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还没完全热起来。
训练室的窗缝漏进来一条细细的冷,贴在皮肤上,像提醒人别太早兴奋。
录像停在同一个地方。
第四弯道出口。
镜头稍微抖了一下,画面边缘的草地被压出一条很短的浪。
摩耶重炮坐在地上。
腿盘着,背靠墙。
遥控器在她手里,被汗浸得有点滑。她没擦。
她按下回放。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都停在同一个瞬间。
不是冲刺开始。
也不是超越那一脚。
而是切换发生的那一拍。
肩线微微沉下去。
步频没有乱。
落地点却变了。
像把原本该在直线上放出来的力,提前挪到了弯道末尾。
摩耶的耳朵抖了一下。
她没有笑。
也没有像平常那样说「我懂了我懂了」,然后跳起来。
她只是盯着屏幕。
盯到眼睛发酸。
「不是那个。」
她忽然说。
训练员酱在桌边写记录。
笔尖在纸上划过,没停。
「不是哪个?」
摩耶把暂停按下去。
屏幕里,那道银灰色的影子定住了。
定在还没开始,却已经来不及阻止的那一瞬。
摩耶伸出手。
指尖在空中比了一下。
像要把那条看不见的线摸出来。
「不是力量。」
「不是速度。」
她停了一下。
声音放得很轻。
「是时机。」
训练员酱终于抬头。
「你明白了?」
摩耶没有马上点头。
她看着屏幕。
看了很久,才慢慢「嗯」了一声。
遥控器被她放到地上。
放得很稳。
像把一个危险的玩具暂时交回去。
「我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来。」
摩耶说。
「也知道那个时候,很难抓。」
训练员酱没有追问「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把笔放下。
纸页边缘被风吹起一点,又落回去。
摩耶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不大,指节还带着一点练习后的红。她把手握紧,又松开。
握紧。
又松开。
「德比不是摩耶的地盘。」
她说。
这次没有拖长尾音。
「太快了。」
「太乱了。」
「太靠碰运气。」
训练员酱看着她。
没有打断。
摩耶抬起头。
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开心。
更像鼻尖终于碰到了一点气味。
「但长距离不一样。」
她说。
「长距离可以追。」
训练员酱的笔尖重新落回纸面。
还没写。
摩耶已经先开口了。
「我想跳过日本德比。」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缝里的风吹过来,录像机发出一点很轻的运转声。
摩耶看着屏幕里那道定住的银灰色影子。
「把狩猎放在菊花赏。」
训练员酱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
然后写下去。
写得很工整。
没有划掉。
摩耶看着那行字被写出来。
像看一条路线终于钉进纸里。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亮得过分的笑。
更像小动物在黑暗里终于找到气味,轻轻露出牙。
她把遥控器又拿起来。
这次没有再回放那一拍。
她把画面往前拨。
拨到更早的地方。
拨到训练影像里,那个还没发生的弯道前。
摩耶盯着屏幕。
声音很轻。
「I Cop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