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比赛场的空气很厚。
热。
嘈杂。
旗帜的颜色。
观众席像一整面会呼吸的墙。
伏特加站在闸门前,鞋底踩进草地的纹理里,纹路立刻被压平。
她没看旁边的人。
只盯着前方那条直线。
她喜欢直线。
直线够简单。
只要冲过去就行。
帅气得很。
发令前的几秒,世界像被掐住喉咙。
呼吸声贴得很近。
马铁与草地之间摩擦出的细响,像有人在偷偷磨刀。
枪声落下。
队列冲出去。
伏特加跑得很干净。
前半段她压住了。
她知道这场不能乱来。
也知道德比不是光靠莽就能帅起来的地方。
第三弯道开始变形。
人群挤紧,又松开。
每一次松开,都像给某个东西让路。
伏特加看见了那道银灰色的影子。
不是第一次见。
但这一次不一样。
那不是追上来。
更像从缝里长出来。
她的耳朵猛地一抖。
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麻。
像有人从背后把指尖贴上来。
「别管。」
她在心里说。
「跑你自己的。」
脚却先一步把话甩在后面。
终盘。
她以为会是爆发。
以为会是硬碰硬。
以为会是把所有东西都摔出来的决胜。
结果不是。
风从耳边撕过去。
草地在脚下被踩得发软。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粗,听见身后那道脚步不紧不慢地贴上来,听见看台的声音忽然被拉远。
她在跑。
不是冲。
是逃。
这个词一冒出来,伏特加差点咬到牙。
太难看了。
太不像她了。
一点都不帅。
终点线撞上来。
她冲过去。
观众席炸开。
她该抬手。
该笑。
该说一句「这才是德比」。
可她只听见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
像被谁数着。
回到通道里,灯光冷下来。
工作人员的脚步声、采访的声音、闪光灯在墙上跳。有人喊她的名字,有人把话筒递过来,有人笑着说恭喜。
伏特加都听见了。
也都没接住。
她走进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头发乱了几缕,领口也歪着。汗顺着颈侧往下滑,像刚从什么东西嘴边逃出来。
她把手撑在洗手台边缘。
指节发白。
「运气最好的马娘才能赢。」
外面有人在说。
像祝贺。
也像总结。
伏特加盯着镜子。
没应。
水龙头没有开。
洗手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喘息。
她突然觉得烦。
非常烦。
如果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把对方的全力正面咬碎了。
如果银灰色的影子没有在最后那段留下那种还没完全出来的感觉。
如果这个胜利能让她昂着头说「看见了吗」。
那才帅。
可现在不是。
现在这个第一,像一张没有盖章的证明。
她明明赢了。
却像逃出来了。
伏特加低下头,狠狠转开水龙头。
水声一下冲出来,把外面的喧闹盖住。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
冷水顺着下巴滴下去,落进衣领里,刺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本来计划德比之后去海外。
路线看过了。
采访稿想过了。
甚至连被问到「为什么选择挑战世界」时该怎么回答,都在脑子里排过好几遍。
要帅。
要直接。
要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伏特加。
可现在,那些纸在脑子里一张张皱起来。
采访稿先被揉烂。
路线图被折断。
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喉咙里,怎么念都不像话。
她关上水。
水声断掉。
外面的欢呼又浮回来一点。
伏特加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终于有了表情。
不是高兴。
也不是不甘心。
是决定。
「海外先放一边。」
她对着镜子说。
声音很低。
「在我从她手里帅气地赢下来之前。」
她停了一下。
又补了一句。
「这次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