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十八日 初冬 多云
我和卢格是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前行的。
幸好在王都的时候,我有向教宗大人提出学习骑马,不然我可要跟卢格坐在一匹马上了,我可不想那样干,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我不是菲奥娜她们可以耽于享受这股雄性的气味,尽管多少有些习惯了,可是难闻终归是难闻。
我不是很清楚卢格究竟要去哪里,我也没有问过,只是默默地拍着马匹跟在他后面。
这并非讨伐魔王的方向,但我对那个变态的目的地是何处兴趣寥寥。
问他的话,显然那人会不开心,虽然他不至于打我(他也办不到),但口头上的诋毁或者辱骂哪怕是我也不想听,所以就算了。
由于现在小队只有我们两个人,也全都是不会主动开口说话内向的性格,所以直到傍晚我们两个人之间都没有一句话。除了身下的马儿传来的喘息声,或海鸥的鸣叫,亦或海水的潮汐不断拍打着岸边的声音外,别无他物。
大概是因为进入冬天了,我根据有一点冷。
我紧紧地裹着那件红色连帽斗篷,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领口里。
整整一个上午,再加上一个下午,这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里,我们两个人就像是两个失去了语言功能的哑巴,谁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看着他的背影,一种极其强烈,甚至让我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陌生感」,不可遏制地在我的心底蔓延开来。
太安静了。
在过去的这大半年里,哪怕是在最危险的魔物巢穴,或者是环境最恶劣的沼泽地,勇者小队「黎明」的行军路上,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静过。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如果换作是平时的这个时候,走在这样一条靠近海边的荒原上,队伍里绝对早就吵翻天了。
那个总是不长记性的露娜希娅,肯定会因为讨厌海风里潮湿的水汽而疯狂抱怨,然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又会被天上飞过的海鸥吸引。她会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试图用低阶魔法去打鸟,嘴里大喊着「晚上要吃烤海鸟肉喵」。
而这个时候菲奥娜就会毫不留情地从后面敲露娜希娅的脑袋,嫌弃她太吵闹,顺便抱怨自己引以为傲的胸部很闷,透不过气。为了缓解疲劳,菲奥娜总会找各种拙劣的借口,凑到卢格身边去讨要几句下流的调情,或者是肢体上的碰触。
至于那位精灵艾蕾欧诺拉,则会走在队伍的侧翼,制止她们的争吵,顺便歌颂一下这片海岸线的「水之精灵」有多么活跃。当然,她那装模作样的说教,最后总是会被卢格一句不耐烦的黄腔给堵得面红耳赤。
而我,则永远是走在队伍最后方的那个透明人。
听着那三个女孩的叽叽喳喳,听着她们为了争夺卢格今天晚上的「归属权」而明争暗斗,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还有多久才能扎营休息。
那时的我,总是嫌弃她们太吵、太烦人,甚至觉得听到她们的声音都伤脑筋。
但现在……
「呼……」
我将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缩进斗篷的口袋里,望着灰暗的天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随着那三位少女的离去,那些聒噪的吵闹声、争风吃醋的闹剧、以及夜晚那充斥着石楠花气味的淫靡尖叫,全都消失不见了。
整个勇者小队被彻底清空,只剩下了我和这个犹如人形怪物般的男人。
我并不怀念她们,也没有那种世俗意义上的「对分别的不舍」。
但我依然觉得,这种突然空荡荡的感觉,让我很不好受。
嗯,我想是应该有她们在,我便能安心一点吧。
她们就像是三块最完美的「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卢格那狂暴的精力,以及变态的性癖。只要有她们在卢格床上辗转反侧,我就能安全地待在角落里,心安理得地当我的看客。
但现在,「海绵」没了。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海岸线上,如果这头患有严重性瘾的野兽突然发情,或者突然发疯……
「神罚」真的还能百分之百地保护我吗?
这个问题,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笼罩在我的心头。
之前,「神罚」就不是没有失效过。
不过,哪怕心里再怎么没底,身为「指引人」的职责也容不得我退缩,我也没地方可去。我只能扶正被海风吹歪的眼镜,加快了些许脚步,默默地继续跟在卢格的身后。
一直走到傍晚。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海风变得越发肆虐,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犹如雷鸣。
卢格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方停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的地形,似乎觉得这是一个还算安全的扎营点。
我们都把马匹牵到一旁,用绳子捆好。
接着,他从腰间的空间戒指里摸索了一下,将一个巨大的帆布背包扔在了地上。
那是我们在兰斯塔尔城采购的过冬物资,也就是高级抗风雪帐篷。
卢格解开风衣的扣子,熟练地从包里抽出支架和防风帆布,凭借着他那非人的怪力,哪怕是在这种狂风中,也仅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将一顶足够容纳四、五个人宽敞休息的坚固帐篷搭建完毕,并且牢牢地钉死了防风地钉。
我站在一旁,双手抱着肩膀,静静地等着他拿出第二顶帐篷。
平时哪怕她们三个女孩都挤在卢格的帐篷里做那种事,我也绝对是单独拥有一顶属于我自己的单人小帐篷的。
然而,卢格在拍了拍手上的泥沙后,却直接转过身,将那个扁下去的背包踢到了一边。
好吧,看起来,他没有再拿出第二顶帐篷的意思。
「卢格大人。」我皱起眉头,隔着风声大声向他喊,「我的帐篷呢?」
卢格偏过头,用那双眸子看了我一眼。
「不搭了,我懒得再搭一个了。」
「今天晚上,你跟我睡一顶帐篷。」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告了接下来的安排,然后直接指了指那顶已经搭好的大帐篷。
「里面空间足够大,冻不着你。」
说罢,他转身走到另一边,开始用从附近找来的几根枯枝,徒手捏碎后堆在一起,然后打了个响指,用低阶的火系魔法直接点燃了一堆篝火。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熊熊燃起的火光,叹了口气。
不行。
我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如果不搭,我自己来拿材料搭。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背包前,试图从里面翻出另一套小型帐篷。
但是,当我把手伸向那沉重的支架时,我才悲哀地意识到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我,露露莉·塞拉菲姆,作为一个体能几乎为零的纯粹治愈法师和前任面包店学徒。在这足以把人吹得站不稳的海风中,我甚至连把两根防风铁架拼接到一起的力气都不够。我试着用力拉扯那块被风吹得像船帆一样鼓起的厚重帆布,结果非但没有固定住,反而差点被帆布带得摔在礁石上。
这根本不是我这个体格能完成的体力活。
卢格坐在篝火旁,透过跳跃的火焰,看着我在风中狼狈的挣扎。
他没有出声嘲笑,也没有上来帮忙,只是那么平静地注视着我。
直到我的手指被铁架冻得通红发僵,我才彻底放弃了抵抗。
我松开帆布,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
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算了吧,露露莉。
如果不睡进那顶已经搭好的帐篷里,在这个海边荒原上可是会活活冻死。
至于卢格会不会对我下手……
「神罚」那种绝对的反制机制目前依然存在(虽然出现过一次奇怪的失效,但我倾向于相信它的大部分效力还在)。更何况,如果他真的想用强,就算我睡在单独的帐篷里,也不过是他抬抬手的事。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抗拒显得既愚蠢又没有意义。
我叹了口气,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妥协般地朝着那顶帐篷和篝火走了过去。
我在他篝火对面的位置找了块稍微干净的石头坐下。
卢格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了两块用油纸包裹的干粮,将其中的一块越过火堆,准确地扔进了我的怀里。
那是由黑麦、粗盐和某种风干肉类混合压制而成的食物,出远门的冒险者,常常吃的就是这种。
我拆开油纸,看着那块冷冰冰、硬邦邦的食物,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咬了一小口,艰难地在嘴里咀嚼着。
没有水分,除了粗盐的苦咸味之外,没有任何香气。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了在海兰达领主宅邸,那个海盐蜂蜜起酥面包。
柔软的云朵般的口感,融化的黄油,清甜的蜂蜜,还有恰到好处的粗盐……
我想,等我回去开了面包店,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一块这种垃圾食物弄脏我的舌头。
隔着跳跃的篝火,卢格也在吃着同样的干粮。
他吃得很快,几乎不需要咀嚼几下就吞咽了下去,还真是夸张,所谓「勇者」这种生物。
吃完干粮后,我拿起水袋喝了两口水,艰难地把食物咽了下去。
随后,寂静再次在这片营地里降临。
只有海浪拍打的声音,和干枯的木柴在火焰中劈啪作响的爆裂声。
我坐在火堆旁,双手抱着膝盖,下巴靠在手臂上。
而卢格,在吃完东西后,并没有立刻去睡觉的意思。他盘腿坐在我对面,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不甘示弱,也抬起头,隔着摇曳的火光,迎上了他的视线。
这是一种极度诡异的氛围。
没有交谈,没有争吵,甚至连眼神的传递都显得那么莫名其妙。
我们就这样在篝火旁对视着。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
他到底在看什么?
我在心里无数次地盘问自己。
在这长达两个小时的静默对峙中,我试图从卢格的眼底找出一丝一毫的情报。我想看到他因为抛弃了三个怀着他子嗣的女友而产生的一丝愧疚?
没有。
显然没有。
我想看到他屠戮领主后残留的暴虐狂热?
也没有。
我甚至试图去寻找他平时那种看向女性时,仿佛能把人衣服扒光的淫邪目光。
但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通通都没有。
此时此刻,他没有在看一个属于他的「战利品」,也没有在看一个可以随意差遣的「工具人」。
他就是在看「我」。
就只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仿佛看到我灵魂深处的注视。
这种没有任何恶意的静默,反而比他直接拔出剑来架在我的脖子上,更让我觉得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
大概过了整整两个小时。
卢格似乎是从某种极度深沉的思考中退了出来。
他突然站起身,走上前,干脆利落地踩灭了篝火中最后几块燃烧的余烬。
那一瞬间,周围被彻底的黑暗和寒冷包围,只有海面反射的微弱星光。
「休息了。」
他只留下了这三个简短的字,便掀开帐篷的门帘,弯腰钻了进去。
我一个人在黑暗的寒风中站了一会儿,彻底冻得打了个哆嗦后,也无奈地跟着掀开门帘,钻进了那个密闭的,属于我和他的空间。
帐篷里的确很宽敞。
这是四人规格的防寒帐篷。
卢格已经将两个厚实的睡袋铺好了。
让我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两个睡袋并没有像小说里那些暧昧的桥段一样挨在一起,而是分别被布置在了帐篷内部最左和最右的两个角落,中间隔着足足一米多宽的距离。
我脱下沾满沙土的靴子和外层的红色斗篷,只穿着里面的衣服,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那个睡袋里。
我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整个人像一只蚕蛹一样蜷缩起来。
黑暗中我听到对面的角落里,传来了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卢格似乎也躺了下去。
随后,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悠长,在帐篷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这种本该让我感到无比放松和安宁的情景,此刻却让我毫无睡意。
我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黑暗的顶部。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这样想着,倦意也便上来了。
另注:这份日记是在隔天补上的。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十九日 初冬 多云
我们依旧在赶路。
日子就像是回到了过去。
只不过没有人说话。
好吧,至少我可以跟马儿讲讲话。
不过我讲了一些后,卢格就嫌我太吵太烦人让我闭嘴。
我还是头一次被人骂嘴巴很碎很吵。
真是,世事无常啊。
晚上我们仍然是一起睡的。
而且他身上那种汗臭味更重了。
有点讨厌。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日 初冬 晴
不知道为什么,眼睛越来越难看清了。
现在即使戴着眼镜,我也看不太清楚远处的物体和人。
真奇怪。
不过我完全没有心情管这些,而且对我来说,也不需要看那么远就是了。
反正前面有卢格开路,我只用跟在后面就可以。
虽然没有了露娜希娅的探查魔法会有点麻烦,但我想以卢格的实力,也不用担心魔物什么的。
虽然两个人之间还是一天都没有几句话。
算了,今天就记到这里了。
虽然是马儿走了一天,但我却有一点累了。
也许是心理因素在作祟吧。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一日 初冬 雪
越往北边走,天气就越冷。
因为骑马,我们的速度比起步行要快上了许多。
也正因此,中午没过一会儿就下雪了。
天气很冷,我的手也很冷。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一直在赶路。
所以就不多写了。
再不把手弄暖我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希望不会有冻伤吧。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二日 初冬 雪
今天有必要记多一点。
昨天是一个极其难熬的夜晚。
我起来之后,卢格已经站在不远处,迎着海风,眺望着北方那片灰暗的海平线。而在附近的田野里,我们从海兰达买来的那两匹马,正百无聊赖地吃着几根枯黄的野草。
「收拾帐篷,十分钟后出发。」
听到我出来的脚步声,卢格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下达了命令。
「好的。」
我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开始拆卸。
虽然力气不够安装,但拆卸的话我还是勉强能够自己搞定。
我将所有东西胡乱地塞进包裹,然后一股脑地收进了我的空间戒指里。
随便咬了两口那种难以下咽的干粮,就着水咽下去后,我们再次踏上了旅途。
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们一前一后地骑在马背上,沿着布满乱石的海岸线向北行进。
今天的天气似乎比昨天还要糟糕。
而且路上和田野里已经有一些积雪了。
很快,我的斗篷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连吐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卢格似乎并没有觉得冷,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坐在马鞍上。
但他座下的那匹马却显然受不了这种天气,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时不时还会停下来不愿意走。
临近中午的时候,地形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海岸线旁边出现了一小片丘陵地带。
「停下。」
卢格突然拉住了缰绳,翻身下马。
「马太累了,而且路上结了冰容易打滑。让它们在这里吃点枯草,休息半个小时再走。」
我赶紧从马背上爬了下来。
我拉着马的缰绳,将它牵到一片稍微茂盛一点的枯草丛边。
随后,我一边跺着快要冻僵的双脚,一边对着双手哈气。
我抬起头,看到卢格站在相隔十几米远的丘陵高点,似乎在进行着观察。。
以往这种任务都是交给艾蕾做的。
突然,一阵极其刺耳、难听,打破了这片海岸荒原的死寂。
「嘎——咕噜!杀了他们!抢!」
「咕嘎嘎!吃肉,马的肉,人类的肉!还有女人,咕咕嘎嘎——!」
我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由于近视不知道因何缘故的加深,分辨了许久,我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在距离我们不到五十米的丘陵后方,那片枯黄色灌木丛中,突然涌出了一大群绿色的矮小身影。
是哥布林。
这是一种在大陆上最常见、繁殖力极强,但也极其卑劣的低阶魔物。
它们的身高通常只有人类的一半,那张像癞蛤蟆一样的脸上,长着尖锐的獠牙和两只充满贪婪与恶意的黄色浊眼。
不过,让我感到有些惊讶的是这些哥布林的数量。
粗略一眼扫过去,这群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的绿色小矮子,竟然有足足三四十只之多。
它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削尖的木棍,有的甚至还举着从人类尸体上扒下来的破烂残缺的皮甲当盾牌。而且,它们流着令人作呕的绿色口水,嘴里发出兴奋的怪叫,呈半包围的扇形,朝着我和卢格,或者说,是朝着我们那两匹正在吃草的马疯狂地冲了过来。
「啧。」
站在高处的卢格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声音。
他随手将马的缰绳系在旁边的枯树桩上。
面对这种几十只哥布林组成的冲锋,如果是一支全副武装的新手冒险者小队,或许还会感到一阵慌乱,。
但对于卢格这种级别的怪物来说。
这简直连「热身」都算不上,顶多也就是路边遇到了一群需要踩死的蚂蚁。
「真有够烦人的。」
卢格吐出这句话,然后,他动了。
我只感觉眼前一花(也许是近视在作祟),甚至没有看清他迈步的动作,他的身影就直接冲进了那群绿色的哥布林堆里。
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魔法,也没有展现什么高深莫测的剑术。
就只是最纯粹的,也是最原始的——碾压级别的暴力。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拿着生锈铁刀的哥布林,连卢格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一记随意的高扫腿直接踢中了脑袋。
那颗绿色脑袋,就像是一颗西瓜,「啪」的一声在半空中瞬间爆裂开来。
墨绿色的脑浆和黑色的血液呈放射状喷洒了一地。
至于它那无头的干瘦躯体,则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出去,接连砸翻了后面跟着冲上来的七八只同类。
「嘎?! 」
看到这恐怖且血腥的一幕,后面那些原本还兴奋得嗷嗷叫的哥布林,瞬间愣住了。
它们,似乎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这个人类为什么拥有比巨魔还要可怕的力量。
但卢格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台战斗机器。
一拳。
一只哥布林的胸膛被硬生生地打穿,心脏被直接捏爆。
一脚。
两只哥布林被直接踩断了脊椎,像一滩烂泥嵌进了泥地里。
甚至,当一只不知死活的哥布林试图从侧面抱着他的大腿咬下去的时候,卢格连看都没看,只是微微一抖腿,那只哥布林就直接被震碎了下巴,随后被他踢飞了十几米远,摔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团肉酱。
屠杀。
这就是赤裸裸的单方面屠杀。
不过是短短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片原本被枯草覆盖的空地上,已经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绿色尸体和残肢断臂。
原本三四十只的哥布林群,在这眨眼间的功夫,就被卢格干掉了绝大部分,只剩下了不到十只。
那些残存的哥布林似乎终于清醒了过来。
它们意识到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食物。
「咕嘎嘎!快跑!恶魔!」
剩下的几只哥布林发出惊恐万状的尖叫,它们扔掉了手里的破铜烂铁,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试图重新钻回那片灌木丛里。
不过,在极度的恐慌中,有两只像是慌不择路,又或者是被打昏了头的哥布林,竟然偏离了逃跑的路线。
它们尖叫着,挥舞着削尖的木棍,径直朝着我冲了过来。
对于我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人类女性。
在它们眼里,显然是一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而且,对于哥布林来说。
人类的女性,是它们永远无法放弃的存在。
我站在马匹的旁边,看着那两只面目狰狞,流着绿色口水冲向我的低阶魔物。
「唉……」
我叹了口气。
其实,这种时候,我完全可以站在原地不动。
我想卢格很快就会把它们踢飞吧。
但问题是。
它们太臭了。
那种恶臭味,真的受不了。
卢格的味道都比这要好闻多了。
如果让它们靠近我的马,或者用那双脏手碰到我的斗篷,我估计我会把早上吃下去的那点干粮吐出来。
我可不想弄脏我的衣服。
「虽然我只是个辅助的治愈法师……」
我从空间戒指里抽出了法杖,眼神平静地锁定了那两只丑陋生物。
「但简单的防御手段,我还是学过一点的。」
我回想起了几天前,在那个极其无聊的傍晚。
因为觉得遇到危险只能干瞪眼太被动,我特意用半个晚上的休息时间,强迫那个贪吃的猫族魔法师露娜希娅,教会我的那个最基础的攻击魔法。虽然她的教学方法很不耐烦就是了。
我将体内的魔力顺着经络引导至法杖的顶端。
由于我并不擅长火系元素的亲和,这过程显得有些生涩。
「跳跃在灰烬中的余温啊……」
我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出了那极其简短的咒语。
「【初阶·火球术】。」
转眼间,法杖顶端的白水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两团橘红色火焰,摇摇晃晃地从法杖尖端飞了出去。
它们的速度并不快,但对付两只同样毫无防御能力的低级哥布林,足够了。
「嘎?」
冲在前面的那只哥布林看着飞来的火球,似乎想用手里的木棍去打。
但当木棍接触到火球的瞬间。
这种被压缩了魔力的火焰,在接触到物理实体的刹那立刻发生了小范围的爆炸。
那只哥布林的干瘦身躯瞬间被火焰吞没。它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一声就倒了下去,它在雪地上痛苦地翻滚了两下便不动了。
而另一团火球,则极其好运地砸在了后面那只哥布林的脸上。
在一阵凄厉的「咕嘎嘎」惨叫声中,第二只哥布林捂着脸,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最后倒在了地上,它抽搐了几下,咽气了。
我放下法杖,捂住了鼻子。
魔物的肉烧焦了之后,味道真是比生的时候还要难闻一百倍。
另一边,卢格也已经清剿完了剩下的几只逃兵,。
他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从一具倒在地上的哥布林尸体上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随意地擦了擦鞋底沾上的绿色血液。然后他走到马旁边,把绿色的血夜擦到马屁股上去,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他昨晚这些之后,便停了下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歪了歪头,随后重新将法杖收回空间戒指。
对于这满地的绿色尸体,我心里却泛起了疑惑。
「真奇怪。」
我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海岸线和那些矮小的灌木丛,忍不住喃喃自语。
正常情况下,哥布林虽然贪婪且繁殖力强,但它们是非常胆小且欺软怕硬的生物。
它们拥有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能够感知到猎物的强弱。像卢格这样的人类,哪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般的低阶魔物甚至连靠近这片区域百米之内都不敢,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可是刚才,这群足足有三四十只规模的哥布林,竟然像是完全无视了卢格。
它们不仅没有逃跑,反而像一群饿疯了的亡命徒一样,拿着那些破铜烂铁,双眼通红地朝着我们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这太反常了。
魔物的本能是趋利避害,除非……
除非有某种比直面卢格更可怕,更无法抗拒的因素,迫使它们不得不这么做。
我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还在飘落的雪花,以及周围那光秃秃,几乎没有任何食物来源的荒原。
是因为冬天到了吗?
极寒的天气降临,导致食物极度短缺。
这群哥布林大概率是已经饿了很久,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同类相食。在饥饿的驱使下,即使它们本能地感觉到卢格很危险,但也只能开始殊死一搏。
走投无路。
当生物被逼入绝境,连活下去的最基本保障都失去的时候,就会变成抛弃一切理智和恐惧的疯子。
我的脑海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了艾蕾欧诺拉的脸。
那个原本高洁、清冷,总是将古老精灵语挂在嘴边的上位精灵。
在这个被魔物和战争蹂躏的糟糕世界里。
当她引以为傲的森林被焚毁,当她的骄傲在阴谋面前被碾成粉末。
当她彻底走投无路,精神在崩溃的边缘游走时。
她选择了用极端的肉体交欢和堕落,来付给足以将仇人从这个世界抹去的报酬。
就像这群为了吃一口马肉而绝望冲锋的哥布林一样。
其实,不管是高贵的精灵,还是卑劣的魔物,在生存的绝境面前,本质上都没什么两样吧。
「走吧。马吃饱了。」
卢格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已经解开了缰绳,翻身上马。
「好。」
我没有再多看那些尸体一眼,重新爬上了马背。
在冻雪和严寒中,我们两个人,两匹马,继续朝着北边前行。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三日 初冬 阴
雪停了。
但是气温似乎变得更冷了。
我的手也写不了几个字。
本来想写多一点的。
但还是作罢了。
另外,我们已经连续走了好几天。
从路程上来看,我们大约走了两百多公里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依照我的记忆,附近就会有城镇了。
不知道卢格会不会在哪里歇脚。
希望他会吧。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二十四日 初冬 晴
我从厚实的羊毛睡袋里探出头,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从帐篷里出来才看到那笼罩了我们好几天的铅灰色云层终于消散了。
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蓝色,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放晴并不代表温暖。
恰恰相反,我刚一钻出睡袋,那股几乎寒气便顺着脖领钻了进来。
我打了个冷颤,穿好靴子。
卢格正站在不远处的悬崖边缘,由于初冬的阳光照耀在残留的霜雪上,反射出一圈圈金边,将他那高大的背影衬托得格外神圣。
真是讽刺。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个变态,我大概也会像那些无知的少女一样,再次被这副皮囊所迷惑吧。
「醒了?」
他没有回头。
「嗯。」
我简短地应了一声。
「马的状态不太好,这种严寒下的连续奔波,加上只能吃这些没营养的枯草,它们撑不了太久。」
卢格转过头,指了指那两匹正瑟瑟发抖,呼出大片白气的马儿。
「前面不远有个叫『落潮镇』的小商贸口岸。」
卢格走过来,随后开口说。
「我们需要去那里的马厩补充点精饲料,顺便在那里休息一晚。」
「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吗?我想,海兰达领主被杀的消息,这会儿恐怕已经传到王都那些大臣们的耳朵里了吧?」
「传过去又怎样?那群只会在议政厅里数金币的废物,难不成还敢派骑士团来制裁我这个讨伐魔王的『大英雄』?他们还没那个胆量。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我确实懒得去应付那些虚伪的客套和麻烦。海兰达那场烂剧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的耐心,我现在只想安静地喝杯酒,然后睡个好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空间戒指里翻动了一下。
很快,他手上多了一套由粗亚麻和皮革缝制而成的斗篷和长裤。这衣服虽然干净,但质感和款式都极其普通,完全就是那种走在路上的平民会穿的。
「把那套招摇的法师袍脱了,换上这身。」
他把一件灰褐色的女式连体裙扔给我。
「从现在起,我们隐瞒身份。我不再是勇者,你也不再是治愈法师。我们是一对从海兰达方向过来的亲兄妹,家里遭了灾,准备去北边投奔远房亲戚。然后幸遇到了几只掉队的哥布林袭击,我们拼死才逃了出来。懂了吗?」
我看着那件散发着廉价皮革味道的衣服,又看了看卢格那张脸。
「伪装兄妹?」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且不说我们两个的长相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就连发色都完全不一样),光是他这那股子凌驾于常人之上的傲慢,真的能混过去吗?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露露莉。」
卢格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一边换上那件粗糙的麻布衬衫,一边熟练地将头发胡乱抓乱,甚至用一点泥巴抹在了脸上。
短短几分钟,那位光芒万丈的「帝国第一勇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锐利,看起来经历了无数风霜的丛林猎人。
看到这一幕之后,我也不得不相信他的方案可行。
不过要我换衣服,我先得回到帐篷里。
我换上了那件灰褐色的连体裙,盖住了一头栗色的头发,并戴上了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后,在镜子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村姑。
「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我从帐篷里出来,对上卢格的眼睛。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连连点头。
「走吧,我的『亲妹妹』。如果你能在那张死人脸上挤出几滴眼泪,那就更完美了。」
卢格利落地翻身上马,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坏笑。
「好的,哥哥。」
我如此回答着。
*
「落潮镇」的规模比海兰达小得多,但作为北上的必经之路,这里的城防哨卡查验得格外严格。
当我们出现在哨卡前时,几名裹着厚皮甲,手里攥着长矛的卫兵立刻挡住了去路。
「站住,哪儿来的?去干什么?」
领头的卫兵是个中年汉子,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卢格立刻换上了一副略显低微,却又不失硬气的表情。
「军爷,由于海兰达那边出了大事,领主府都被血洗了,城里现在乱成一团。」
卢格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紧了紧缰绳,指了指身后低着头瑟瑟发抖(其实是冻的)的我。
「军爷,我带着我妹妹,想去北边的『石原城』找她姨妈。我们本来只想绕道走,结果就在南边的田野里,撞上了一伙该死的哥布林。我的行李和盘缠都被抢得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才带着妹妹捡回一条命……」
说着,卢格不留痕迹地往那名卫兵的手心里塞了几枚小铜币。
接着,卢格又把马牵了过来,把前天他抹在马屁股上的绿色血迹给卫兵看。
原来那天他在那弄的是要干这个啊。
卫兵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卢格,随后看了看马,最后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我配合地缩了缩肩膀,将那顶兜帽往下压了压。
「那群绿皮杂碎确实最近闹得凶。前天也有几个猎户被它们啃了。」
卫兵嘟囔了一句,随手将铜币揣进兜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别在城门口挡着路!」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卢格点头哈腰地牵着马。
我骑在马上,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勇者,演起戏来竟然如此娴熟。
更让我意外的是,这种拙劣到甚至有些烂俗的借口,在这个充满了魔物和杀戮的混乱世界里,竟然出奇的好用。
大概是因为,在这种世道下,这种悲惨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于平常了,平常到守卫根本懒得去质疑其中的真实性。
我们并没有去寻找那些装修华丽的大旅馆,而是顺着街道,找到了一家名为「水手之家」,看起来极其普通规模中等的旅店。
这种旅店反倒不会因为显眼而引来领主的密探。
无论是豪华的,还是最差的,都过于显眼。
「我们要一间房。」
在旅店柜台前,卢格对那个正打着哈欠的老板娘说。
「一间?」老板娘乜斜着眼睛,看着我们。
「是的。」
「我妹妹前晚被哥布林吓坏了,现在一个人睡会尖叫。而且,大人……我们身上的钱,真的不多了。」
老板娘看着我,便随手丢出一把钥匙。
「二楼左拐第三间。热水每晚供应一次,如果要加餐得另外付钱。」
卢格接过钥匙,带着我上了二楼。
推开房门,屋内的设施很普通,但还算干净。一张不算宽大的双人床,一张靠窗的方木桌,一对摇摇欲坠的椅子,以及一个角落里的狭窄浴室。
「砰」的一声。
房门刚一关上,卢格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随手甩掉那件满是污泥的褐色斗篷,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张木床上。
「还是睡在床上的感觉好啊。」
他闭上眼睛,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就变得极其平稳深沉。
我看着这个秒睡的怪物,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屠杀一整个宅邸,还是在荒原上长途跋涉,又或者是瞬间切换人格演戏,这对卢格来说,似乎都是一种极其消耗体力和精力的行为。一旦放松下来,他的身体就会强迫自己进入这种高效的休眠状态,以随时应对接下来的突发状况。
我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法杖,在房间周围布下了隔音结界和警报魔法,防止有不长眼的盗贼或探子进来。
做完这些,我从挎包里掏出了那本《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的续集。
既然暂时不能出门引起注意,那就只能靠小说来打发时间了。
时间在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中静静流逝。
书里的白玫瑰骑士正面临着圣女的误解,这种酸掉牙的纯爱纠葛在此时的我看来,竟然成了某种治愈灵魂的神药,帮我暂时忘却了现实。
*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我感觉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我放下书,看了看依然在床上熟睡,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卢格。
他整个人大字型瘫在那里,衬衫的扣子也开了,发出了轻微且规律的鼾声。
「这个时候,洗个热水澡应该没问题吧。」
我喃喃自语着,走到角落里那个狭窄的浴室旁。我检查了一下供水系统,虽然简陋,但应该有的都有。
很快,浴缸里就放满了冒着热气的温水。
我在温水里泡了很久。
也许是因为洗澡时那种升腾的雾气太过于温暖舒服。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密闭的单间里,我下意识地将对外界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又或者是……在过去的大半年里,我都是这样一个住着单间过来的。
当我推开浴室的门走出来时。
那一刻。
我跟卢格对上了眼。
我仅仅裹了白色浴巾,就这样走了出来。
我的双手正举着湿漉漉的毛巾,心不在焉地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水珠顺着我的下巴划过锁骨,滴落地板上。
我的视线,直直地撞上了一双眼眸。
卢格醒了。
他并没有像我预想中那样还在熟睡,而是不知何时已经翻身坐了起来。虽然他上半身依旧懒散地靠在床头,但他那双死死盯着我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那是野兽发现猎物时的眼神。
那是火在燃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擦头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卢格的视线并没有像平时看菲奥娜她们那样肆无忌惮地审视,他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目光在我胸前的浴巾边缘不断移动。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我立刻退回了浴室内。
露露莉啊露露莉,你是真的在大半年的扭曲生活中……彻底变迟钝了吗?
为什么会忘记,现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了那三个可以供他发泄的对象?
以前她们在的时候,我即便洗澡出来穿得少一点,卢格也绝对不会看我一眼,因为他的周围挤满了发情的尤物。
但现在,我是唯一的。
我背靠着门,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
我不敢去想卢格现在的表情,也不敢去想如果他这个时候冲进来,「神罚」到底能不能及时生效。
我迅速从空间戒指里翻出了我的换洗衣服。
我颤抖着手,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将睡衣套好。
重新走出浴室时,房间里很安静。
我低着头,故意不去看床上的方向,快步走到书桌前坐下。
我重新捧起那本骑士小说,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那些黑色的铅字上。
但我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在心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
这种令人窒息的静默,让我感到如坐针毡。
我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为了确认某种敌意的来源,我不自觉地将头往后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点。
卢格依然保持着刚才那个坐姿,上半身靠在床头的木板上。
他微微闭着双眼,看起来像是又重新睡着了,或者是在闭目养神。
但同样的,也无法避免地捕捉到了一个事实。
在卢格那原本宽松的粗布长裤下。
在他的下腹处。
原本平整的布料,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夸大、极度危险的幅度,高高地鼓胀了起来。
即便没有像那天在溪水里那样由于水渍而显形。
即便他此刻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我皱起了眉头。
虽然心里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甚至是某种由于生理本能带来的恐惧,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回过头,将视线重新扎进手里的小说中。
既然他不打算现在动手。
既然那个「神罚」依旧还在。
那么——
我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继续当一个无声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透明人。
这就是露露莉的生存法则。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是他先开口了。
「露露莉。我不会对你下手。」
「明天要出去收集点情报,你得跟着我。」
「这几天你肯定很纳闷吧,纳闷为什么一定要往北边走。」
「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收集到了可靠情报,在北方的一处秘境里,前代勇者便被埋在在哪里。」
「好了,露露莉,继续看你的小说去吧。」
他说完这些之后,再也没有开口。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前代勇者被埋的地方?
去哪里有什么用?
不过,至少他说不会对我下手,我应当还是安全的吧。
毕竟还有「神罚」保护着。
为什么我会这么慌乱呢?
以前的时候,我明明从来不会因为这一点事慌慌张张的。
毕竟其实早就有过想法了,有那么一天,他会把我也变成后宫的一员。
是因为菲奥娜她们不在了吗?
我不明白。
请原谅我的思路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因为我现在真的脑袋乱糟糟的。
书也完全看不下去了,就这样去睡吧。
今天,便写到这里了。
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不会预言女主真瞎了吧
如果不看之前的故事,那不就是甜甜的纯爱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