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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门前比后台闷得多。
前一场留下的泥还没完全平掉，鞋底踩上去会往下陷一点。空气里全是湿土和水的味道，观众席的声音隔着距离压过来，一阵高一阵低。
创升站在自己的闸位前，最后活动了一次脚踝。
绑带没有松。
位置也没问题。
前面那团粉色尾巴晃了一下。
醒目飞鹰回过头。
「今天的伴唱也拜托了☆」
创升抬眼。
「才不要。」
「欸——？」
「今天我也当一回笨蛋。」
飞鹰子眨了眨眼。
创升往前站了一点。
「从一开始就在最前面。」
飞鹰子的耳朵一下立起来。
没有不高兴。
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呀☆」
她转回去。
「那就别掉哦。」
创升没回答。
入闸提示响起。
几个人陆续走进格子。
门锁合上。
四周一下安静不少。
创升低下身体，视线落在闸门前那一小块泥地上。
昨天之前，她已经把今天的前半算过很多遍。
飞鹰子会抢前。
火山也不会离得太远。
历奇的路线不好猜。
奇锐骏大概还是会等。
如果照以前那样留在后面，再找机会往前追，前面的人只会越来越舒服。
所以今天不等。
这件事和某个刚从中山回来、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家伙没有关系。
闸门弹开。
第一脚踩进泥里，比草地重得多。
鞋底往下陷，又被下一步拔出来。
创升的起步算不上漂亮。
但很快。
她没有往最省力的内侧钻。
第二步出去以后，身体已经整个送向前方。
旁边的粉色也在动。
飞鹰子起得很顺。
步幅没有突然拉大，动作也不像在抢。
等创升察觉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几乎并到一起。
「还真的来了呀☆」
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创升没看她。
「说了今天不陪你唱。」
「那就是抢主唱？」
「随你怎么想。」
第一弯就在前面。
创升没有让。
飞鹰子也没让。
两个人一起进弯。
平时最容易抢到的内侧位置被飞鹰子先拿了一点，创升没有为了那一点往里面挤，干脆贴着她的外侧继续跑。
这条线更费力。
她知道。
还是跑了。
身后的脚步声很快聚起来。
北港火山的位置最靠前，几次已经贴到她们后面。
小林历奇还在外侧，没有急着抢进去。
奇锐骏反而不显眼。
创升从弯道里往外扫过一次，只看到她在后面的人缝里露了半边身影。
下一秒又没了。
创升把视线收回来。
现在没空管她。
飞鹰子就在旁边。
前一千米，两个人谁也没有真正拉开。
创升原本给自己留的余量正在一点点变少。
泥地和草地不一样。
不是哪一步突然把腿拖住。
而是从某个时候开始，每次落脚都要多花一点力气把自己拔出来。
几十步以后，那点差距就会进到呼吸里。
创升呼出一口气。
还能压住。
旁边的飞鹰子甚至还能说话。
「这样跑不累吗？」
「你先管好自己。」
「飞鹰当然没问题☆」
「那就少说话。」
「你是不是开始累了？」
「没有。」
「回答得好快。」
「闭嘴。」
飞鹰子笑了一声。
步子却一点没乱。
麻烦的家伙。
创升早就知道。
可实际并在旁边跑的时候，还是比看记录更烦。
她试着提了一点。
飞鹰子立刻跟上。
她收回来。
那边也跟着收。
不是单纯地追。
飞鹰子正在用她的节奏拖住前面。
一旦创升为了甩开她多用一点，后半就得自己还。
第二弯前，飞鹰子把路线往里面收了一点。
不多。
刚好把原本可以借到的一点位置拿走。
创升瞥了一眼。
果然。
她没退。
鞋底在更湿的泥上踩重了一下。
飞鹰子的耳朵动了。
「不要？」
「不要什么。」
「这里比较轻松哦。」
「留给你。」
「真大方☆」
「烦死了。」
两个人继续并着往前。
身后的距离没有被彻底拉开。
火山还在。
历奇开始慢慢往里靠。
奇锐骏仍然不知道躲在哪个位置。
创升听得见那些脚步，却没有像以前那样去找最适合藏进去的节拍。
今天本来就是她自己选的前面。
那就跑完。
中盘过去以后，喉咙开始发干。
创升舔了一下嘴唇。
全是泥水带起来的土腥味。
肩膀还有力。
腿也没有沉到不能用。
只是每一次把身体重新送出去，都比上一圈更费劲。
前方还有最后一个弯。
飞鹰子忽然快了一点。
创升立刻察觉。
那不是乱。
她要把位置拿回去。
「还没结束哦☆」
飞鹰子的声音已经带上喘。
笑倒是还在。
创升也跟着把步频提起来。
「我知道。」
「这里可是飞鹰的舞台！」
「今天是我的。」
「才不要☆」
飞鹰子的肩膀超过来一点。
创升又追回去。
两个人几乎贴着进入最后弯。
后面的脚步也在这一刻重新变近。
火山。
历奇。
还有一道一直不太容易抓到的声音。
创升这次听见了。
很轻。
就在飞鹰子后面。
奇锐骏。
她还在等。
创升只来得及确认这一点。
直线已经到了。
观众席的声音一下扑过来。
飞鹰子先动。
她的末脚依旧很漂亮。
从弯道出来以后，步幅一下打开，原本贴在创升旁边的粉色往前探了半个身位。
创升没有跟着立刻把步幅拉到最大。
先把身体立住。
再送出去。
一脚。
两脚。
差距没有继续扩大。
飞鹰子就在旁边。
「还——早着呢☆」
「是吗？」
创升喘了一口。
「那你最好保持住。」
她重新追平。
两个人几乎又回到一条线上。
谁都没有往外让。
也就在这个时候，后面传来第三道脚步。
很近。
创升用余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奇锐骏从飞鹰子的外侧出来了。
没有突然的大动作。
她只是从那里跑了过去。
前面一直没抢。
弯里也没挤。
等到创升和飞鹰子把彼此看得太紧以后，她才把一直留着的那一段拿出来。
飞鹰子的耳朵猛地转过去。
「欸？」
奇锐骏已经到了她旁边。
半个身位。
然后是一个身位。
飞鹰子立刻追。
「等等——！」
这次她是真的没空说笑了。
奇锐骏没回头。
又过两步，已经把那一个身位拿稳。
创升只看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终点。
因为奇锐骏也在追她。
右边是重新加速的飞鹰子。
更外面是奇锐骏。
后面的火山和历奇也没有彻底掉开。
直线还剩最后一段。
创升的呼吸已经乱了。
她知道。
腿也开始发沉。
每一下拔出泥面，都比刚才慢一点。
但前面没有人。
这一点很奇怪。
以前到了这种时候，她习惯看的总是谁的背。
看着和对方的距离。
看着步幅。
看什么时候能钻进去。
今天什么都没有。
只有白线。
「……啧。」
原来是这个。
她把剩下的力气全部送出去。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
奇锐骏没有放。
飞鹰子也还在追。
创升听得见。
可这次不用找位置。
不用等谁露出空隙。
也不用计算从哪边切进去。
跑就行了。
白线越来越近。
创升没有回头。
最后一步踩下去。
越线。
她又往前跑了十几步才开始减速。
第一口气吐出去的时候，喉咙干得发疼。
第二口更乱。
创升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一会儿。
身后接连响起冲线的声音。
过了一阵，旁边有人靠过来。
「好过分——」
创升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什么。」
「明明说好是伴唱的☆」
「谁跟你说好了。」
她直起身。
醒目飞鹰也还在喘。
粉色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笑倒已经回来了，只是比平时多了一点不甘心。
旁边的奇锐骏安静得多。
她还在调呼吸。
飞鹰子指着创升。
「擅自跑到最前面去了！」
「不是你让我别掉吗。」
飞鹰子卡住。
「……是这样没错啦！」
创升笑了出来。
这次没忍。
飞鹰子立刻瞪大眼睛。
「你还笑！」
「谁让我才是今天的主唱。」
「唔姆姆……」
她嘟囔到一半，又转头看向奇锐骏。
「还有你！」
奇锐骏愣了一下。
「我？」
「虽然很不甘心，但是……」
飞鹰子大大叹了口气，随后竖起拇指。
「干得漂亮☆不过，没有下一次就是了。」
奇锐骏眨了眨眼。
随后也笑了一下。
「那我会等着。」
「呜哇，连你也这样！」
创升没理她们。
她抬起头。
看台上全是人。
旗子。
灯牌。
挥起来的毛巾。
银灰色混进去以后，根本分不出来。
她还是找了一会儿。
没找到。
也正常。
那家伙刚才已经说过了。
会看到最后。
「创升？」
飞鹰子在旁边叫她。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创升收回视线。
胸口还在喘。
腿也开始一点点把刚才欠下的酸还回来。
可心情很好。
好到有点烦。
前面挺好玩的。
「……还真让她说中了。」
「什么？」
「没什么。」
创升往回走。
走出几步，又朝看台那边看了一眼。
还是没找到。
下一次。
别只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