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上午很安静。
没有比赛的日子,时间会被拉得长一点。起跑声、折返声、器材偶尔碰到一起的轻响,都分得很开,落进空气里以后,半天都没有别的声音立刻压上去。
伪署名结束基础训练以后,没有马上离开。
汗已经退下去一些,呼吸也平了。她把水瓶放回长椅边,鞋尖转了个方向,没有往宿舍楼走,而是顺着场边的走廊,停在公告板前。
透明板后贴着接下来几周的比赛安排。
纸页裁得很整齐,边角压平,一张叠一张排下去。前些天还贴在最上面的出道战名单已经撤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场次、新的日期,还有一排一排被印出来的名字。
未胜利战。
黑字钉在白纸上,干净,规整,没有多余的起伏。
她站在那儿,没有动。
视线从最上面那一行慢慢往下落,经过日期,经过场次,经过一个个名字。没有停在某个特别熟悉的位置,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先去看距离、场地和适配条件。她只是看着,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走,很慢。
手抬起来时,指尖碰到透明板的边缘。
冰凉的。
她顺着边框轻轻划过去,没有敲,也没有按,只是让那一下很轻的摩擦声留在指腹下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伏特加从另一边走过来,毛巾还搭在肩上,经过时朝这边偏了下头。
「你在看什么?」
伪署名没有回头。
「…没什么。」
声音很平。
像只是被问到,于是随手答了一句。
伏特加也没多管,耸了下肩就走开了。脚步声很快从走廊另一头散掉,只剩风从训练场那边吹过来,把公告板最外侧的一张纸带得轻轻颤了一下。
训练场另一侧,创升正和训练员说话。
隔得不近,只能看见她站着时肩线往前倾一点,手也跟着比划了两下,像在说什么自己觉得很有道理的事。她说到一半,视线往这边扫过来,看见伪署名站在公告板前,动作停了半秒。
没有招手。
也没有立刻过来。
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把头转回去,继续把刚才的话说完,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很快又停住。
风从走廊里穿过去。
纸页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贴回板面。最上面几行名字跟着轻轻一晃,像只是白纸黑字间极小的一点松动,下一秒就重新压稳了。
伪署名的视线还落在那上面。
没有更靠近。
也没有退开。
脚步声又一次靠过来。
这次停在她旁边。
训练员站在公告板前,先看了一眼名单,又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点距离,近到能听见对方刚训练完还没完全退下去的呼吸,远到谁都不必特地侧身让路。
他没马上开口。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只剩外面的风声和纸页偶尔很轻的一点抖动。
「…你最近,开始看别人了。」
语气很平。
像只是把眼前已经发生的事说出来。
伪署名的手还停在透明板边缘。
指尖动了一下,很轻,像本来压得很稳的地方突然空出了一点窄窄的缝。她没有转头,也没有立刻把手收回来,视线还落在那几行名字上,只是原本一行一行往下走的轨迹,在那句话之后停住了。
「…是吗。」
她隔了一拍才开口。
声音不高。
不像反问,更像只是把那句话接住,放在自己面前看了一眼。
训练员没有再说别的。
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经过走廊墙边时,顺手关掉了一排灯,头顶的光一下少了一半,公告板表面原本偏硬的反光也跟着暗下去,纸上的字却反而更清楚了一点。
伪署名还站在那里。
耳朵很轻地动了一下。
风又吹过来,最外侧那张纸的边角被带起一点,很快落回原位。她的视线重新落回那些名字上,还是从上往下,却没了刚才那种平稳笔直的速度。到某一行时,会停一下;再往下时,又像不是在看下一场比赛,只是在看纸上那些还没有被风吹动、也还没有被撤下去的字。
走廊里没有人再说话。
训练场那边传来下一组起跑的声音,短,脆,落在远处,很快散开。公告板前这一小块地方却还安静着,像时间到这里以后,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