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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训练比平时更早一些。

空气里还带着晨间的凉意，跑道边的草叶没完全干，风从场地上掠过去的时候，声音也比平常更轻。这个时间人不多，起跑声、脚步声、器材偶尔碰到一起的细响，都分得很开，落在空出来的场地里，显得格外清楚。

训练员站在场边。

记录板夹在手臂侧，神情和平时没太大区别，只是比往常更安静一点，像昨晚已经想过什么，这会儿却不打算先说。

伪署名站在起点。

脚尖对正，重心压稳，呼吸也已经收好。真正起跑前，她的视线像往常一样先往前送了出去——确认前方跑者的位置，确认能接上的空隙，确认那条节奏会从哪里开始。

这个动作早就熟了。

熟得几乎和换气一样，不需要她刻意去想。

就在那一下，训练员开口了。

「先不用看别人。」

声音不高。

落在空着的跑道边，却像很轻地撞了一下。

伪署名停住。

不是动作上的停，只像原本已经自己开始往下接的那一段流程，被谁从中间抽掉了一格。她抬了下眼，看向训练员。

「先跑你自己的节奏。」

训练员说。

还是很平。

不像提醒，也不像劝。更像只是把一条被她默默认作前提的东西，从这里拿开。

伪署名没有反驳。

只点了一下头。

哨声响起。

她起跑。

动作还是对的。重心压下去，脚步推出去，摆臂也没有乱。只是最开始那一小段，原本该一格一格顺下去的流畅感轻轻断了一下，像齿轮咬合时少了一个齿，转还是转过去了，却不是原来的声音。

不大。

但她自己立刻就听见了。

训练员低头记了一笔，没说什么。

第二次起跑前，伪署名站在线上，视线没有再往前送。

她把注意力往回收，收进自己的步幅，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落脚点里。风从正面吹过来，额前的头发被带起一点，她没有动。

哨声再响。

她又一次冲了出去。

这次没有刚才那么明显的断裂，却还是不顺。身体跑完了，路线也没错，可每一步落下去的时候都像比平时多问了一下，像在真正踏下去以前，先在空气里停了极短的一拍。

她跑完以后停下来。

呼吸比预想里更重一点。

不是因为负担大了，也不是体力没跟上，只像那条原本会自己往前接的线，这次没有给她现成的路，脚下于是多出了一点不必要的消耗。

她自己先皱了皱眉。

训练员按下秒表，收回手。

「今天先到这里。」

语气仍然平静。

没有解释，也没有补一句「为什么」。像这时候把话说得再完整一点，反而会让她更快地去找能放回公式里的答案。

看台边，创升一直在看。

她很少见训练员这样直接打断伪署名的流程。那种不太说得清的紧张感一点点浮上来，不是担心今天这一组成绩怎么样，更像是看见有人把原本压得很稳的一样东西拆开了，又不知道拆开以后要掉出什么。

休息的时候，她走了过来。

本来像是想说点什么，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最后却只是偏过头笑了笑。

「……算了，去吃饭吧。」

语气和平常差不多。

还是轻，还是顺，像在随手把气氛往别处带。可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继续问下去，像连她自己都下意识把后面的话咽住了，没让它真的落下来。

说完，她就先转了身。

伪署名看着她的背影，眨了一下眼。

她能感觉到那段对话提前停住了。

却说不上是为什么。

创升走远的时候，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后腰，隔着衣料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去。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像只是身体自己留了一下。

场边的风慢慢弱下去。

起跑线前又只剩伪署名一个人。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动，脑子里那套熟悉的排列还是下意识自己浮了上来。

87%。

数字还是来了。

和昨天一样快。

可这一次，它没有带来原来那种理所当然的安静。它只是停在那里，像一块被放得太正的东西，边角分明，位置准确，却没办法把胸口那点轻微的不适压回去。

伪署名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白线。

线还在那里。

位置没变。

跑道也还是早上的跑道，风声、草味、远处别组训练时断断续续传来的脚步声，都和刚才没有区别。可原本会从那里自然开始的一段东西，像忽然不再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把视线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