算了。」
训练员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创升转头。
「你也笑？」
「没有。」
「你刚才明明笑了。」
「错觉。」
伪署名侧过脸。
「这个借口最近很流行。」
「你闭嘴。」
工作人员又喊了一次准备。
这回训练员没再说笑。
「该走了。」
创升点头。
拿起毛巾往后颈擦了一下，又把水瓶放回长椅。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
没回头。
「你待这里。」
「嗯。」
「别乱跑。」
「嗯。」
「还有。」
她卡了一下。
伪署名等着。
「……没什么。」
创升伸手推门。
「会看到最后的。」
手停在门把上。
创升回过头。
伪署名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谁管你。」
「哦。」
创升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声音一下清楚起来。
工作人员在前面喊号，鞋底踩过地面的声音一阵接一阵。
她边走边活动了一下脚踝。
刚才扣紧的绑带没有问题。
前面那团粉色很显眼。
醒目飞鹰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笑得和平时一样。
创升看了一会儿。
没有移开视线。
今天她的位置会比平时更靠前。
这一点，在来大井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至于某个刚从中山回来、笑得跟疯了一样的家伙说前面很好玩——
那是另外一回事。
创升往前走。
入闸提示音响起。
她没回头。
反正那家伙刚才已经说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