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杯」这个名字被提起以后,训练并没有立刻变得更重。
跑道还是跑道,课程也还是那些课程。只是训练员把原本连在一起的内容拆得更细了。起步,弯道,提速区,终盘,每一段都被单独拿出来,计时,记录,再放回整段路线里重新去跑。
没有多余的话。
也没有谁特地把目标挂在嘴边。
哨声响起,脚步出去,秒表落下,再来一遍。
伪署名并不觉得辛苦。
起步更稳了,弯道里的落点也更收,提速区的衔接几乎不用再刻意去抓。身体像在一次次重复里先一步记住了该怎么接,哪一步该轻一点,哪一步该快一点,等她真正把意识放上去的时候,前面的东西已经自己走完了半截。
这种感觉并不坏。
甚至太顺了些。
训练结束后,她站在场边,呼吸慢慢落下来,汗还没完全退。刚才那一整段路线在脑子里很快排开:起步没有偏,弯道损耗压住了,终盘还能再往前顶一点——
87%。
这个数字冒出来得太快。
快得像不是算出来的,只是忽然浮在了那里。
伪署名皱了下眉。
风从跑道另一头吹过来,把她额前一点湿掉的发丝带起,又落回去。她没再往下追,只把那一下压回去,重新看向场边的器材和记录板。
大概只是熟了。
创升刚从泥地那边的训练下来,站在看台边擦汗。
她看了伪署名一会儿,才开口:
「你最近跑起来,好安静啊。」
语气很松。
像只是顺手说了一句自己看到的东西。
她说完以后,手指下意识碰了碰后腰,隔着衣料停了一下,很快又放开。
「是因为朝日杯吗?」
伪署名想了一下。
「…可能吧。」
这是最顺的一种说法。
创升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可她的尾巴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摆起来,只是在身后很轻地动了一下,就停住了,像那句回答虽然合理,却没把她真正想碰到的地方碰出来。
另一边,训练员正低头翻着记录板。
第一页,起步正常。
第二页,弯道误差缩小。
第三页,分段时间整齐得几乎没有多余的波动。
他把纸页往回翻了一次,又让伪署名把同一段路线重新跑了一遍。秒表按下去,抬起来,再落回板上。数字出来以后,和前一组几乎没差。
风吹动纸角,发出很轻的沙响。
训练员站在那里,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跑道上的那道银灰色身影。动作没有问题,节奏也没有问题,甚至称得上漂亮。可正因为太顺了,那点说不上来的违和感才更清楚。
成长不会是这样直的。
总会有起伏,有迟滞,有某一段先快一点、某一段又收回来一点。可现在纸上的线几乎平得过分,像每一个该有的误差都被事先抹掉了,只剩结果。
今天速子不在。
场边也没有别的人把节奏带起来。
可伪署名的状态没有往下掉半分。
训练结束时,她减速,视线先扫过前面跑者收脚的位置,才自然地偏向场边。动作快得像呼吸,连停顿都没有,像身体先一步把那些东西都确认好了,再把她自己放回来。
她自己没察觉。
训练员却看见了。
「…感觉怎么样?」
他问。
伪署名停下,肩膀起伏很轻。
「很好。」
答得很平。
也并不是假话。她确实觉得很好。路线清楚,目标清楚,身体也在照着那条线一点点收紧,像只要继续往前,后面的东西自然会自己接好。
创升从看台上下来,走到她旁边,抬手拍了一下她的肩。
「别太拼啦。」
她是笑着说的。
可那句笑里有一点很薄的停顿,没有完全提起来。
「我会在现场看着你的。」
伪署名抬眼看她。
创升也看着她,像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却没往下补,只是把手收回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夕阳一点点往下沉。
场边的影子越拉越长,器材和长椅都被压进一层偏暗的光里。伪署名把装备收好,先一步离开,鞋底敲过地面的声音很快就远了。
训练员还站在原地。
记录板夹在臂侧,纸页又被风掀起一角。他低头看着上面的数字,拇指压住纸边,没立刻翻过去。
那些数字没有错。
正因为没有错,才让人更难安心。
他站了一会儿,才很低地说了一句:
「…不像是这样。」
风把后半句带散了。
跑道那边,银灰色的背影已经走远,只剩地上拉长的影子还留着,很细,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