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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的下午和平时没太大区别。

风不强，阳光也不刺眼。跑道上还是那种一圈一圈压过去的脚步声，远处器材偶尔碰响一下，很快又被更密的步频盖过去。场边的人照常热身，照常等组，照常在训练结束后慢慢散开。

速子前辈今天没来。

训练员照原样把节奏练习排了下去，没有额外多说什么，也没有改得特别重。起步，维持，收步，再接下一段，顺序和平时差不多，只是他站在场边看得比往常更安静，像在等什么自己浮出来。

创升刚结束泥地训练，坐在看台边喝水。

她最近越来越常待在这个位置上。不是每次都下场并跑，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水瓶贴在手里，指尖偶尔转一下瓶身，目光却很少真正离开跑道。

伪署名在场上维持固定节奏。

步幅稳，呼吸也稳，鞋底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多余的擦响，像每一步都提前收进了该有的位置里。看起来并不特别用力，甚至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只是一圈接一圈地跑着，安静，平直，像那条节奏本来就该那样放在那里。

训练间隙，有个娇小的身影凑了过来。

「诶？你们在练这个吗？」

声音很轻快，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兴趣。创升抬眼看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

「……又来了。」

旁边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她不是那种，不怎么费劲也总能跑出来的类型吗？」

「感觉派吧。」

另一人半开玩笑地接了一句，声音压得不高，听不出是在夸，还是只是顺口一说。

创升没接。

她只是看着场上，水瓶还停在手里，没有送到嘴边。

那女孩已经站到跑道边，眼睛亮亮的。

「看起来很轻松诶，我试试看。」

没人拦她。

她很快跟在伪署名后面起跑。

最开始那一小段，几乎是顺的。步频贴得很准，抬腿和落点也没有明显的歪斜，甚至让人一瞬间真觉得她可能就这么接上去了。看台边原本零散的说话声慢慢小下去，有几个人转头认真看过来，不再只是看热闹，而是真的在等后面会不会继续对上。

半圈不到，节奏先松了。

不是哪里突然大错特错。只是呼吸先一步乱开，肩线跟着浮了一点，后面的步幅也就收不住了。鞋底还在照原来的频率往下落，可落地声已经不再咬得那么紧，像是身体比动作更早撑不住，明明表面没坏，里面却先散开了。

她慢下来，最后停在跑道边，弯着腰喘气。

「诶？怎么会这样？」

语气里没有多少挫败，更多像单纯没想通。

她直起身，很快又自己笑了。

「算啦，大概不适合我。」

下一秒，人已经被别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那个看起来也很好玩——！」

她挥了挥手，转头就跑向另一边。周围的人也跟着散开，刚才那一点短暂聚起来的注意力很快松掉，训练场重新回到原来的节奏里，像这种小插曲本来就不值得谁停太久。

伪署名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她还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

多停了一拍。

创升先注意到了这一点。耳朵很轻地动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些。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伪署名看的时间有点太长，像不是在看那个人，而是在看刚才那半圈里没能接上的什么。

训练员合上记录板。

「别学她的节奏。」

声音很平。

不是提醒那女孩，也不是专门说给谁听，更像把一件已经摆出来的事实顺手放回原位。

伪署名这才开口。

「…不该这么难。」

声音不高。

没有优越，也没有嘲讽。像只是看见了一件和预想不合的事，于是把那点不合轻轻念了出来。

场边安静了半秒。

连创升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伪署名却已经把视线收回跑道上，像那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她还没想明白为什么。训练继续往下走，哨声，起跑，折返，一切照常，可她后面那几趟的目光偶尔会从前方偏开一点，掠过别人的落点和呼吸，再很快收回来。

黄昏一点点压下来。

训练结束，人群陆续散了。伪署名站在原地，没有马上走，视线越过同级生那边的跑道，落到更远的训练区。

那里是高年级的场。

步频更收，落地也更轻，几道身影在弯道里拉开又合上，远远看去很干净。可那种干净和她的并不一样。不是把每一步都压平，而是快慢之间本来就留着一点缝，转进去，再顺着带出来。

伪署名看了一会儿。

没有动。

像在等下一段节奏自己开口。

创升顺着她的视线也望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手里的水瓶被她捏得轻轻响了一下，瓶身凹进去一点，很快又弹回来。

风从跑道上吹过。

把地上的薄灰带起一点，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