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點燃黑夜的微光

夜幕降臨的速度比曜預想的還要快。


幾乎是太陽剛沉入地平線的瞬間,整片森林便被一種濃稠得彷彿能化作實體的黑暗徹底吞沒。


氣溫呈現斷崖式的下跌。呼出的空氣已經化作了明顯的白霧。曜搓了搓已經凍得有些僵硬的手指,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失溫症在野外是比猛獸更悄無聲息的殺手。


他將白天收集來的樹枝按照粗細分門別類地排好。在這種終年不見天日的原始森林裡,要找到完全乾燥的木柴幾乎是不可能的。幸好,他棲身的這棵雷擊木內部有一部分中空的乾燥區域,他在裡面掏出了一些枯死的木質部纖維和陳年的松針,這將是他最寶貴的引火物。


曜在樹洞的深處,利用交錯的樹根作為天然的屏風,挖了一個小小的淺坑。這樣既能攏住熱量,又能最大限度地遮擋火光外洩,避免成為黑夜中太過明顯的靶子。


「咔噠。」


金屬打火機的砂輪摩擦出幾點橘紅色的火星,但在點燃的瞬間,微弱的火苗立刻被林間陰冷的夜風吹得搖搖欲墜。


曜立刻弓起身體,像護住自己性命一樣,用雙手嚴嚴實實地擋住那簇火苗,將它小心翼翼地湊近那一小撮松針。


乾燥的松針接觸到火苗,迅速蜷縮、發黑,接著「劈啪」一聲,一縷青煙升起,微弱的火光終於在黑暗中跳躍了起來。


曜屏住呼吸,不敢有絲毫的大意。他極其耐心地,一根接著一根,將最細的枯枝架在火苗上方。他不能讓火勢一下子變大,那會產生大量的濃煙;但他必須確保火種能穩定地燃燒下去。


隨著稍粗的木柴逐漸被點燃,一團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穩定熱量的篝火,終於在樹根的掩護下成型了。


溫暖。 當橘黃色的火光映照在曜沾滿泥巴的臉頰上時,他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救贖感。


自古以來,火就是人類在荒野中對抗恐懼的最強武器。它不僅驅散了刺骨的嚴寒,更在心理上築起了一道防線。跳躍的火光將周圍的黑暗逼退了幾尺,讓曜終於能稍微看清自己周圍的環境。


他將凍僵的雙手靠近火堆,感受著血液重新在指尖流動的微弱刺痛感。他打開水瓶,只喝了一小口,然後從背包裡拿出一根能量棒,小口小口地咀嚼著,讓身體盡可能地吸收每一分熱量。


然而,火光雖然帶來了溫暖,卻也將周圍的陰影拉得極長。


夜晚的森林,比白天更加喧囂,也更加致命。


遠處不時傳來沉悶的獸吼,伴隨著某種巨大生物折斷樹木的沉重腳步聲。偶爾,頭頂的樹冠上會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撲翼聲,以及某種淒厲而短促的慘叫,隨後又歸於死寂。這是一個完全不受現代文明法則約束的蠻荒之地。


曜背靠著堅硬的樹幹,將折疊刀半開著握在手裡,放置在大腿上,確保隨時可以發力。他沒有睡意,也不敢睡。他只能像一個孤獨的守夜人,偶爾往火堆裡添上一根小柴,維持著這份脆弱的溫暖。


時間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就在曜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試圖讓身體適應這個頻率時,他的後頸突然泛起一陣細密的雞皮疙瘩。


不是因為寒冷。 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直覺。


周圍的聲音變了。原本還能聽見遠處的蟲鳴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在這一刻,所有的聲音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瞬間抽空,周圍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死寂。


就連火堆裡木柴燃燒的「劈啪」聲,聽起來都變得無比遙遠。


曜猛地睜開眼睛,握緊了手中的折疊刀,全身的肌肉瞬間緊繃。


他沒有輕舉妄動,只是微微轉動眼球,藉著篝火微弱的光芒,死死盯著前方兩公尺外的一片陰影。


那裡的空氣,正在發生某種不符合物理常識的變化。


起初,只是一陣像是水波紋般的微弱扭曲,彷彿隔著夏日高溫的柏油路面看東西。但很快,那種扭曲變得越來越劇烈,空氣中傳來了一種極其細微、卻令人牙酸的聲音。


「嘶啦——」


就像是有人用一雙看不見的手,硬生生地將黑夜的帷幕撕開了一條裂縫。


曜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篝火的火光照在那道裂縫上,卻沒有產生任何反光,那是一道絕對的漆黑,比周圍的黑夜還要深邃、還要冰冷的漆黑。


而在那道詭異的空間裂縫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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