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日 初冬 晴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日 初冬 晴


隔天,是个晴天。

冬日里难得的阳光透过旅店那扇木窗,斜斜地洒在了简陋的木桌上。

我从被窝里探出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毫无意外的,那个在这张屋子里唯一有活动迹象的危险生物——卢格,一早醒来就已经不见了踪迹。

我也不愿意去思考什么,他没有留下任何交代,只身离开,大概也就是去处理他所谓的「正事」,在这个随时充斥着杀戮的糟糕世界里,只要他不来烦我,我也乐得清闲。

在旅店里,我极其惬意地享受了这份久违的宁静。

我靠在床头,几乎看了一早上的《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的续集。当小说里的骑士终于解开了误会,将圣女拥入怀中时,我意犹未尽地合上了书本。

百无聊赖之下,我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那本已经有些厚度的日记本。

我随手翻动着纸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顺带把这大半个月来所写的日记全都再看了一遍。


「我还挺有毅力的嘛。」


我自言自语地说。

这本日记本都快写满一个月了。

当初在这个荒诞的讨伐队伍里,我原本以为自己这种乡下女孩,绝对没有耐心去记录这些荒唐的破事。但没想到,写日记竟然成了这趟满是槽糕旅途中,不可多得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的愉快时刻。

不过,正因为我翻看了日记,那些原本以为已经被我抛在脑后的记忆,却毫无征兆地全都回想起来。

我想起了之前的三个队友。

想起了露娜希娅那个除了小鱼干和被卢格打屁股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猫咪,她平时总是喜欢把那柔软的胸脯压在我的背上,在我耳边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喵喵」叫;想起了菲奥娜那个贵族大小姐,她把我强行抱进那对夸张的巨乳里差点让我窒息,还在服装店里一边跟我信誓旦旦地约好了下次还要一起来买衣服。

人真的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一旦习惯了某种恶劣的环境,就算原本再怎么嫌弃,当那些声音突然消失后,竟然也会产生一丝微弱的——名为「空虚」的幻觉。

而顺着这份幻觉,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勇者小队「黎明」刚刚在王都成立的时候,也就是卢格刚刚把最后一名队员带进营地的那天。

他指着眼前那个有着一头白发,纯净得如同月光般美丽的精灵,用一种很是随便的语气对我们说。


「从今往后,这就是队伍里的中卫弓箭手了。她是上位精灵,艾蕾欧诺拉。」


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对「上位精灵」这个只存在于教会典籍中的神圣物种的敬畏。

我完全无法将眼前这个总是板着脸、清冷高贵的生灵,与后来那个每晚在卢格身下沦陷,像发情的母兽一样祈求精液的淫荡女人联系在一起。

直到后来,我了解了关于艾蕾的过去。

那还是在离开王都不久的事了。

那时小队还在轮流守夜的规矩(后来就完全没有了,因为卢格的力量太强,即使高阶怪物来袭也完全不需要担心守夜)。

那天晚上,我和艾蕾一起在一堆跳跃的篝火前值夜。

在那个寂静的夜晚,她用很平淡……平淡得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故事般的语气,向我讲了关于她……或者说是他的故事。

以下,我将要记录,一名少年,亦或是少女的故事。

精灵的寿命很长,很长。

特别是诞生于魔力泉眼附近的上位精灵,对他们来说,时间的流逝几乎没有意义。

在人类的历法中,有帝国法师甚至宣称,哪怕是用最保守的估计,活着的上位精灵也大多有着接近千年的高龄。

由于长生,导致了他们生理机制的极端惰性。

上位精灵几乎没有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性欲」,整个种群也很少进行婚配和繁衍,自然极少会有后代诞生。

人们甚至从没有在大陆上见过精灵孩童时的模样。

在这个世界人类的常识当中,精灵永远是那副纯洁、高贵、不染凡尘的美少年或者美少女的模样。有的人哪怕是从婴儿长到古稀之年老死,他所认识的那个精灵,容貌也依然与他儿时所见完全无异。

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正因如此,精灵才成了人类黑市里最为有价值,也最令人疯狂的绝品「商品」。

那些有着病态癖好的权贵,愿意为了一只活捉的精灵倾尽整座城池的财富。

虽然大多数精灵都隐居在被称为「精灵之森」的深处,明面上也与帝国的贵族们维系着不浅的外交关系。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份所谓的「尊重」和「关系」,完完全全是建立在精灵一族绝对恐怖的武力基础上的。

倘若精灵们的战斗力不足,想必在这个充满恶意的糟糕世界里,他们早就被当成商品锁进贵族地下室的铁笼里了。只是由于奴隶贩子哪怕砸下重金,雇佣了全大陆最顶尖的雇佣兵团,也很难在精灵的主场聚落里活捉一只精灵,更不用提将他们变为奴隶了。

曾经的艾蕾就是生活在那样的聚落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轻松又愉快,悠久而漫长。

不过,她……不。

那个时候,用艾蕾在篝火旁的话来说,在那无尽岁月的绝大部分时间里,她应该还是「他」。

他的名字叫做特鲁瓦。

那时的特鲁瓦,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男性上位精灵。

更是整个聚落里,最擅长拉动那把由万年长弓的首席战士。

死在他箭下的亡魂不计其数,根据他自己随意的估算,在那漫长的数百年间,大约有两千多个胆大包天,试图潜入森林捕猎精灵的雇佣兵和人类强者的绝恶灵魂,被他杀死当了树木的养料。

人类那短暂寿命里积累的武技,在千年时光打磨出的射术面前,永远犹如蚍蜉撼树。

所以,精灵才如此高傲;所以,精灵才在大陆上如此被人所敬畏。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除了虚无缥缈的光明神,最为人类所尊敬——亦或恐惧——的生物,就是这群隐居在森林里的精灵了。

他们就在那样的日子里过着,那是一种仿佛连时间都会停滞的日常。

在特鲁瓦还是个纯粹的战士时,他每天的清晨都是在这样的平静中醒来的。

聚落建在参天巨树之上,由纵横交错的藤蔓和木制露台相连。

这里没有俗世的喧嚣,只有风之灵那犹如少女般轻柔的呢喃。

特鲁瓦的每一天都如同精准的沙漏一般规律。

当日光唤醒森林的第一缕晨雾时,他便会背上他那把长弓作为最前沿的哨兵。

上位精灵不需要像人类那样为了果腹而辛苦劳作,森林会自然地将最甜美的浆果和最清澈的泉水奉上。

作为首领战士,特鲁瓦的日常就是用大半天的时间去「倾听」。

他会蒙上双眼,静静地任凭身体与流动的风元素融为一体。

哪怕是几千米外,一只兔子踩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或者是某片落叶在半空中改变了飘落的轨迹,都无法逃过他的耳朵。

到了黄昏,长者们会在聚落的中心空地上吟唱起古老晦涩的赞歌,年轻的精灵们则会拨动竖琴。

特鲁瓦会在这个时候回到自己的树屋,仔细地保养弓弦。

这里没有情欲的纠葛,没有争权夺利的阴谋,所有的男性与女性精灵之间,维系着一种犹如兄妹或姐弟般纯粹、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杂念的亲情关系。

他们甚至可以几十年不说一句话,即使是沉默,也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对于活了几千年的生物来说,「欲望」是一种极其低级且无聊的消耗品。

这种近乎于神圣的停滞,曾是特鲁瓦心中永远不会被打破的永恒。

直到……那一天。

直到那伙讲着即使是年龄跨越数千年,精通大陆所有古语的他们,也未曾听过的语言的人出现。

那群不速之客,大约有七八个人,自称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他们有着极其奇怪的组合,有男人也有女人,看外貌甚至可以说是一伙连二十岁都不到的青少年。

穿着打扮极其违和,有的人下半身穿着某种人类城镇里最廉价的裤子,上半身却套着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布料奇怪且上面印着诡异图案的短袖。

还有人拿着铁剑,却背着造型极其浮夸的光芒法杖。

更让远在树冠上隐蔽观察的特鲁瓦感到极其不适的,是那群人里的「女人」。这群队伍里的几个女性人类,她们的状态差到了极点,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得可怕,看上去完全没有一个活人该有的精神。而且,每当队伍里的那些男孩向这群女人投去某种包含着侵略性的奇异眼神时,女人们都会下意识地发起剧烈的颤抖。

当时的特鲁瓦活了千年,虽然杀过很多人,却很少接触人类最深层的丑恶,他并不清楚男孩们那眼神中赤裸裸的「支配」与「肉欲」的意味是什么。

他只是在树梢上冷眼看着,有几个女人似乎终于忍受不了某种屈辱,站出来似乎在与男人们激烈地争吵,但很快,男孩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甚至都没有使用魔法,那几个女人就仿佛遭到了某种难以抵抗的压制,直接瘫软在地,最后只能抱着自己的双臂,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里,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特鲁瓦作为聚落的第一前哨,看到这一幕,自然是从树冠上无声无息地离开,回到了聚落的最深处。

他向活了三千年的大长老报告了有人正在朝着聚落核心禁地靠近,并且队伍里的男性说着他根本听不懂的异界语言这件事。

大长老原本正在闭目冥想,但在听到特鲁瓦描述的那些男孩的穿着,以及凭空压制女性的手段时。

特鲁瓦发誓,他在大长老那张古井无波了千年的脸上,竟然看到了一种极其罕见,名为「恐惧」的东西。

大长老站起身,手中象征权力的木杖都在颤抖。

他沉思了足足一刻钟,仿佛在做一个异常艰难的决定。

最后,他对特鲁瓦下达了命令。


「收起所有的武器,特鲁瓦。去把他们接进来。不要激怒他们……他们不是普通的人类,他们是被光明之神眷顾,为了拯救这个被魔王侵蚀的世界而强行召唤来的,『异界的客人』。」


特鲁瓦皱起了眉头。

他不清楚什么是「异界的客人」,在他的观念里,不管是什么客人,敢未经允许踏入森林禁地的,都该被他的利箭射穿喉咙。

更何况这伙人在他眼底,实力似乎微弱得连一只高阶哥布林都不如。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大长老看起来似乎很恐惧于这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只是在特鲁瓦那千锤百炼的战士直觉里,这伙人,绝非善类。

但大长老的命令在聚落中是绝对的。

于是,特鲁瓦再次回到了树林里。

很快,他就凭借风之灵带来的讯息,在距离聚落入口不远处的一个幻影阵法里找到了这伙人。他们显然是不懂任何魔法阵的原理,毫无头绪地一直在森林里兜圈子。

特鲁瓦轻轻叹了口气,从树干上像轻盈地落在地面。

这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现身,倒把这伙异界人吓了一大跳,有人甚至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很快,他们之中一个留着黑色短发,体格相对健壮的男性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似乎就是这伙人的领头人。那个男性上下打量着特鲁瓦,以及那对长长的尖耳朵,随后,领头人那张普通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用那口特鲁瓦听不懂的语言跟同伴吹嘘了几句什么,然后切换成很蹩脚的大陆通用语。


「终于肯解除那该死的空气墙现身了啊,NPC?喂,老不死的东西,别愣着,走,在前边带路,带我们去你们的聚落,听说你们这里有最好的素材和隐藏任务,我们要见你的长老。」


特鲁瓦真的很想把箭矢塞进这个不知死活的男孩的嘴里。

但他想着大长老的吩咐,终究还是忍住了杀意。


「请随我来,异界的客人。森林不欢迎无礼的喧哗。」


特鲁瓦回应了一句,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在前方引路。

特鲁瓦就这样好声好气地带着这群连路都不会走的「神选者」穿越了防御结界,抵达了隐藏在树冠之中的聚落。

整个聚落的精灵们都好奇且警惕地看着这群毫无教养闯进来的人类。而那些男孩在看到周围精灵女性那超越凡间的美貌时,眼神里爆发出的那种贪婪,让特鲁瓦感到了极其严重的不适。

最终,按照要求,这伙人全部都被引进了大长老的房间里。

而特鲁瓦也作为近卫,守在了那扇木门外。

他们大概在里面交谈了一个小时。

起初,里面传来的声音还算平和。但渐渐地,那个领头男孩的通用语变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急躁。

接着,毫无征兆的。

特鲁瓦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法术吟唱的魔力波动,甚至没有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

但就在那个瞬间,门内属于那几位千岁长者的生命气息,极其突兀地消失了。

特鲁瓦一脚踹开了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猎杀过两千多人的精灵战士大脑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门被打开的时候,他看到里面——那几位受尽族人敬仰,随便一个走出去都能在人类帝国引起震惊的大长老们,此刻已经变作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了一片血泊当中。

而那个领头的黑发男孩,正满不在乎地把手里一把铁剑上的血迹,在长老的长袍上蹭了蹭。


「战斗」开始了。


或者说,这本该是一场将这些罪人碎尸万段的复仇之战。

听闻动静的数百个高阶精灵战士瞬间包围了树屋。

但战斗,几乎是在开始之后的几分钟内便宣告结束了。

因为,这是一场单方面虐杀。

特鲁瓦在发现长老死亡的瞬间,便拉满了长弓。

然而,在箭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男孩皮肤的瞬间。

一阵声音响起。

那个声音……就像是光明之神的声音似地。

那时的特鲁瓦,真的是这样想的。

那根必杀的利箭,竟然就那么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随后失去了所有力量,掉在了地上。


「怎么可能……」


那个男孩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看特鲁瓦一眼,他只是随手又散漫地朝着特鲁瓦的方向挥出了一拳。

没有技巧,没有魔法。

这只是一个瘦弱人类男孩轻飘飘的一拳。

但是,一股极其巨大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他整个人像被直接轰穿了树屋的墙壁,重重地砸在几十米外的地面上。

不仅是他,哪怕是其他全副武装,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精灵战士,在这伙人面前,也在几个回合之内被轻松击破、虐杀。

特鲁瓦躺在血泊中,视野变得一片血红。

在濒死倒下的时候,他在隐约之中,透过那逐渐模糊的视线,看到了那些异界人身前漂浮着的一个极其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块块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半透明的长方形方块。它们就那样突兀地悬浮在空气中,上面还跳动着一些特鲁瓦根本看不懂的文字和数字。

他从来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也不知道那些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少年们正一边踩着他同胞的尸体,一边指着空气中那些悬浮的方块,开口说着。


「切,还以为隐藏地图的怪有多难打。你看这面板,活了起码几千年,这种名字叫『大精灵战士』的老东西,等级属性撑死怎么才一百多级啊?真是逊欸!」

「就是就是,什么传说中的高位种族,在这个世界的数值设定上限也太低了吧,完全退环境了啊。这点破经验值,还不够我升一级的。」


特鲁瓦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很快,失血过多让他陷入了彻底的昏迷。

在如同深渊般的迷迷糊糊的意识里。

特鲁瓦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被什么人像拖死狗一样拖行在粗糙的地面上。

耳边传来了木材燃烧的声音,以及精灵女性惊恐的尖叫。

村子……被大火点燃了。

那棵庇护了他们万年的神圣古树,正在这群人的暴行下熊熊燃烧。

接着,他听到了一阵喧闹的讨论声。


「喂喂,这帮女精灵的建模做得也太精良了吧,你看这长腿,这白皮肤,游戏公司绝对在这个种族上下了血本啊!」

「确实赚翻了。不过,光是普通的享用有什么意思?兄弟们,我们可是得到了『那个』。让这帮总是一副高高在上,死了爹一样臭脸的千年老东西们,玩点刺激的怎么样?」

「哦?你说你的那个【灵魂置换】的隐藏神级技能?操,这招太变态了吧,你是说……」

「没错!这帮老古董男精灵不是装清高嘛?把他们这些活了几千年的男性灵魂,直接抽出来,强制塞进那些最漂亮,原本属于他们姐妹的女精灵身体里。你们想啊,一个骨子里是男人的千年老战士,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大胸女精灵,然后再被我们狠狠地跨在身下干进去……哈哈哈!他们活了几千年,有见过这样打破设定的事吗?老东西的尊严就该被这样彻底退环境踩在脚底啊!」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笑声,在火海中回荡开来。

然后,特鲁瓦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疼痛。

灵魂,被硬生生地从他那具残破的男性躯壳里剥离。

那比死亡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寒冷,彻底拽着他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

特鲁瓦再次从黑暗中醒来。

当他挣扎着,极其虚弱地试图用手撑起身体时,他立刻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视觉变得很低。

四肢虽然完好无损,但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感觉。

力气似乎也变弱了。

胸口……怎么感觉有些重量,一晃一晃的。

而且,两腿之间……那种原本属于男性存在的实感,消失了。

等到「他」……不如说,这一次是「她」——属于有着绝美容貌的上位女精灵「艾蕾欧诺拉」。

当她意识到究竟在现实中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早已经为时已晚了。

那个骄傲射杀了数千名恶徒的精灵战士特鲁瓦,此时已经在物理意义上彻底不存在了。

因为她惊恐万状地侧过头,清楚地看到了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远的土地上。

倒在那里的一具男性精灵尸体。

那是属于他的脸,那是属于「特鲁瓦」的尸体。


「不……不!这不可能!!」


艾蕾……或者说是特鲁瓦发现,自己不仅在身体上变成了女性,其他人似乎也变成了。

而且,当她想逃跑的时候,她的身体却完全没有动静,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在她的周围,那些被称作来自于异界,自称是被神明选中的十几岁人类少年们,正在火光冲天的聚落广场上狂欢、庆祝。

他们不断地挥舞着皮鞭,抽打着像她一样,曾经是男性战士的「新女精灵」们。


「哈哈哈哈,醒了醒了,那个带头的刚才多能装啊,现在这副抱着胸口哭的样子真他妈带感。」


很快,这些少年们,一个个迫不及待地解开了自己下半身的裤子。

随后,陷入了绝对绝望的艾蕾,被拽住了白色的长发,狠狠地拖到了身下。


「不……你这头猪猡……放开我……我杀了你一定杀了你呃啊!!!」


艾蕾就这样,被他们残忍地强暴了。

那不是普通的施暴,那是带着无尽恶意,为了彻底摧毁一个战士尊严的凌迟。

他们这群人在疯狂性交当中,不断地用最恶劣,最下流的话语质问着身下的艾蕾。


「说话啊,精灵族最强的高手,你现在脑子里到底觉得自己是男的还是女的?嗯?」

「噗哈哈哈,你看他这紧致的下面,你当男人的时候活了几千年,是不是都没碰过女人?现在问你,当女人被我们爆干的滋味爽不爽?是不是比你射箭刺激多啦?」

「叫大声点,不是高傲的种族吗?怎么在胯下摇尾乞怜得跟母狗一样!」


特鲁瓦的千年尊严,艾蕾原本纯洁无暇的身体,在这如同地狱般的无休止的抽插、辱骂和撕裂痛楚中,消失不见。

肉体在悲鸣,灵魂在呕吐。

艾蕾也不知道,自己当晚究竟是怎么撑过去的。

在这个本该有神明庇佑的世界里,为什么神明会选中这样一群少年来当「救世主」?

如果这就是神,那这神绝对是个瞎了眼的弱智。

我也同意这一点。

因为我也被神选中,成为所谓的「指引人」。

说回艾蕾的故事吧。

她的意识早在不知道第几次的疼痛中彻底散去了。

没有了过往,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将来。

在最后的那一刻,特鲁瓦的意识被彻底抹杀,只留下了一具名为「艾蕾」,同时被玩坏了的空壳。

只知道是在最后的最后。

当艾蕾的意识恢复的时候,她勉强睁开那双已经被泪水和鲜血糊满的双眼。

她看到了最后的景象。

地上,不仅燃烧着化为焦炭的聚落,不仅躺着族人们死不瞑目的精灵尸体,不仅有那些因为被极致摧残导致精神彻底崩溃而强暴致死的同伴。

还有……那些前一夜还认为自己是世界主宰的施暴者——也就是那些少年的尸体。

那些少年的死状极其凄惨。

有的人是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有的人连脑袋都不见了,像是被某种怪物给硬生生扯碎了。

而在中央,唯独,仅仅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提着一把大剑,站在了她的面前,背对着满地的阳光看着她。

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没有怜悯。

他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对她说。


「想活命的话,就跟着我走吧。」


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自称,他是这个世界的「勇者」,是终将要去讨伐在这片大陆上肆虐的魔王的人。

他顺手宰了这群在他眼里像是「得了奇怪癔症,到处发疯而且碍眼的外乡蠢猪」。

男人看了一眼赤身裸体,满身凌辱痕迹的艾蕾。

他随手丢下一片毯子丢在了她的身上,然后补充了一句。


「虽然我不知道你原来是谁,但刚才听那几个被我砍死的小鬼说,你的身体里装的是个老头子的灵魂?」

「但我不在乎。」

「我完全不在乎你脑子里究竟觉得自己是女的还是男的,我也不在乎你有什么恶心的过去。只要你现在的肉体还是个女人,只要你愿意把下面的洞,每天晚上清洗干净乖乖地交给我用来发泄欲望。老子完全无所谓。」


那个在尸山血海中极其熟练地向她提出这等肮脏、自私邀约的男人。

——是卢格·坎贝尔。

没有感人肺腑的英雄救美,没有披着柔光的救赎。

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这不过是一头凶狠的野兽,咬死了另一群虚伪且变态的外来蝗虫之后,顺手捡走了一件还有利用价值的「玩具」。

而艾蕾……

面对着这番足以让任何一个稍有自尊的生灵自杀的言论,同意了。

她看着卢格,然后默默地撑起身体,将那块毯子裹在身上,一瘸一拐地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

至此之后,过去那个骄傲的千年战士特鲁瓦彻底死了。

而现在的艾蕾,便下定决心,彻底成为了卢格的女人,成为了这个如同恶魔般男人的泄欲工具。

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理由,也没有多少因为被拯救而产生的缘故。

失去所有的她,尊严、灵魂、甚至连自己的肉体最初的性别都被毫不留情地篡改和剥夺的她。在这片一无所有的大陆上,如果不依赖于眼前的男人,她根本无法在这个世界里继续呼吸。

魔王是谁?勇者是干什么的?这个世界会不会毁灭?

这些她早就一点也不关心了。

她只想跟着一个这样的混蛋走。

跟着这样一个,从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眼光看她,甚至不把她当女人,也不把她当男人的混蛋走。

在卢格的眼里,她只是一块好用的肉排。

而在这一刻,对于她——亦或是他——来说,这种最残酷的「物化」和「使用价值」,反而成了支撑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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