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十九日 初冬 晴
虽然昨晚经历了那样的「意外」,但我最终还是在这家平民旅馆里迎来了日出。
顺带一提,晚上我听到了卢格哪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不想猜那是在干嘛,也不想问他声音停下来后散发的石楠花味道是什么。
我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打工人精神,懒得管他这些。
当我醒来的时候,卢格已经穿戴整齐了。
「醒了?」他头都没抬,「给你十分钟洗漱,我们今天有正事要办。」
我打着哈欠,不是很情愿地爬起来(可以的话,我希望冬天永远待在被窝里),一边去浴室用冷水洗脸。
你这种精力充沛的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发情一边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布置任务的。
十分钟后,我戴上眼镜,坐在了椅子上。
卢格看着我,开始说明今天的行动计划。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闭塞,从街上那些人的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我们等会儿要去一趟这里的冒险者公会。」
他收敛了平时的傲慢,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接下来,我们的伪装要稍微改变一下。不能再用落难兄妹的身份了,那种身份虽然容易博取同情,但别人潜意识里会把我们当成废物,不可能接触到核心的情报圈。」
「所以?」
「我们要伪装成两个初出茅庐,听闻了『帝国伟大勇者』的光辉事迹后,脑子发热从乡下村子里跑出来,渴望成为大冒险者的热血青年。」
听到「伟大勇者」这几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我真觉得无言以对。
这家伙怎么还自己夸自己啊?
卢格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继续开口说。
「我的设定是一个猎户家庭的长子,叫马克。从小跟着父亲在山林里打猎,练就了一身百步穿杨的弓箭技巧和强大的腕力,但光打那些普通的野猪和魔兔太无聊了,现在想用自己的实力来惩恶扬善,帮助整个世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了一把普通的木制猎弓。
「而且我的长相本来就有点像那个传说中的勇者,很多乡下来的愣头青都会刻意去模仿强者的打扮,这是一种非常多见的操作,完全说得通。」
我静静地听完他这段发言,耸了耸肩膀。
「那我呢?我的设定是什么?」
「你?露露莉,你当然也是想当冒险者啊,『马克』最疼爱的妹妹,『莉莉丝』。」
卢格指了指我。
「虽然是个女的,但是因为崇拜哥哥,死活要跟着一起出来冒险。」
我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可以说跟运动完全无关的身体。
多少,我也对自己有一点自我认知。
这走出去有谁会相信我是冒险者吗?
我歪着头看着卢格。
「我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冒险者吧?」
「不需要剑。」
卢格突然笑了,他指了指我的手。
「你不是会『火球术』吗?用那个就可以了。」
「你要我伪装成魔法师?」
我皱起眉头。
在这个世界,真正有传承的魔法师大多在教会或者法师协会里,换言之魔法师非常罕见,很容易引起公会的盘问。
「别紧张。不用展示什么高阶魔法。你就装作是一个刚好觉醒了一点点魔力天赋,只会搓个火球的半吊子乡下丫头。放火球的时候控制一下魔力的输出量,让它看起来非常弱小、非常吃力,就像是打火石刚擦出的那种火星就足够了。」
「这样啊。」
我摊开掌心,试着不依靠去调动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火元素。
由于我要刻意压制体内的魔力,不让它们泄露半分,这过程竟然意外费力。
随后,在我的掌心里,勉强聚起了一团颜色黯淡且摇摇欲坠的小火苗,它甚至连将手掌烤热的温度都没有。
「像这种程度吗?」
我叹了口气,维持着这团火焰。
卢格看着我掌心里那团火苗,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忍不住夸奖。
「非常完美。露露莉,没想到你在演戏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这副笨手笨脚的样子,简直把一个毫无实战经验,只会变戏法的小丫头演活了。」
面对他这种我分不清到底是夸奖还是嘲讽的评价,我只想懒得搭理。
我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
然后走到卢格的面前,面无表情地冲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干什么?」
卢格有些困惑地看着突然凑到他跟前的手,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要衣服。既然我是魔法师,我就需要像一件新手魔法师的衣服。」
听到我的要求后,卢格先是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竟然看着我不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露露莉,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向我提要求的机会啊。」
他笑得很开心,在笑声中,他有些习惯性地抬起手,似乎是想在这份突然轻松的气氛下摸我的头。
这种动作,他在对待露娜希娅的时候,就用过很多次了。
但在手即将触碰到我头发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勐地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顾忌。
大概,是——「神罚」吧。
他犹豫了一下,手往回缩了半寸。
然而,下一秒。
他不仅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眉头一皱,将那只手实打实地按在了我的头顶上。
「……」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卢格。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可怕的重力,也没有像上次在溪水里那样被毫不留情地拍进地板里。
「神罚」,竟然真的没有生效。
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不成那个所谓的「神明加护」还带辨别主观恶意吗?
还是说因为他现在对我没有那种下流的欲望,所以触发不了?
我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好几个假设。
不过,我完全来不及去细想这些深奥的神学问题。
因为,卢格发现自己没有被压扁后,胆子瞬间大了起来。他那只放在我头顶的大手,不仅没有拿开,反而像是在揉一个极度顺手的面团一样,开始乱揉了起来。
「喂……」
如果只是摸一下就算了,但这家伙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原本被我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在他的「魔爪」下,瞬间被揉得乱七八糟。
「请放手……卢格大人,这会让我很困扰。」
我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一边试图躲开他的手,一边伸手去护住自己的头发。
他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恶劣了,直到把我的头发彻底弄乱,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衣服等会儿去街上随便买一件。现在,走吧。」
他转过身,吹着口哨去开门。
我站在原地,透过墙上的镜子,看着自己那头惨不忍睹的乱发,我只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我对这种极具破坏性的幼稚行为非常不满。
本来在早上扎头发就要花费很多力气,现在他随手这么一揉,我要把那些打结的头发再梳理好,不知道又要耗费多大的精力。
这只混蛋发疯的野狗。
我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他一顿,但还是只能强忍着不耐烦,走到桌边拿起梳子,开始痛苦地重新对付自己的头发。
*
两个小时后,我们在街角一家卖旧衣物的摊子上,用几枚铜币搞定了一件看起来稍微有点「魔法气息」的褪色宽大长袍后,我们来到了落潮镇的冒险者公会。
这里的公会大厅要破败得多。
我跟在卢格身后,尽量缩在这件甚至比我身体还要宽大不少的袍子里。
令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卢格这个天生的「演员」,装起那种愣头青的热血青年来,竟然格外地顺手。
他没有穿风衣,而是换上了一件露出粗壮手臂的皮甲。背上背着那把廉价的木弓,一脚踹开公会的大厅门。
「喂!柜台的小姐,我们要注册冒险者!」
他扯着嗓子大喊,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愚蠢和冲动。
「对对,我们要去杀魔兽!我们要像那些伟大的大人物一样功成名就!」
面对他这种极其夸张,甚至引来周围一众老油条纷纷侧目的言行,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但是意外的是,一切出奇的顺利。
那个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小姐并没有刁难我们,或许是因为卢格那张虽然故意弄脏但依旧俊俏脸蛋起了作用。他逢人便拍着胸脯,大声且骄傲地宣告自己村里的老村长说他长得「很像那个刚端了魔王军干部的帝国勇者」。
这种过于低级的自夸,让人本能地产生一种反感和嘲笑。
所有人,包括负责登记的办事员,都会先入为主地在脑海里形成一个刻板印象,这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长得稍微有点像大人物,就以为自己能拯救世界的蠢货。
谁也不会把这个大声嚷嚷的傻瓜,和那个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勇者」联系在一起。
登记过程异常顺利。
我伸出手,接过卢格递给我的那块D级冒险者铭牌。
虽然只是个虚假的铁片,但我的心情却有些复杂,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莉莉丝。
职业:魔法师。
而卢格胸前挂着的那块,名字叫做:马克。
职业:弓箭手。
「走吧,小莉莉丝。」
卢格用一种只有我能听见的调侃语气叫着这个假名。
我们走到大厅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前坐下。
既然身份已经落实,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很简单了。按照卢格在旅馆里的计划,我们需要借助这种「底层冒险者」的身份,在这些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先行搜索一些关于前代勇者埋葬的小岛,也就是传说中的「沉沦之城」秘境的相关信息。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去这里就是了。
而正是为了能够理所当然地打听这种极为隐秘且危险的情报,我们才需要装成这种不知死活的新手。
在这个人多嘴杂的酒馆里,那种渴望一战成名的新人,到处打听远古秘境的下落,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我坐在长条木凳上,听着周围佣兵们大声的吹嘘和黄段子。
我的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之前在旅馆里换好衣服后,我们在房间里关于「扮演」这件事的短暂交流。
那个时候,卢格靠在墙上,透过那面破裂的镜子看着我。
「其实,露露莉,露馅根本不需要担心。」卢格当时用一种极其嘲讽的语气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在这个狗屎一样的帝国,每一个在刚当上冒险者,刚刚拿起生锈铁剑的毛头小鬼,都会有我现在装出来的这种恶心的想法。」
「他们无一例外地觉得自己将会成为那个万中无一的命运之子。他们觉得去讨伐那些危害一方、长着獠牙的魔物是一件很酷的事。他们甚至幻想着,等他们伤痕累累地斩下魔兽的头颅时,会有一个像菲奥娜或者艾蕾那样极其漂亮,身材极好的美人,哭着扑进他们的怀里,最终名利双收,抱得美人归。」
卢格冷笑了一声。
「但这不过是青春期的少年那些可怜虫的中二病妄想罢了。」
「中二病」是什么意识?
我没有问卢格这三个字的意思,而是仅仅听了下去。
「真正的冒险,真正的鲜血与深渊,可比他们那些愚蠢脑袋里幻想出来的童话要危险、肮脏、恶心一万倍。」
「而且,最可笑的是……能接受这种刀口舔血,居无定所生活的所谓『美人』,大多只能是和他们一样的冒险者。那种温柔娇弱的贵族千金或者平民姑娘,哪受得了这种终日与尸体和烂泥为伴的日子?而在冒险者这个操蛋的行当里,女性的存活率低得令人发指,女性冒险者本身就少之又少。能活下来的,要么就是被当成公用的厕所,要么就是变成了比魔物还要冷血的怪物。」
当时,我正一边背对着他用那把木梳子痛苦地梳理被他搞乱的头发,一边静静地听着这番言论。
我其实觉得挺有意思的。
如果你去问那个酒馆里任何一个吹嘘的佣兵,他们一定会觉得,卢格所描述的那种最美好的,犹如童话般的「冒险」,卢格自己早就完美地达成了。
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哪怕是最高阶的魔物在他剑下也不过是一块随意可以切去的烂肉。他的队伍里不仅有女人,而且还是整个帝国最顶尖的一批绝色美人。他的身旁甚至还围绕着精灵和贵族还有亚人。
哪怕他前不久刚刚由于嫌弃麻烦和发现她们意外怀孕而全部抛弃了她们,但在世俗的眼光里,卢格·坎贝尔的人生,可以说是所有那些抱有「中二病妄想」的青年能够达到的最极限的终点。
所以,我更好奇的是。
既然他已经得到了所有蠢蛋们渴望的东西。
为什么他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会透露出那么一丝隐秘的……悲哀和嘲讽?
我从来没有想过,像卢格这样自私、暴虐、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然后满脑子强权的恶劣男人,竟然也会有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这种哲学问题的时刻。
眼前的这个男人,那副满脑子除了女人和杀戮再也没别的东西的虚壳下,到底还有什么?
怎么……越来越让我搞不懂了呢。
「喂,莉莉丝!」
一阵急促的不耐烦的声音,将我的思绪从回忆中生生拉了回来。
我抬起头,卢格正站在桌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啊……叫我吗?」
因为「莉莉丝」这个名字实在太过陌生,导致我即使看到了他,反应不仅极其迟缓,还要回想一下这个名字。
这使得我第一时间的回答显得十分呆弱。
「你脑子终于退化得跟哥布林一样了吗,我的好妹妹?」
卢格压低声音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
接着,他极其迅速地将身体凑了过来,并且用一种只能在这个极小范围内被我们两人听到的声音极速问。
「你那个空间戒指里,还有没有『吐真剂』?」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我老实地点头了。
「有。」
我没有去问为什么,这也是身为常年善后工具人的职业素养。
我非常配合地立刻在那些装着各种乱七八糟药水的瓶瓶罐罐中,准确地摸出了一个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瓶子。
那是提纯自曼德拉草汁液制作的高阶魔药,只要一滴,就能让人的神经中枢彻底放开防御,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总会遇到有人说谎的情况,所以备上一个完全没问题吧。
我将那支小瓶子塞进了卢格的手掌心里。
在这交接的短暂空档。
我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周围。
就在距离我们这张桌子不到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看打扮像是本地资深冒险者的中年男性剑士。他们正端着酒杯,大声地和酒馆里的其他人调笑着,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动静。
这两个人,是在前不久我们刚坐下后不久,主动靠过来的。
当时卢格正在执行他的计划,本来是想随便拉个看起资历很老的前辈冒险者打听关于「沉沦之城」或者附近奇怪海域发生的事情。由于「马克」这种初出茅庐的蠢蛋人设加持,他故意装出那种不把危险当回事的嚣张劲,到处逢人便问。
大部分老油条都不屑地把我们这种新人轰走。
然而,这两个长着胡渣和刀疤的男性剑士,却异常主动地端着酒凑了过来。
他们表现得非常热情和「友好」,不但没有嘲笑卢格的无知,反而极其耐心地听卢格吹牛。跟他们聊得所谓「火热朝天」,甚至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一拍即合,组成了临时队伍。
他们邀请卢格和我这「兄妹俩」,共同去接一个关于「清理城市下水道突发聚集的史莱姆巢穴」的低级委托。理由是「既然想干大事,总得先从能赚点盘缠的小活开始练手,我们兄弟俩今天心情好,刚好缺个弓箭手和魔法师打后排,顺带带带你们这两个小娃娃。」
这个提议听起来极其合理。
就连我也差点被这种「前辈提携新人」的温情戏码给骗了。
不过,虽然他们看起来很友善。
但我注意到,那两个男性剑士在和卢格拼酒称兄道弟的时候,那几双因为酒精而微微发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的视线其实根本没有在看卢格,而是在说话的间隙,看似极其不经意,却又非常频繁地,一次次地往我身上扫视。
那种眼神,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虽然他们没有像卢格看菲奥娜时那种赤裸裸爆发出来的色欲。
但那种仿佛在打量一块送上门的肉,就像是一只饥饿的狼在看一只毫无防备的猎物时所表露出的、黏煳煳的、阴暗的眼神。
甚至还有他们偶尔嘴角勾起自以为得计的恶劣嘲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而且,卢格这种在死人堆和女人堆里爬了不知道多久的顶级人渣怪胎,怎么可能会看不出这种拙劣到了极点的图谋不轨?
卢格本来的计划是一定要从这些老油条嘴里抠出情报。而这两个人既然主动靠过来完全不给卢格逃脱的机会。
所以,卢格干脆选择了「将计就计」同意了他们的虚伪请求。
一方面,反正也能在所谓的讨伐史莱姆的过程中向这两个看似经验丰富的人继续套话,建立了看似患难与共的「革命感情」之后,得到的情报才更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在这个行当里,有一些虚荣心爆棚的冒险者就喜欢用些夸大其词的假消息来煳弄什么不懂的新人。
「准备干活,跟着他们。」
卢格收起药剂,低声对我嘱咐了一句。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极其俗套。
但结果,却出乎了我们原本最坏的预料。
当我们这个四人临时小队拿了公会开具的委托书,穿过了落潮镇的小巷,刚一踏入那个阴暗潮湿的城市下水道。
——甚至连第一只正在蠕动的史莱姆都还没杀死。
那两只扮演「热心前辈」的家伙,就急不可耐地露出了他们极其恶心和下流的真面目。
在这绝对无法有其他人看见的黑暗下水道深处。
不需要打任何招呼。
走在前面的一个刀疤脸剑士转身,瞬间拔出了原本用来对付史莱姆的长剑。
那锋利而冰冷的剑尖,毫不犹豫直直地朝着毫无防备的卢格胸口狠狠地刺了过去。
「去死吧,小崽子!」
而他的同伴,那名满脸胡茬的壮汉。
则发出一阵难听到极点的淫恶笑声,直接丢掉了剑。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径直朝着我勐扑了过来。
「嘿嘿,小妹妹。那个没用的小白脸哥哥马上就要死啦,不如你以后跟着哥哥我爽一爽啊!」
那扑面而来的恶臭让我极度反感。
但我连躲都没有躲,更加没有想过去使用什么魔法来自卫。
那两个人,甚至都没能搞明白这个「小白脸弓箭手」到底在干什么。
在这个下水道里,对付这两个人,于卢格而言,甚至算不上是一场战斗。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像是两只张牙舞爪的老鼠,非常可笑地去围杀一只巨龙。
就在那名妄想沾污我的大汉距离我还有足足半米远的时候。
两声极其沉闷的声响几乎是同一时间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响起。
当飞扬的脏水和泥土落回水沟之中,那名持剑刺来的刀疤脸,此刻已经被那个叫「马克」的乡下穷小子,用一只右腿像踩着一只极其恶心的蟑螂一样踩在下水道石板上。
而那名原本扑向我,甚至脸上还挂着猖狂淫笑的壮汉。
他根本没看清刚才对方到底出的是拳头还是剑柄,他的喉咙已经被卢格狠狠地卡住。
卢格只是凭借着蛮力,就单手将这个男人给悬空掐了起来。
强烈的窒息感让那名壮汉脸色迅速变成了极度缺氧的紫红色,他的双脚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胡乱踢打着。
「这就是所谓的『前辈带新人』?真是有够可怜且无聊的把戏啊。」
他的手腕向下一翻,将那个快要被掐窒息的壮汉像扔垃圾一样,跟那个被踩在脚底同伴狠狠地扔在了一起。
随后,就是眼前的这一幕了。
原本我还指望那个能温柔点,但卢格显然没有任何耐心,他直接粗暴捏碎瓶口,强行将我给他的那瓶吐真剂,极其均匀且一滴不剩灌进了这两人嘴里。
对于只是普通的底层刀口舔血者来说,当然无法抵挡吐真剂的药性。
在这阴冷的下水道泥潭里,这两个人先是极其剧烈且痛苦的全身抽搐,眼白大量翻出。
大约过了半分钟后,当药效蔓延全身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换言之,他们就两个失去了灵魂,瞳孔变得涣散无比。
卢格问的所有问题。
他们都将一字不落地照答不误。
*
回到那间普通旅店的小房间后。
卢格一进门,就迅速且拉上了窗帘。
他靠着那扇破单片木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
他的脸色少见地沉了下来。
「打从一开始我想的那个所谓的『混进菜鸟堆里打探消息隐秘行事』的美妙方案,就他妈的是错的。错得离谱。」
「那帮隐藏在暗处的狗东西,比我预想中来得还要快。我们,在刚进城从那个哨卡踏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彻底注意到了。」
我找了个离门最远的角落里椅子坐下。
听到卢格的这个分析。
我没忍住,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说实话,对于会有刺客或者赏金猎人找上门这种烂俗的事情。
在酒馆里他演那出恶心的小戏码时,我就已经猜到绝对会变成这种状况了。
在我的脑海中,卢格那张脸就是致命的问题。就算是在偏远的边境,经过这一年来教会和王室那些吃饱了撑的吟游诗人传播,以及每到一个地方就搞得满城皆知的辉煌事迹……
可以说,他也就是那幅面孔,早就随着那些英雄赞歌,红遍全帝国上下所有能叫得出名字城镇。
他的那种所谓「我在村里老是被村长夸,我是不是长得很像那个倒拔巨魔杨柳的帝国英雄啊?」的终极笨蛋且粗糙到了极点的伪装发言,这种弱智的掩饰技巧,虽然有效,但想真的骗过聪明人,可能就很难了。
不过……对于卢格这个骗术到底有没有用,我十分具有恶劣意向地猜测,如果这套说辞用去骗菲奥娜和露娜希娅,搞不好她们那种完全不转的脑子当时听信了。
一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无药可救的笨蛋还真是多啊。
收回我不切实际的挖苦,根据那两个白痴在下水道吐真剂的作用下的口供来看。
事情并不像抢劫那么单纯。
在他们进酒馆之前,那个刀疤脸是在城里有名的地下雇佣兵集散地那里,接了一个没有留下任何雇主身份,同样是临时和私密的口头交易。
有个连面目都完全隐匿的神秘黑衣人,直接找到他们,并且在桌子上非常爽快地扔出了一大笔让金币,而且承诺事成之后,会有十倍于此的结款在老地方等着他们。
雇佣的要求极其简单,毫不拖泥带水——不论使用什么下三滥或是血腥的手段,在这座落潮镇里,将这个刚进城不久,背着木弓的「中二热血青年和他的妹妹」两人的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那两个利欲熏心的剑士,自然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发财的好差事。
很显然的,在他们的审讯中可以看出,他们这种常年在最底层为了几个铜板的最普通地痞,由于眼界问题,从最一开始接单的时候,就根本无从得知他们眼前的这个猎物,竟然真的是那位动动手指就能把魔王军干部捏碎,堪称怪物的「帝国神选勇者」。
可是。
反过来,更换视角重新推演一遍,这一切就变得极其恐怖。
如果那两个执行者只是毫无知情的蠢货。
那么,这个隐藏在幕后,并且能够准确地掌握我们行踪动态,能舍得直接花如此一大笔钱。能够极其迅速地下达这种犹如精准暗杀般指令的神秘人……
这个人,他既然指名道姓要这对「兄妹」死,那他,是百分之百、绝对清楚知道……他清楚地知道对面扮演哥哥的那个家伙,就是现任勇者卢格。
换言之,这场所谓的暗杀……
这就是一种不带任何掩饰的直白警告。
他在用这几条不值钱的人命敲打。
在明确地警告卢格——你们所走的每一步都被人死死地盯着。
警告他在踏入这座城市的任何下一步举动都不被允许。
警告他尽早离开这里。
如果继续深入,哪怕你是整个帝国最不可一世的勇者,生命也会遭到威胁。
这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意思的信息。
在这个极其糟糕的世界上。
我坐在摇椅上,抬起眼眸看着不远处的卢格。
此时此刻,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极度荒诞的疑问。
到底……会有谁?
谁有那种哪怕是触怒神明也要将其抹杀的胆量和无谓规则的勇气?
最关键的是,又有谁能真的去完成杀死勇者的这项壮举呢?
我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但是……我只是有一种预感,不是很好的预感。
卢格要去的,是前代勇者被埋葬的地方。
那么,问题就很直接了,前代勇者,是怎么死的?
换言之,勇者,也会死吗?
根据我的记忆里,传说中前代勇者的故事,只在讨伐完魔王,迎娶公主后就此完结了。
可是在那之后呢?
那个勇者会遇到什么?会经历什么?又因何而离去?
不如说,很明确了一点,勇者虽然是神选的,但并非是不死之身。
倘若是真的有人杀死了前代勇者。
那么换言之,这个世界就或许存在着某种特殊针对于「勇者」的武器?亦或是魔法。
否则,我很难想象,像是「勇者」这样最为纯粹的强大的人,会被谁杀死。
不过……那个,当事人似乎不太担心的样子。
因为我看到,那个叫做卢格的不可理喻的狂徒。
正双手枕在自己的脑后。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翘着一条腿,甚至还在悠闲自得地晃动着脚尖,他那副姿态轻松愉悦得很。
没有去准备反侦察暗杀,似乎……连一丝一毫的危机感,他都懒得赋予这件事情。
我闭上了眼睛。
我这可真是瞎操心啊。
连人家这个随时去死都没问题的主儿都不急,我在这里急个什么?
反正天塌下来了有这个混球顶着,实在不行,我就回老家继续去经营着那间面包店。
「唉……」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彻底放弃了继续去在脑子里做毫无逻辑推理的挣扎。
我转过身去,十拿起了放在旧书桌上的书本。
我接着刚才没看到的地方。
我在《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之中,那极其套路但却最为美好的纯洁救赎故事,寻找属于我的简单快乐。
幸好,我白天配过了一副眼镜。
至少不用真的跟书里那个圣女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了。
非常有趣😃
怕不是快要真变成啥也看不到了
居然没有萝莉
露娜希娅是萝莉体型啊
露露莉的眼睛问题会不是是她本身在“逐渐看见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