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曲篇 [當度過黑夜之後,就會迎來黎明?]烽煙再起之刻


    新卡洛帝國。

    又或著該提它那更為人熟知的那個名字,諾亞帝國。

    這是承蒙全能的亞崴神之祝福,銀河系第一象限的卡洛星域在歷經萬年歷史所淬鍊出來的結晶。是承接了最初的舊卡洛帝國以及接替其的慈恩帝國這兩大古國的衣缽偉業,並將之繼續拓展更加發揚光大,從而曾經君臨半個銀河系近五千年光陰的輝煌之國!

    但,也就如同上面敘述,這些榮耀都已經只是「曾經」而已了……

    帕恩茲‧瓦沙古爾.哈蒲立博親眼見證了它的崩壞,就跟這個時代裡的所有帝國人一樣。

    不得不說,這多少也得算是帝國的咎由自取。

    深陷於自身因萬年淬鍊而導致的傲慢之中,從而讓他們愚昧的接受了基伊弗組織的蠱惑,就如同所有受騙者一樣一頭栽進了那名為銀河大戰的騙局裡。用了十多年的光陰,讓群星燃燒於戰火之中,消耗掉了數以百億計的生靈,換來的卻只有空虛的榮耀,以及逐漸枯竭的自身,最終迎來最終自身的崩壞……

    隨著帝國第十一王朝方雅雯王朝的最後一位諾亞約書亞三十二世的赫然駕崩,基伊弗組織策畫的耶加上空慘案則緊接著害死了中央政院的所有掌權權臣,三年前帝國就這樣在群龍無首的狀態下步入崩壞了,各方貴族與軍人將領各行其是、互相攻伐。雖說哈蒲立博當時作為帝國護民院的副護民官,試圖靠迅速建立臨時政府來穩定局勢,但事實證明,以下級貴族與平民出身為主的他們根本無能為力,光是穩定帝都的局勢就已經是奇蹟。

    而當作為統合眾人最後希望的皇太子亞伯,在終戰前夕也戰死在星辰作戰之中,讓方雅雯皇室血脈正式斷絕後。別說哈樸立博,任何人都能明白,終戰後的帝國便已然只是一具徒具形式的空殼屍體……

    各方貴族、豪族或軍閥雖然名義上仍然自稱帝國的臣民,但說白了也只是為了在法理上能有所依據,讓他們能繼續享有他們的地位與權力而不被干涉。妄圖成為下任諾亞來開創新王朝,從而不斷引起戰端的野心家更是比比皆是。

    在這樣的局面下,帝國的未來幾乎只剩黑暗。

    從而為了盡可能維持那殘存的秩序,他們甚至還得依靠過去仇敵紐瑞怕普利克的幫助,接受他們的頤指氣使,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

    如果此刻這般的低頭屈就,能夠為他們保住帝國那最後的秩序,讓帝國免於徹底的內部戰亂,並讓帝國擁有再次重建的機會……哪怕如今與往後都將為眾人所恥笑或辱罵,哈蒲利博也願意擔當這個無能低頭求助的廢物。

    不只是他,許多帝國人都曾經自願接受這個處境。

    只為了能讓帝國擁有邁向下個黎明的可能。

    他們曾抱持著如此希望,也因此……


    如今,才會感到如此的失望與憤怒。


    『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你們這樣無疑是在玩火!』

    在這最後一刻,站在耶加宮廷的莊嚴長廊上,哈蒲立博不禁如此出聲。

    由於作為辛萊姆族,聲帶結構無法發出銀河標準語的特定音節,讓他必須仰賴翻譯機來說話,但如此不便依然無法阻止他試圖警告眼前愚人們的決心。

    『卡洛星域共和國是個錯誤!你們試圖在這裡創造的事物,只會為所有人帶來災難!』

    是的,卡洛星域共和國……這是即將取代諾亞帝國,統治它舊有領土的新政權的名字,一個不再擁立諾亞來統領國家,廢除掉帝國所有曾經制度的新政府。而推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哈蒲立博口中的那些愚者……

    並非他人,正是如今站在哈蒲立博面前的紐瑞怕普利克的官員們!

    「……」

    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正面對著這個現實,哈蒲立博便不禁是有些氣到想咬牙切齒,如果他有牙齒的話……

    真要說的話,在接受維和部隊援助的方案時,哈蒲立博也並非沒有想過這種被趁虛而入的可能性。但一來戰爭剛結束時的帝國已沒有更穩妥的重建方案,二來會派遣維和部隊的國家勢力也不僅只有紐瑞怕普利克,多少還能利用其他國家的力量來給予制衡,這才是讓哈蒲立博當初願意低頭的原因。

    在重建秩序初期,利用著各方制衡,彼此也確實得以相安無事好一段時期。

    只可惜,他終究還是輸了這場豪賭。

    在大戰結束後,紐瑞怕普利克獨霸銀河的局面逐漸成為了定局,倚著絕對的經濟與軍事力量優勢,他們逐漸破解了哈蒲立博所有可用的政治伎倆,哈蒲立博也沒能讓帝國在一切成形前,恢復足夠抗衡的力量……望著自己讓所領導的耶加臨時政府隨時間逐漸變成趨近紐瑞怕普利克的附庸,他也多少感到沮喪與失意。

    但哈蒲立博怎麼也不敢想到,紐瑞帕普利克的支配意圖竟然會狂妄到如此地步……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的行為……廢除掉帝國,究竟會是何等嚴重的愚行!』

    也為此,在這自己即將卸下首相一職,被迫將一切正式交接給新政府的最終時刻,他仍試圖不斷警告。

    只可惜,這些肺腑之言看來只是換到了對方的輕蔑一笑。

    「……閣下,我想您著實言重了!我們這是在協助卡洛建立嶄新的未來啊!怎能說是一種愚行呢?」

    只見掛著那虛假的官僚式笑容,紐瑞怕普利克駐帝都耶加的大使布魯圖開口便是這麼徐徐陳述:

    「我想您也能明白的吧?雖然我們試圖予以尊重主權的方式給予協助,但諾亞帝國在根本上就已經形同滅亡,各方貴族與軍閥自行其是,為整個第一及第二象限都帶來著混亂,先前的幾次帝國諾亞推舉會議也毫無進展,不僅無法有效統合各方割據勢力,反而還加深了彼此的鬥爭氣焰……若再這樣長期拖延下去,不僅不利於整個卡洛,連帶還有荷帕思跟伯恩這兩個帝國治下星域的未來復興。長期放任下去,也勢必會對整個銀河帶來嚴重影響……」

    而面對著布魯圖所給予的這些理由,不得不說,哈蒲立博也自認難以反駁……無法統合帝國眾勢力的向心,無疑是耶加臨時政府、也是他執政最大的失敗……

    但,這份失敗絕對不是紐瑞帕普利克可以因此干涉他們的藉口!

    「所以,為了全銀河的秩序與安定著想,我們不能將其放任不管!這是我們紐瑞怕普利克的義務。」

    對於布魯圖接著如此冠冕堂皇的說詞,用力緊抓著手中拐杖,有那麼一瞬間,哈蒲立博真想把手中拐杖朝對方臉上丟過去,但他終究還是耐住了性子。身處莊嚴的耶加宮庭,他絕對不會作出任何有辱帝國氣節之舉。

    所以,他只得是怒瞪著布魯圖,看著布魯圖是完全無視自己,得意的繼續這麼論述。

    「閣下!難道您還無法意識到嗎?執著於那迂腐的帝制系統,那愚蠢的諾亞寶座,這你們所謂光榮但已無任何用處的文化傳統,正是限制住你們迎向更加進步的未來的枷鎖!而若你們如今仍無法有所割捨,我們會幫你們代勞,協助你們摘除這些侵蝕的毒瘤,終有一天你們會感謝我們的明智之舉的!」

    『……』

    聽著布魯圖如此大言不慚的言論,面對對方從言詞裡就已經透露的自負與堅定,不論這究竟只是對方偽裝的正義之言,又或著是他們真心如此堅信……已經明白不可能再與紐瑞怕普利克做出任何有意義的交涉,哈蒲立博知道,這場談話自己只剩摸鼻子離開的選項了。

    在準備轉身離開之際,面對眼前這些至少也是曾經協助過自己的人們,哈蒲立博只能是無奈地給予這最後忠告。

    『帝國的其他人是不可能放任你們如此干預的,你們所要開闢的無疑將是一場充滿動亂的道路,請你們謹記不要後悔……』

    「我們能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而在他轉身之後,他只聽到布魯徒只是回以不以為意的笑聲,以及這麼自大的回答。

    「共和與民主,這才是卡洛星域……不,是全銀河的未來啊!那些無法接受這一現實的人們縱使再怎麼放聲反對,又怎麼可能阻撓這昭昭天命?」

    『……』

    任由布魯圖這番自信的話語迴盪在自己耳邊,此刻已心灰意冷的哈蒲立博邁著腳步只是不發一語。

    最後一次穿過耶加皇宮那莊嚴肅穆的長廊,穿過那雕刻著帝國五千年各大歷史場面的雄偉大門,在步下皇宮大門前階梯時,他不禁望向了一旁的旗桿。曾經象徵著帝國的紅底寶石雙月旗,如今正被新政府的士兵們緩緩卸下,準備換上象徵著新共和政府的藍色旗幟……

    帝國在今天邁入結束了。

    這一事實,伴隨著冬季吹來的一股冷風,讓哈蒲立博不禁身子有些蜷縮。

    「閣下?」

    這也引來了周遭其他隨同前官員們的關切。

    自然,在這改朝換代之際,不會只有哈蒲立博一人不打算服侍新政府。

    許多忠誠於帝國的人們,如今都跟他一樣得被迫離開崗位。

    而面對著他們的這份關切,望著身邊的這些曾經追隨自己、信任自己的戰友們,哈樸立博除了可以從他們的語氣及眼神中,依舊感到他們對自己這無能之徒的敬重外,也依稀看的出來他們也是跟自己一樣,對今後的世界充滿迷茫。

    『……』

    他本想試著說些什麼安撫的話語,但想來想去,也實在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沒事,天氣似乎變冷了,你們接下來都得注意下。』

    所以,最終只是脫口如此平淡的回覆。

    曾經的帝國老臣繼續緩緩步下階梯,朝著宮外那充斥著不安聲音的人群走去。

    面對這寒冬將臨的時刻,如今的哈樸立博也只能祈禱,祈禱一切不會朝向自己當初的警告的那副光景發展。

    只是,似乎事與願違總是世界的常態……


          。                 。                    。


    「我仍然無法明白,為何他們要抗議?」

    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示威人群,紐瑞怕普利克駐帝國維和部隊的複製人上校羅勃至今仍然深深感到不解。

    自新共和政府開始運作以來已經過去了六個銀河標準星期,類似的抗議甚至暴動行為依然層出不窮,且不只是侷限於首都耶加,其他的原帝國星球也正不斷傳來著類似的消息。

    一切並沒有如同紐瑞怕普利克維和部隊當初所預期的那般,是進入光明與希望的開端,甚至可說是與之完全相反……

    「為什麼?」

    面對這種窘況,他不禁是納悶地如此提問。

    「在新政府的法律下,我們明明賦予了卡洛人民比起帝國時代更多的公民權力,並致力消除舊貴族制度所造就的各種不平等,卡洛的人民現在與往後的生活都將會更加的自由與平等,可為何?他們仍然在大力排斥我們所建立的新政府?唾棄我們的幫助?」

    「這就是問題點了啊!羅勃!」

    而對於他的這份疑惑,羅勃只聽見身後隨即是傳來了一道聲音,笑著反問。

    「為何你會覺得他們要被幫助?」

    順著這個聲音羅勃回過頭來,望著他那提出如此反問的朋友——前帝國艦隊少將威力——只能說是更加感到困惑。

    「難道不是嗎?」

    倚著這份回問做開頭,望著坐在椅子上輕鬆翻閱著厚重古書的威力,出於想知道自己的認知是否有誤,羅伯因此決定先提出了他的看法。

    「長期以來,帝國的政治始終為皇族與貴族所壟斷,卡洛平民的地位與權力最高也就只能進入護民院,但護民院的監察與彈劾之能,在擁有行政、立法還有軍權,且地位永遠穩固的執政者面前往往毫無任何意義,只要執政者對護民院的意見不為所動,人民也無力對於那些惡政做出任何抗拒,只能被迫承擔後果,這也最終促成了帝國最後的慘況……也正因為如此,卡洛的這份古老體制必須被改革乃至汰換,這不也是你所同意的理論嗎?」

    語尾如此地強調並非沒有原因。

    因為以諾亞帝國的角度來說,威力少將絕對算是個異類——他是一個共和主義支持者——羅伯聽說若非是受到已故皇太子亞伯的庇護,威力甚至可能早就已經死在監獄裡了也不一定。

    或許也正因為在思想上的相近,所以比起帝國軍隊裡那些其他腦袋裡只知打仗的純武人,或是依然習慣靠著帝國餘威享受特權待遇的貴族子弟,羅伯一直覺得跟威力相處愉快,兩人也是以閒暇時對社會萬事的互相討論為始,建立起如今的友誼。

    「我想,你可能有些誤解我的意思了。」

    而面對著他的詢問,羅伯只見威力闔上了書,是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苦澀的如此回答。

    「我最初的問題並非是在問他們實際上需不需要改革與幫助,而是一個更少人會去注意與思考的複雜狀況……縱使生活在一個有缺陷的體制中,但他們有因此想要被幫助嗎?他們想要帝國消失嗎?」

    「……」

    面對威力這樣的提問,羅伯一時之間有些愣住,他有些無法理解這番話的意思。

    但只見威力只是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

    「五千年啊,羅伯,五千年……」

    眼看著他望著窗外的帝國街景,看著那些機動憤怒的人群,看著那些試圖維持秩序的官兵,是語重心長地如此說道:

    「就算扣掉初代諾亞登基前的舊帝國與慈恩帝國時代,帝國也是有著如此漫長的歷史啊!對卡洛的大部分人民而言,它所代表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體制這麼簡單,這片廣大星空中的無數人民為帝國所帶給他們的共同歷史所自豪,也因為帝國而團結在一起,帝國就是他們的自我認同,從而他們也從來就不希望帝國——這個象徵著自己與光榮先祖們之間的榮耀連結,面對黑暗時所能找到的精神寄託——消失……」

    「可這份榮耀與寄託是如此的虛無飄渺……」

    面對威力說到這裡,羅伯忍不住是如此評論。

    而只見面對他的這份感想,回望過來的威力只是依舊苦笑著,而後這麼緩緩說道:

    「羅伯,世上有哪份榮耀與寄託不是虛無飄渺之物?那怕是民主共和這些理念,換個角度來看不也是一樣的虛無飄渺嗎?」

    「……」

    一時之間,羅伯對於威力的這番言論感到了不小的震撼。他無法相信一個支持民主共和的人,竟然會脫口出如此荒唐之言。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羅伯。只是你不曾去想到這一點罷了。」

    但只見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威力只是接著這麼說道:

    「所謂的意識形態本就只是無形之物,縱使我們或許將之奉為真理,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會願意認同,乃至接受……如今的現況也就是如此,對你們紐瑞怕普利克而言榮耀的民主共和,在這裡大部分人的眼中,就只是個陌生且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啊……」

    而說到了這裡,羅伯也能感受到威力原本輕快的語調,逐漸沉重了起來。

    「……而也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在他們眼裡,新政府僅以這些無價值之物,剝奪了帝國這麼一個他們現在僅剩的精神寄託……更雪上加霜的是,主導新政府成立的,又是不久前還是敵人立場,高呼著民主共和最為優越的你們……試想,若今天立場互換,你又能平靜接受嗎?」

    「……」

    面對威力最後的這番提問,還有他所指出的這些重點,此刻羅伯對於自己最初的那份問題基本也已豁然開朗,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也是感到心情沉重。

    「可是,我們是為了替大家帶來更美好的未來……」

    對於他們所期望達成的美好理想,在他人眼中卻是如此糟糕的模樣,如此真相無疑十分衝擊。這一刻,羅伯不確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處於挫折、難過、還是愧疚……只得是迷茫的如此自問。

    「難道……我們真的做錯了嗎?」

    「至少,我會說是在不應該的時間點上,踏出了尚不應該踏出的一步。」

    對此,他眼見威力只是長嘆一口氣,如此回應。

    「不論立意究竟是出於怎樣的良善,不經人們同意就強加在他們的身上,永遠是不智之舉……變革這種事情,本來就該是要由當事人自行思考、決定與付諸實行後,才會有所意義……」

    至於面對這份答覆,羅伯不知究竟該以何種心情看待。

    但他看的出來,至少威力對於他們所創造的現狀感到失望,一種有別於羅伯他們是因為對計畫失敗而感到挫折的失望。而羅伯對於難以去理解或猜測這份失望的源頭,也多少感到慚愧與更加失落……相較於眼前這位切切實實活了快三十年,也看著世界三十年的將軍,空有相似年齡外表的自己歷練究竟是多麼多淺薄,每每在與之談論嚴肅事物時,羅伯總能深深地有所感受……

    「總而言之,骰子既然已經投下,那怕結果不如預想,也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走下去了……不過新政府之後到底將如何,就將不是我能指點的事就是了……」

    眼看在做出這份見解後,威力也轉身再次走向剛剛坐著的椅子,準備拿起他放在上面的大衣,還有一旁裝箱好的各種私人用品……一想到在交接完所有的工作後的現在,最為最後一批人員,眼前這位前帝國少將也即將準備要離開這間本屬於他的辦公室……

    「你真的不願意留下來嗎?少將。」

    儘管自覺在新政府這一連串失敗後,做為其中一員的自己並沒有任何立場來慰留,但此刻羅伯仍然忍不住這麼開口。

    而面對著他的這份詢問,只見威力抱著裝箱好的私物回過頭來,是露出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無奈苦笑。

    「抱歉,雖然我的確希望卡洛走向共和,但卡洛人民的未來應當是要由他們自行決定,而不是為外人所強加,你們所建立的這個新政府……實在並非我所期望的那條路,請恕我無法為這個新政府效力……」

    不得不說,伴隨著威力的這份回應,羅伯的心裡五味雜陳,除了多少對於自身陣營已犯下的愚蠢決定感到慚愧之外,也多少是對於一位朋友的離去感到些許落寞。

    「……願你們之後順利。」

    但儘管如此,面對著威力隨後帶著笑容,是向著自己行帝國的二指舉手禮,並是送出如此祝福。

   作為一介軍人,同時也作為一位朋友,羅伯自然也不想辜負威力的這份好意,儘管對於這種離別依舊感到挫折,但他也是對威力回以了笑容,並且對之行了紐瑞怕普利克的右手靠左胸拳禮。

    「也願你之後一切順利,少將。希望有朝一日,我們能再次歡談。」

    在這番話脫口的那一當下,羅伯總覺得威力的皺起的眉頭與苦笑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但直到兩人離別,羅伯也不曾去細想威力這份苦笑的含意。

    。                       。                 。

    隨著踏出帝國艦隊附屬中央圖書館,遠離了維和部隊士兵的視線後。

    「所以,你有告訴他了嗎?」

    在寒風與吵雜人群的夾擊中,威力只聽到了自己身後突然是傳來這一道聲音,語氣略顯關切的如此詢問。而回過頭來,面對著那位問話的紅髮少女,威力則只能是露出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苦笑。

    「……看你這表情,應該是沒有,對吧?少將。」

    只見望著自己,少女——作為他養女同時兼長期輔佐官的尤里——悟出答案,也是露出了相同的苦笑。儘管語氣依舊維持著溫柔感,但威力還是可以從尤里那雙染上些許陰鬱的眼眸中看出,她多少是對這份結果感到有些沮喪。

    「抱歉啊,想想還是算了。」

    也是對此稍微抱有些歉意,一邊繼續在街道上走著,一邊威力也不禁是開口這麼解釋。

    「事到如今,總覺得再特意向他告知那些事實,反而顯得多餘且殘忍……」

    現在,在威力大衣的隱藏口袋裡,其實裝著一個硬碟。

    而這份硬碟裡所存放的資料,則是無數紐瑞帕普利克維和部隊在帝國各地暴力鎮壓抗議群眾、處決異議人士、煽動支持者攻擊反對新政府民眾的影像或圖片證據,還有一份經過整理與維和部隊行動有關的失蹤民眾名單……這些都是威力透過自己組建的情報網,繞過維和部隊的重重封鎖隱藏,才勉強蒐集獲得的耶加外帝國各地資訊……

    也是威力之所以拒絕為新政府效力的真正原因。

    這已經不只是罔顧民意的獨斷專行了,如今在紐瑞帕普利克主導下建立的新共和政府,所行的是徹底無視原帝國人民福祉的暴力。

    而這些暴力,甚至是連部分維和部隊軍官,如羅伯等人也被蒙在谷底……事實上,可能駐紮在卡洛核心區域裡大部分紐瑞怕普利克維和部隊人士都不知道也不一定,這是威力透過不斷調查與試探而得以確認的答案。而想來也不難理解,畢竟這些人只是作為向卡洛人民宣傳維和部隊友善的看板,確實不用知曉那些在首都外的黑暗真相。

    威力也曾想過將這些證據分享給羅伯這位朋友,但最終在這最後一刻他還是選擇了放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他明白告知羅伯這些真相,不論是自己還是對羅伯都沒有好處。

    雖然貴為上校,但作為羅伯說穿了只是紐瑞怕普利克利用來懷柔帝國舊部的棋子,毫無上校的實權可言。羅伯對卡洛的善意或許貨真價實,知曉真相後大概也會義憤填膺,但他不會有任何力量對那些暴力進行調查與制止,且若讓紐瑞帕普利克有所察覺,對於抹除作為複製人的羅伯,紐瑞帕普利克也不會有任何猶豫與困難……

    平心而論,威力並不希望害得這位朋友走向這般下場。

    「雖然這可能只是一種自我安慰的偽善,比起讓他理解到那殘苦的真相,並悲傷於自己無力阻止,或許讓他直到最後都保持無知,或許反而對他更好也不一定。」

    而想著今後自己要走的路,威力便也不禁接近自嘲的如此感慨。

    「這也或許是,往後必將再次作為敵人的我們,所能做的最後的溫柔吧……」

    「……」

    儘管身後的尤里對此保持沉默,但威力側身看著她的臉孔,也能感受到她對事情必須發展成這樣,所感到的無奈與感傷。

    說實話,威力何嘗也不是如此?

    可以的話,他也很不想把這番結論給正式說出口,仍想對於這已經開始搖搖欲墜的和平抱有些希望,也仍希望能夠保有與那些紐瑞怕普利克朋友的難得友誼。

    但,面對著紐瑞怕普利克如今在整個卡洛星域所種下的錯誤,威力不得不承認能繼續置身事外的餘裕已經不再了,該是時候做出那艱難的抉擇。

    伴隨著一陣深呼吸,整理好心情後,確認了周遭沒有可疑的追蹤者。

    「……好了,開始報告狀況吧!」

    對著尤里,他如此下達了指示。

    隨之,語氣回復成了以往在軍隊裡的那種正經口吻,尤里也是立刻這麼回應。

    「是!我現在就報告。」

    尤里如今會身在這裡,可不只是單純來接自己養父下最後一次班而已。

    在新政府成立後這幾個禮拜時間裡,奉威力的命令避開維和部隊的情報管制線,尤里前往了四周星球。目的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如同蒐集手上這些暴行證據一樣,蒐集如今被紐瑞怕普利克與新政府所努力壓制,帝國各地對新政府成立的反應情報。

    這或許有點反直覺,但威力習慣在穿梭於街道人群中時,談論嚴肅或機密的要事。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比起選在某個地方密談,這麼做反而更不容易有被竊聽的風險。畢竟在戶外擁擠的街道上,繁忙的行人們不會有太多閒情逸致去關注周遭的小動靜,吵雜的人聲也能夠形成一種掩護,降低旁人聽清楚交談內容的可能。就算真的有人能意外聽到關鍵的隻字片語,不斷在移動的威力二人也能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就沒入人群中難以追尋。

    只要自身聲音不要太過高調,對威力而言街道就是他們最安全的開會場所。

    當然,這還是會在先確定身邊真的沒有跟蹤者的前提下啦。

    「先說結論,目前帝國尚存的軍事力量,已經有超過半數宣布起義了!目前可以確認有八十處戰區,其中有幾處勢力規模較為龐大。」

    總之,只聽著尤里在身後是開始小聲的這麼報告。

    「首先是,本來已經退休的索龍元帥,在外環區域的法爾斯恆星系發布了起義宣告,約有五十支艦隊集結在他旗下,目前他們掌握了整個法拉娜姆星區,正在朝內環區域進軍。而伯甘斯星區的317、404、432、713、823與901七艦隊聯軍,在宣布起義後,則已經拿下星區首府伯甘娜,並似乎有意近一步擴張勢力,切斷維和部隊通過伯甘斯星區與紐瑞怕普利克本國的補給航道。本來就在暴動中的多納多爾星區,反維和部隊的各方勢力則推舉了卡拉岡侯爵作為共同領袖,目前正在與維和部隊爭奪星區內的主要世界。另外,本來就拒絕接受基伊弗終戰條約的馬利普霧邊境伯爵,如今也領導著反停戰派的七十支艦隊,正趁勢從他的邊境領往帝國的外環區域進發。反對維和部隊的民兵組織騎士之血,則被目擊到他們的艦隊至少出現在外環與邊陲區域的十處戰區。」

    「比預想的狀況還激烈呢……」

    而聽著尤里的這番報告,第一時間,威力本人也不禁是如此低語感慨。

    雖說早已預料共和制新政府的擅自建立,必定會引來帝國上下各種勢力的反彈。撇開利益關係,將五千年歷史傳承視為自身榮耀的帝國眾民,也不可能會任由紐瑞怕普利克這樣的外來勢力如此重設自己的祖國。而低估他們捍衛帝國的決心,也無疑會是紐瑞帕普利克最大的誤判。但超過半數帝國艦隊都起義的規模啊,卡洛星域從邊陲到內環都陷入戰火了……那怕因為了解帝國人民的愛國狂熱,而對此早已有所心理準備,但面對這份事實,威力自身多少還是感到有些震撼。

    不過,震撼歸震撼,對待這些情報,威力依舊沒有馬虎。

    「那麼,維和部隊的動向如何?」

    隨著如此詢問,只聽到尤里隨即便是這麼回應。

    「除了通往銀河中心的主要航道節點外,他們幾乎失去了對整個星域邊陲區域的掌控。外環的防禦也岌岌可危,第二戰鬥群十支艦隊在塔里斯星系為索龍元帥所敗,僅殘存三分之一戰力。原本防禦馬力普霧邊境伯爵的第三戰鬥群,在日前隨著伯爵的攻勢下,也處於節節敗退之勢。隨著目前維和部隊在戰事上的不利局面,許多原本編入的共和新政府的前帝國將官,也逐漸摻聲選擇了倒戈加入起義勢力的狀況。」

    「這樣啊。」

    至於對維和部隊在如今態勢下所陷入的這番局面,威力則並不是感到太意外。

    畢竟不久前還是跟維和部隊合作的臨時政府高級將官,威力對於維和部隊的狀態多少仍是有不少了解,也明白他們的不少弱點。

    就比方最明顯的——人數。

    因為本來是以協助重建秩序的理由成軍,維和部隊駐紮在整個卡洛星域的軍力,也就八十支五百或一千艘戰艦編制的艦隊,相比全帝國目前仍保持編制運作的同等艦隊總共還有約四百支,是壓倒性的少數。仰賴的是帝國各方割據勢力本身大多願意合作換取自身進一步穩定,以及這些割據派系都無法單獨與之抗衡,這些原因形成的平衡,才建立這兩年多的大致和平。但如今他們自己錯估了形勢,竄改了帝國破壞了這份平衡,換得了帝國各方勢力的共同敵視。遠在銀河系另一頭的母國紐瑞帕普利克,也無法對這裡的局勢提供任何立即協助,共和新政府的軍事力量則尚未完備,且成員也多為繼承臨時政府的舊帝國將官,忠誠度可想而知。形同孤軍的維和部隊在這四面楚歌之境下,戰力就算不到徹底崩盤,也必然會是捉襟見肘之勢。

    更何況……

    「馬利普霧跟索龍元帥嗎……」

    摸著下巴,對於報告裡提及的這兩號大人物,威力也很難忽略。

    一個是統合了大部分一開始就反對停戰的帝國艦隊部隊,兩年來割據一方不斷在與維和部隊作戰的大貴族,其在許多厭惡停戰後現狀的帝國百姓眼裡,也早已建立有反抗英雄的形象。另一個則是被譽為帝國鐵壁,為帝國戰鬥了四十年直至兩年前停戰後才退休的常勝老將,其在帝國艦隊裡培育有眾多的子弟兵,且不論在軍政兩界都擁有龐大的人脈與影響力。

    「兩者都是對如今的帝國充滿號召力的領袖,且都不缺乏指揮大規模作戰的經驗,這無疑會是對起義最大的兩計強心針吧!如今失去了大部分邊陲與外環,成為了被包圍之勢,以維和部隊現在的狀況,他們也不可能順利抵禦這兩者的夾擊吧……」

    綜合自己對維和部隊以及帝國主要反抗者的所知,以及如今所得到的這些情報,威力所得出的是這般結論,也不禁如此感嘆。

    「這份開局對起義軍來說可真是有利啊。」

    「那……我們也該響應這份起義了嗎?」

    隨伴隨這份感慨後,只聽到尤里在身後是如此詢問。

    威力稍微停下了腳步,回望身後的尤里,望著她那雙略壓抑不了興奮地有神眼眸,則只是微微一笑。

    如今,就在距耶加兩光年外的小行星帶裡,存在著一支約有一百五十餘艘大小艦艇及六萬五千多人兵力的小型艦隊,隨時等待著威力的指示。

    這是威利在停戰後秘密保存下來的戰力。

    儘管是托皇太子庇佑才保下性命,仕途上也屢屢遭舊貴族權臣們堤防與打壓的共和派異端。但在瓦解帝國舊中央政府的耶加上空慘案發生前,威力靠著自己的實力仍是坐上了一支千艘戰艦編制艦隊司令之位,不只靠戰功在同僚中打出了一定名聲,也累積有不少忠誠下屬。而在紐瑞怕普利克的維和部隊進駐帝國,並要求帝國艦隊各部聽從其指揮並上繳人員編制資料時,他選擇了以亂局中叛變或遭毀的藉口,暗中隱藏了其艦隊中的這些值得信任的部下與戰力。說來也好笑,當初威力這麼做的理由也無他,恰好就是為了防止維和部隊搞出如今這般局面而留的後手。

    而現在依然不被察覺的隱身在維和部隊掌控區中心的他們,只要出擊的話半個標準鐘頭內便可以進入耶加,在維和部隊與新政府反應過來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可說是擁有所有起義勢力若知曉後都會羨慕不已的地利良機。

    「不,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

    不過,面對尤里的提問,威力終究是搖了搖頭。

    繼續邁開了步伐,他也是給予了尤里合理的理由,畢竟他明白尤里雖然無意見會接受他的任何選擇,但終究心裡會困惑原因為何。

    「這份開局固然對我們卡洛一方有利,但這也只是開局,後面各方將如何調兵遣將都還是未知數。我們身處維和部隊與新政府控制區正中心固然有偷襲優勢,但若無法與任何一支起義勢力裡應外合,我們在維和部隊調整好應對態勢後,反而只會落得孤立無援被鎮壓的下場。所以我們還得觀望,得視之後的情況決定我們最終是要成為偷襲維和部隊核心的暗刃,亦或著該轉進前往內環與其他起義勢力合流。所以,還是先暫且按耐點性子,讓兄弟們再等會吧!」

    「了解。」

    隨著如此解說完後,只聽到尤里在身後是很簡短制式的如此回應。

    威力看著尤里眼神中原有的興奮光彩略為淡下,似乎多少對暫且不能行動感到有些喪氣,對此他也只得是無可奈何的如此苦笑補充到。

    「別急,行動的契機很快就會到來的,我很確信……亂世已經再度開始了,沒有人能有阻止的餘地……」

    當說出這番話語之時,不得不承認的是,威力多少心裡是有些五味雜陳,不知是該感到喜還是憂。

    無庸置疑,紐瑞帕普利克對控制帝國的野心,將因他們維和部隊對各方勢力的誤判而宣告破碎。不論能否守住剩下的控制區,維和部隊與他們扶持的共和新政府都將失去再次統合整個卡洛星域的威信與力量。而面對著強權試圖施加在自身上的暴行,卡洛星域的眾人沒有選擇屈服並仍有著如此巨大的力量來反抗,這些也都多少令人感到慶幸。

    但如此眾多、且各自獨立的起義勢力,舊貴族、軍人、民兵還有其他野心家,想必這些起義者在反抗入侵者的大義旗幟之下,也將暗藏各自的慾望野心展開各自的行動與衝突吧?維和部隊建立的虛假和平即將告終,但將取而代之的則無疑又會是不輸兩年前帝國秩序崩潰時的亂世吧?而這次亂世的終結之日則將成為真正的未知答案……想想就實在令威力無法感到歡快。

    帝國怎麼就給讓眾人走到如今的這般亂局呢?

    「真是的。」

    想想這份問題,威力便不禁是如此低聲咕噥。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遠方的耶加皇宮。

    那屹立在耶加的聖山之上,讓周遭萬物都顯得有如雜草般渺小,巨大的白金紅三色宮殿在夕陽的照耀下是如此雄偉,但在這即將步入動盪之世,早已失去主人的它也僅剩這番雄偉。

    只是威力還沒有忘記,僅僅是在不久前,那裏頭曾出過一個奇怪的小夥子。

    一個明明貴為皇太子之身,卻能與一位鼓吹共和體制的異端相聊勝歡,甚至是願意親自來到大牢裡解救那個異端,並提拔他進入仕途的怪小夥。

    威力已經不太能確定,自己究竟是何時對他感到折服。但在曾經的那段時光裡跟在那個皇太子身邊,威力確實見證了象徵帝國變革的希望之火。雖說骨子裡仍是個王權者,但那個小夥子確實有著崇高的理想,真誠地想創造出一個不是只有表面,而是切實由裡到外都充滿著富足、和諧、平等與正義的世界,而為此他所付諸實行的努力,則又讓其達成了許多威力曾以為不可能的成功,也以此又凝聚了更多志同道合的同伴。

    對威力來說,那個皇太子帶給他的每一天,都是令人感到有趣與振奮。在見證他的那些理念與努力之後,自己的理念甚至也一度有所動搖,有過或許不必走向共和,協助這個皇太子一同改革這個國家,乃至改變整個世界可能也不錯的念頭。並也頗期待這個小夥子作為帝國諾亞君臨之星辰之後的未來,就跟所有信賴著他的人們一樣。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期待之下……

    那個笨蛋就那麼死了。

    為了貫徹那創造美好未來的理念,死在討伐基伊弗組織的征途盡頭,葬身在那星海中的異鄉,成就了銀河大戰的結束,也讓一切因他而生的理想與希望都化做泡影。而帝國也因為他的死連帶導致的皇室絕嗣,失去了最後統合的可能,也讓紐瑞怕普利克得以趁虛而入,最終演變成如今亂象……

    「看到了嗎?亞伯。」

    想到這裡,望著現狀,苦笑之下,威力也忍不住是對著那早已逝去的好友如此感慨加抱怨。

    「這就是在沒有你之後,我們所造就的未來啊,真是慘不忍睹對吧?若你在那個世界有知後是深有同感,就好好懺悔下當初幹傻事前為啥不先三思下吧。別盡給我留下一堆爛攤子跟遺憾啊,你這個大笨蛋……」

    但,抱怨歸抱怨。

    畢竟也明白早已逝去的故人不會再有所回應,既然作為活下來承受這一切的那群人之一,在失落完後威力還是會選擇前行。

    儘管並不想要這場戰爭,但威力還是會盡己所能的戰鬥到自己的最後一刻,只為保護住在這片星辰中的人民們。

    而這,也是他如今少數還能為皇太子亞伯遺志做到的延續。


。。。


    「這是一個最黑暗的時代……」

    對於如卡姆蘭將軍這些忠貞於帝國之人來說,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們失去了往昔的那份輝煌,曾經的強大國度在混亂中分崩離析。而我們曾經的敵人,則在這一刻是無恥的試圖趁機奪取我們付出許多犧牲才換來的這片嶄新銀河……」

    「求求你,聽聽我的解釋……」

    瞧瞧那是何等令人憎惡的卑劣行徑?

    在他們衰弱後以著幫助的名目如此落井下石,不斷蠶食本應屬於他們奮鬥的成果,甚至是在如今是想更貪婪的,連他們僅剩的這最後尊嚴也要剝奪!

    什麼共和國?什麼平等?什麼變革?

    事到如今,面對這些混蛋表露無遺的野心,為何還要忍氣吞聲?

    「無恥之徒!」

    所以這一刻,卡姆藍選擇了不再沉默。

    不只是單純的吶喊,他要抗爭到底!

    「求求你,聽聽我的解釋……」

    若以為靠著謊言與威脅,就能逼忠貞的帝國子嗣們乖乖就範,去接受那無止盡的羞辱……那驕傲的帝國子民們,定只會回以一個答覆。

    「不!休想!」

    不會再讓你們為所欲為了!

    所以朝著那可憎的外交官,卡姆蘭揮下了手中利刃,以做為自己這份決心的證明。

    而他,絕非孤身一人……

    「帝國!帝國!帝國!」

    伴隨著如此激昂的呼喊在普利拉星區首府的廣場上此起彼落。

    走上高台,並高舉沾滿鮮血的軍刀。

    「所有的忍讓都到今天為止!」

    面對著廣大的帝國群眾,以及無數願意追隨自己的將士,此刻卡姆藍將軍充滿著信心。從而他如此厲聲高喊。

    「我們將讓紐瑞帕普利克明白,我們不是你的附庸,不是你們的奴隸!我們不用你們那虛假的援助,也唾棄你們的傲慢與野心!若你們執意用著那虛偽的戰勝者之姿來面對我們,若你們想讓我們變成什麼任你們宰割的戰敗國,那麼這就是我們的回應——來打吧!」

    是啊!來打吧!

    如果紐瑞怕普利克自以為已掌握這片銀河,將是下個新時代的神……那麼作為曾經讓舊神殞落的他們,定要讓紐瑞怕普利克重新回憶起對他們的恐懼,並理解何謂後悔!

    而帶著這份信念,將軍如今享受著眾人追隨的歡呼聲。

   

    此時是


    新卡洛帝國。

    又或著該提它那更為人熟知的那個名字,諾亞帝國。

    這是承蒙全能的亞崴神之祝福,銀河系第一象限的卡洛星域在歷經萬年歷史所淬鍊出來的結晶。是承接了最初的舊卡洛帝國以及接替其的慈恩帝國這兩大古國的衣缽偉業,並將之繼續拓展更加發揚光大,從而曾經君臨半個銀河系近五千年光陰的輝煌之國!

    但,也就如同上面敘述,這些榮耀都已經只是「曾經」而已了……

    帕恩茲‧瓦沙古爾.哈蒲立博親眼見證了它的崩壞,就跟這個時代裡的所有帝國人一樣。

    不得不說,這多少也得算是帝國的咎由自取。

    深陷於自身因萬年淬鍊而導致的傲慢之中,從而讓他們愚昧的接受了基伊弗組織的蠱惑,就如同所有受騙者一樣一頭栽進了那名為銀河大戰的騙局裡。用了十多年的光陰,讓群星燃燒於戰火之中,消耗掉了數以百億計的生靈,換來的卻只有空虛的榮耀,以及逐漸枯竭的自身,最終迎來最終自身的崩壞……

    隨著帝國第十一王朝方雅雯王朝的最後一位諾亞約書亞三十二世的赫然駕崩,基伊弗組織策畫的耶加上空慘案則緊接著害死了中央政院的所有掌權權臣,三年前帝國就這樣在群龍無首的狀態下步入崩壞了,各方貴族與軍人將領各行其是、互相攻伐。雖說哈蒲立博當時作為帝國護民院的副護民官,試圖靠迅速建立臨時政府來穩定局勢,但事實證明,以下級貴族與平民出身為主的他們根本無能為力,光是穩定帝都的局勢就已經是奇蹟。

    而當作為統合眾人最後希望的皇太子亞伯,在終戰前夕也戰死在星辰作戰之中,讓方雅雯皇室血脈正式斷絕後。別說哈樸立博,任何人都能明白,終戰後的帝國便已然只是一具徒具形式的空殼屍體……

    各方貴族、豪族或軍閥雖然名義上仍然自稱帝國的臣民,但說白了也只是為了在法理上能有所依據,讓他們能繼續享有他們的地位與權力而不被干涉。妄圖成為下任諾亞來開創新王朝,從而不斷引起戰端的野心家更是比比皆是。

    在這樣的局面下,帝國的未來幾乎只剩黑暗。

    從而為了盡可能維持那殘存的秩序,他們甚至還得依靠過去仇敵紐瑞怕普利克的幫助,接受他們的頤指氣使,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

    如果此刻這般的低頭屈就,能夠為他們保住帝國那最後的秩序,讓帝國免於徹底的內部戰亂,並讓帝國擁有再次重建的機會……哪怕如今與往後都將為眾人所恥笑或辱罵,哈蒲利博也願意擔當這個無能低頭求助的廢物。

    不只是他,許多帝國人都曾經自願接受這個處境。

    只為了能讓帝國擁有邁向下個黎明的可能。

    他們曾抱持著如此希望,也因此……


    如今,才會感到如此的失望與憤怒。


    『我希望你們能明白,你們這樣無疑是在玩火!』

    在這最後一刻,站在耶加宮廷的莊嚴長廊上,哈蒲立博不禁如此出聲。

    由於作為辛萊姆族,聲帶結構無法發出銀河標準語的特定音節,讓他必須仰賴翻譯機來說話,但如此不便依然無法阻止他試圖警告眼前愚人們的決心。

    『卡洛星域共和國是個錯誤!你們試圖在這裡創造的事物,只會為所有人帶來災難!』

    是的,卡洛星域共和國……這是即將取代諾亞帝國,統治它舊有領土的新政權的名字,一個不再擁立諾亞來統領國家,廢除掉帝國所有曾經制度的新政府。而推行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也就是哈蒲立博口中的那些愚者……

    並非他人,正是如今站在哈蒲立博面前的紐瑞怕普利克的官員們!

    「……」

    只要一想到自己竟然正面對著這個現實,哈蒲立博便不禁是有些氣到想咬牙切齒,如果他有牙齒的話……

    真要說的話,在接受維和部隊援助的方案時,哈蒲立博也並非沒有想過這種被趁虛而入的可能性。但一來戰爭剛結束時的帝國已沒有更穩妥的重建方案,二來會派遣維和部隊的國家勢力也不僅只有紐瑞怕普利克,多少還能利用其他國家的力量來給予制衡,這才是讓哈蒲立博當初願意低頭的原因。

    在重建秩序初期,利用著各方制衡,彼此也確實得以相安無事好一段時期。

    只可惜,他終究還是輸了這場豪賭。

    在大戰結束後,紐瑞怕普利克獨霸銀河的局面逐漸成為了定局,倚著絕對的經濟與軍事力量優勢,他們逐漸破解了哈蒲立博所有可用的政治伎倆,哈蒲立博也沒能讓帝國在一切成形前,恢復足夠抗衡的力量……望著自己讓所領導的耶加臨時政府隨時間逐漸變成趨近紐瑞怕普利克的附庸,他也多少感到沮喪與失意。

    但哈蒲立博怎麼也不敢想到,紐瑞帕普利克的支配意圖竟然會狂妄到如此地步……

    『你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的行為……廢除掉帝國,究竟會是何等嚴重的愚行!』

    也為此,在這自己即將卸下首相一職,被迫將一切正式交接給新政府的最終時刻,他仍試圖不斷警告。

    只可惜,這些肺腑之言看來只是換到了對方的輕蔑一笑。

    「……閣下,我想您著實言重了!我們這是在協助卡洛建立嶄新的未來啊!怎能說是一種愚行呢?」

    只見掛著那虛假的官僚式笑容,紐瑞怕普利克駐帝都耶加的大使布魯圖開口便是這麼徐徐陳述:

    「我想您也能明白的吧?雖然我們試圖予以尊重主權的方式給予協助,但諾亞帝國在根本上就已經形同滅亡,各方貴族與軍閥自行其是,為整個第一及第二象限都帶來著混亂,先前的幾次帝國諾亞推舉會議也毫無進展,不僅無法有效統合各方割據勢力,反而還加深了彼此的鬥爭氣焰……若再這樣長期拖延下去,不僅不利於整個卡洛,連帶還有荷帕思跟伯恩這兩個帝國治下星域的未來復興。長期放任下去,也勢必會對整個銀河帶來嚴重影響……」

    而面對著布魯圖所給予的這些理由,不得不說,哈蒲立博也自認難以反駁……無法統合帝國眾勢力的向心,無疑是耶加臨時政府、也是他執政最大的失敗……

    但,這份失敗絕對不是紐瑞帕普利克可以因此干涉他們的藉口!

    「所以,為了全銀河的秩序與安定著想,我們不能將其放任不管!這是我們紐瑞怕普利克的義務。」

    對於布魯圖接著如此冠冕堂皇的說詞,用力緊抓著手中拐杖,有那麼一瞬間,哈蒲立博真想把手中拐杖朝對方臉上丟過去,但他終究還是耐住了性子。身處莊嚴的耶加宮庭,他絕對不會作出任何有辱帝國氣節之舉。

    所以,他只得是怒瞪著布魯圖,看著布魯圖是完全無視自己,得意的繼續這麼論述。

    「閣下!難道您還無法意識到嗎?執著於那迂腐的帝制系統,那愚蠢的諾亞寶座,這你們所謂光榮但已無任何用處的文化傳統,正是限制住你們迎向更加進步的未來的枷鎖!而若你們如今仍無法有所割捨,我們會幫你們代勞,協助你們摘除這些侵蝕的毒瘤,終有一天你們會感謝我們的明智之舉的!」

    『……』

    聽著布魯圖如此大言不慚的言論,面對對方從言詞裡就已經透露的自負與堅定,不論這究竟只是對方偽裝的正義之言,又或著是他們真心如此堅信……已經明白不可能再與紐瑞怕普利克做出任何有意義的交涉,哈蒲立博知道,這場談話自己只剩摸鼻子離開的選項了。

    在準備轉身離開之際,面對眼前這些至少也是曾經協助過自己的人們,哈蒲立博只能是無奈地給予這最後忠告。

    『帝國的其他人是不可能放任你們如此干預的,你們所要開闢的無疑將是一場充滿動亂的道路,請你們謹記不要後悔……』

    「我們能有什麼好後悔的呢?」

    而在他轉身之後,他只聽到布魯徒只是回以不以為意的笑聲,以及這麼自大的回答。

    「共和與民主,這才是卡洛星域……不,是全銀河的未來啊!那些無法接受這一現實的人們縱使再怎麼放聲反對,又怎麼可能阻撓這昭昭天命?」

    『……』

    任由布魯圖這番自信的話語迴盪在自己耳邊,此刻已心灰意冷的哈蒲立博邁著腳步只是不發一語。

    最後一次穿過耶加皇宮那莊嚴肅穆的長廊,穿過那雕刻著帝國五千年各大歷史場面的雄偉大門,在步下皇宮大門前階梯時,他不禁望向了一旁的旗桿。曾經象徵著帝國的紅底寶石雙月旗,如今正被新政府的士兵們緩緩卸下,準備換上象徵著新共和政府的藍色旗幟……

    帝國在今天邁入結束了。

    這一事實,伴隨著冬季吹來的一股冷風,讓哈蒲立博不禁身子有些蜷縮。

    「閣下?」

    這也引來了周遭其他隨同前官員們的關切。

    自然,在這改朝換代之際,不會只有哈蒲立博一人不打算服侍新政府。

    許多忠誠於帝國的人們,如今都跟他一樣得被迫離開崗位。

    而面對著他們的這份關切,望著身邊的這些曾經追隨自己、信任自己的戰友們,哈樸立博除了可以從他們的語氣及眼神中,依舊感到他們對自己這無能之徒的敬重外,也依稀看的出來他們也是跟自己一樣,對今後的世界充滿迷茫。

    『……』

    他本想試著說些什麼安撫的話語,但想來想去,也實在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沒事,天氣似乎變冷了,你們接下來都得注意下。』

    所以,最終只是脫口如此平淡的回覆。

    曾經的帝國老臣繼續緩緩步下階梯,朝著宮外那充斥著不安聲音的人群走去。

    面對這寒冬將臨的時刻,如今的哈樸立博也只能祈禱,祈禱一切不會朝向自己當初的警告的那副光景發展。

    只是,似乎事與願違總是世界的常態……


          。                 。                    。


    「我仍然無法明白,為何他們要抗議?」

    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示威人群,紐瑞怕普利克駐帝國維和部隊的複製人上校羅勃至今仍然深深感到不解。

    自新共和政府開始運作以來已經過去了六個銀河標準星期,類似的抗議甚至暴動行為依然層出不窮,且不只是侷限於首都耶加,其他的原帝國星球也正不斷傳來著類似的消息。

    一切並沒有如同紐瑞怕普利克維和部隊當初所預期的那般,是進入光明與希望的開端,甚至可說是與之完全相反……

    「為什麼?」

    面對這種窘況,他不禁是納悶地如此提問。

    「在新政府的法律下,我們明明賦予了卡洛人民比起帝國時代更多的公民權力,並致力消除舊貴族制度所造就的各種不平等,卡洛的人民現在與往後的生活都將會更加的自由與平等,可為何?他們仍然在大力排斥我們所建立的新政府?唾棄我們的幫助?」

    「這就是問題點了啊!羅勃!」

    而對於他的這份疑惑,羅勃只聽見身後隨即是傳來了一道聲音,笑著反問。

    「為何你會覺得他們要被幫助?」

    順著這個聲音羅勃回過頭來,望著他那提出如此反問的朋友——前帝國艦隊少將威力——只能說是更加感到困惑。

    「難道不是嗎?」

    倚著這份回問做開頭,望著坐在椅子上輕鬆翻閱著厚重古書的威力,出於想知道自己的認知是否有誤,羅伯因此決定先提出了他的看法。

    「長期以來,帝國的政治始終為皇族與貴族所壟斷,卡洛平民的地位與權力最高也就只能進入護民院,但護民院的監察與彈劾之能,在擁有行政、立法還有軍權,且地位永遠穩固的執政者面前往往毫無任何意義,只要執政者對護民院的意見不為所動,人民也無力對於那些惡政做出任何抗拒,只能被迫承擔後果,這也最終促成了帝國最後的慘況……也正因為如此,卡洛的這份古老體制必須被改革乃至汰換,這不也是你所同意的理論嗎?」

    語尾如此地強調並非沒有原因。

    因為以諾亞帝國的角度來說,威力少將絕對算是個異類——他是一個共和主義支持者——羅伯聽說若非是受到已故皇太子亞伯的庇護,威力甚至可能早就已經死在監獄裡了也不一定。

    或許也正因為在思想上的相近,所以比起帝國軍隊裡那些其他腦袋裡只知打仗的純武人,或是依然習慣靠著帝國餘威享受特權待遇的貴族子弟,羅伯一直覺得跟威力相處愉快,兩人也是以閒暇時對社會萬事的互相討論為始,建立起如今的友誼。

    「我想,你可能有些誤解我的意思了。」

    而面對著他的詢問,羅伯只見威力闔上了書,是笑容中帶著一絲無奈苦澀的如此回答。

    「我最初的問題並非是在問他們實際上需不需要改革與幫助,而是一個更少人會去注意與思考的複雜狀況……縱使生活在一個有缺陷的體制中,但他們有因此想要被幫助嗎?他們想要帝國消失嗎?」

    「……」

    面對威力這樣的提問,羅伯一時之間有些愣住,他有些無法理解這番話的意思。

    但只見威力只是緩緩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

    「五千年啊,羅伯,五千年……」

    眼看著他望著窗外的帝國街景,看著那些機動憤怒的人群,看著那些試圖維持秩序的官兵,是語重心長地如此說道:

    「就算扣掉初代諾亞登基前的舊帝國與慈恩帝國時代,帝國也是有著如此漫長的歷史啊!對卡洛的大部分人民而言,它所代表的從來就不只是一個單純的體制這麼簡單,這片廣大星空中的無數人民為帝國所帶給他們的共同歷史所自豪,也因為帝國而團結在一起,帝國就是他們的自我認同,從而他們也從來就不希望帝國——這個象徵著自己與光榮先祖們之間的榮耀連結,面對黑暗時所能找到的精神寄託——消失……」

    「可這份榮耀與寄託是如此的虛無飄渺……」

    面對威力說到這裡,羅伯忍不住是如此評論。

    而只見面對他的這份感想,回望過來的威力只是依舊苦笑著,而後這麼緩緩說道:

    「羅伯,世上有哪份榮耀與寄託不是虛無飄渺之物?那怕是民主共和這些理念,換個角度來看不也是一樣的虛無飄渺嗎?」

    「……」

    一時之間,羅伯對於威力的這番言論感到了不小的震撼。他無法相信一個支持民主共和的人,竟然會脫口出如此荒唐之言。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羅伯。只是你不曾去想到這一點罷了。」

    但只見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威力只是接著這麼說道:

    「所謂的意識形態本就只是無形之物,縱使我們或許將之奉為真理,但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會願意認同,乃至接受……如今的現況也就是如此,對你們紐瑞怕普利克而言榮耀的民主共和,在這裡大部分人的眼中,就只是個陌生且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啊……」

    而說到了這裡,羅伯也能感受到威力原本輕快的語調,逐漸沉重了起來。

    「……而也就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在他們眼裡,新政府僅以這些無價值之物,剝奪了帝國這麼一個他們現在僅剩的精神寄託……更雪上加霜的是,主導新政府成立的,又是不久前還是敵人立場,高呼著民主共和最為優越的你們……試想,若今天立場互換,你又能平靜接受嗎?」

    「……」

    面對威力最後的這番提問,還有他所指出的這些重點,此刻羅伯對於自己最初的那份問題基本也已豁然開朗,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他也是感到心情沉重。

    「可是,我們是為了替大家帶來更美好的未來……」

    對於他們所期望達成的美好理想,在他人眼中卻是如此糟糕的模樣,如此真相無疑十分衝擊。這一刻,羅伯不確定自己的心情究竟是處於挫折、難過、還是愧疚……只得是迷茫的如此自問。

    「難道……我們真的做錯了嗎?」

    「至少,我會說是在不應該的時間點上,踏出了尚不應該踏出的一步。」

    對此,他眼見威力只是長嘆一口氣,如此回應。

    「不論立意究竟是出於怎樣的良善,不經人們同意就強加在他們的身上,永遠是不智之舉……變革這種事情,本來就該是要由當事人自行思考、決定與付諸實行後,才會有所意義……」

    至於面對這份答覆,羅伯不知究竟該以何種心情看待。

    但他看的出來,至少威力對於他們所創造的現狀感到失望,一種有別於羅伯他們是因為對計畫失敗而感到挫折的失望。而羅伯對於難以去理解或猜測這份失望的源頭,也多少感到慚愧與更加失落……相較於眼前這位切切實實活了快三十年,也看著世界三十年的將軍,空有相似年齡外表的自己歷練究竟是多麼多淺薄,每每在與之談論嚴肅事物時,羅伯總能深深地有所感受……

    「總而言之,骰子既然已經投下,那怕結果不如預想,也只能繼續硬著頭皮走下去了……不過新政府之後到底將如何,就將不是我能指點的事就是了……」

    眼看在做出這份見解後,威力也轉身再次走向剛剛坐著的椅子,準備拿起他放在上面的大衣,還有一旁裝箱好的各種私人用品……一想到在交接完所有的工作後的現在,最為最後一批人員,眼前這位前帝國少將也即將準備要離開這間本屬於他的辦公室……

    「你真的不願意留下來嗎?少將。」

    儘管自覺在新政府這一連串失敗後,做為其中一員的自己並沒有任何立場來慰留,但此刻羅伯仍然忍不住這麼開口。

    而面對著他的這份詢問,只見威力抱著裝箱好的私物回過頭來,是露出了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無奈苦笑。

    「抱歉,雖然我的確希望卡洛走向共和,但卡洛人民的未來應當是要由他們自行決定,而不是為外人所強加,你們所建立的這個新政府……實在並非我所期望的那條路,請恕我無法為這個新政府效力……」

    不得不說,伴隨著威力的這份回應,羅伯的心裡五味雜陳,除了多少對於自身陣營已犯下的愚蠢決定感到慚愧之外,也多少是對於一位朋友的離去感到些許落寞。

    「……願你們之後順利。」

    但儘管如此,面對著威力隨後帶著笑容,是向著自己行帝國的二指舉手禮,並是送出如此祝福。

   作為一介軍人,同時也作為一位朋友,羅伯自然也不想辜負威力的這份好意,儘管對於這種離別依舊感到挫折,但他也是對威力回以了笑容,並且對之行了紐瑞怕普利克的右手靠左胸拳禮。

    「也願你之後一切順利,少將。希望有朝一日,我們能再次歡談。」

    在這番話脫口的那一當下,羅伯總覺得威力的皺起的眉頭與苦笑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但直到兩人離別,羅伯也不曾去細想威力這份苦笑的含意。

    。                       。                 。

    隨著踏出帝國艦隊附屬中央圖書館,遠離了維和部隊士兵的視線後。

    「所以,你有告訴他了嗎?」

    在寒風與吵雜人群的夾擊中,威力只聽到了自己身後突然是傳來這一道聲音,語氣略顯關切的如此詢問。而回過頭來,面對著那位問話的紅髮少女,威力則只能是露出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苦笑。

    「……看你這表情,應該是沒有,對吧?少將。」

    只見望著自己,少女——作為他養女同時兼長期輔佐官的尤里——悟出答案,也是露出了相同的苦笑。儘管語氣依舊維持著溫柔感,但威力還是可以從尤里那雙染上些許陰鬱的眼眸中看出,她多少是對這份結果感到有些沮喪。

    「抱歉啊,想想還是算了。」

    也是對此稍微抱有些歉意,一邊繼續在街道上走著,一邊威力也不禁是開口這麼解釋。

    「事到如今,總覺得再特意向他告知那些事實,反而顯得多餘且殘忍……」

    現在,在威力大衣的隱藏口袋裡,其實裝著一個硬碟。

    而這份硬碟裡所存放的資料,則是無數紐瑞帕普利克維和部隊在帝國各地暴力鎮壓抗議群眾、處決異議人士、煽動支持者攻擊反對新政府民眾的影像或圖片證據,還有一份經過整理與維和部隊行動有關的失蹤民眾名單……這些都是威力透過自己組建的情報網,繞過維和部隊的重重封鎖隱藏,才勉強蒐集獲得的耶加外帝國各地資訊……

    也是威力之所以拒絕為新政府效力的真正原因。

    這已經不只是罔顧民意的獨斷專行了,如今在紐瑞帕普利克主導下建立的新共和政府,所行的是徹底無視原帝國人民福祉的暴力。

    而這些暴力,甚至是連部分維和部隊軍官,如羅伯等人也被蒙在谷底……事實上,可能駐紮在卡洛核心區域裡大部分紐瑞怕普利克維和部隊人士都不知道也不一定,這是威力透過不斷調查與試探而得以確認的答案。而想來也不難理解,畢竟這些人只是作為向卡洛人民宣傳維和部隊友善的看板,確實不用知曉那些在首都外的黑暗真相。

    威力也曾想過將這些證據分享給羅伯這位朋友,但最終在這最後一刻他還是選擇了放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他明白告知羅伯這些真相,不論是自己還是對羅伯都沒有好處。

    雖然貴為上校,但作為羅伯說穿了只是紐瑞怕普利克利用來懷柔帝國舊部的棋子,毫無上校的實權可言。羅伯對卡洛的善意或許貨真價實,知曉真相後大概也會義憤填膺,但他不會有任何力量對那些暴力進行調查與制止,且若讓紐瑞帕普利克有所察覺,對於抹除作為複製人的羅伯,紐瑞帕普利克也不會有任何猶豫與困難……

    平心而論,威力並不希望害得這位朋友走向這般下場。

    「雖然這可能只是一種自我安慰的偽善,比起讓他理解到那殘苦的真相,並悲傷於自己無力阻止,或許讓他直到最後都保持無知,或許反而對他更好也不一定。」

    而想著今後自己要走的路,威力便也不禁接近自嘲的如此感慨。

    「這也或許是,往後必將再次作為敵人的我們,所能做的最後的溫柔吧……」

    「……」

    儘管身後的尤里對此保持沉默,但威力側身看著她的臉孔,也能感受到她對事情必須發展成這樣,所感到的無奈與感傷。

    說實話,威力何嘗也不是如此?

    可以的話,他也很不想把這番結論給正式說出口,仍想對於這已經開始搖搖欲墜的和平抱有些希望,也仍希望能夠保有與那些紐瑞怕普利克朋友的難得友誼。

    但,面對著紐瑞怕普利克如今在整個卡洛星域所種下的錯誤,威力不得不承認能繼續置身事外的餘裕已經不再了,該是時候做出那艱難的抉擇。

    伴隨著一陣深呼吸,整理好心情後,確認了周遭沒有可疑的追蹤者。

    「……好了,開始報告狀況吧!」

    對著尤里,他如此下達了指示。

    隨之,語氣回復成了以往在軍隊裡的那種正經口吻,尤里也是立刻這麼回應。

    「是!我現在就報告。」

    尤里如今會身在這裡,可不只是單純來接自己養父下最後一次班而已。

    在新政府成立後這幾個禮拜時間裡,奉威力的命令避開維和部隊的情報管制線,尤里前往了四周星球。目的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如同蒐集手上這些暴行證據一樣,蒐集如今被紐瑞怕普利克與新政府所努力壓制,帝國各地對新政府成立的反應情報。

    這或許有點反直覺,但威力習慣在穿梭於街道人群中時,談論嚴肅或機密的要事。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比起選在某個地方密談,這麼做反而更不容易有被竊聽的風險。畢竟在戶外擁擠的街道上,繁忙的行人們不會有太多閒情逸致去關注周遭的小動靜,吵雜的人聲也能夠形成一種掩護,降低旁人聽清楚交談內容的可能。就算真的有人能意外聽到關鍵的隻字片語,不斷在移動的威力二人也能在他們反應過來前,就沒入人群中難以追尋。

    只要自身聲音不要太過高調,對威力而言街道就是他們最安全的開會場所。

    當然,這還是會在先確定身邊真的沒有跟蹤者的前提下啦。

    「先說結論,目前帝國尚存的軍事力量,已經有超過半數宣布起義了!目前可以確認有八十處戰區,其中有幾處勢力規模較為龐大。」

    總之,只聽著尤里在身後是開始小聲的這麼報告。

    「首先是,本來已經退休的索龍元帥,在外環區域的法爾斯恆星系發布了起義宣告,約有五十支艦隊集結在他旗下,目前他們掌握了整個法拉娜姆星區,正在朝內環區域進軍。而伯甘斯星區的317、404、432、713、823與901七艦隊聯軍,在宣布起義後,則已經拿下星區首府伯甘娜,並似乎有意近一步擴張勢力,切斷維和部隊通過伯甘斯星區與紐瑞怕普利克本國的補給航道。本來就在暴動中的多納多爾星區,反維和部隊的各方勢力則推舉了卡拉岡侯爵作為共同領袖,目前正在與維和部隊爭奪星區內的主要世界。另外,本來就拒絕接受基伊弗終戰條約的馬利普霧邊境伯爵,如今也領導著反停戰派的七十支艦隊,正趁勢從他的邊境領往帝國的外環區域進發。反對維和部隊的民兵組織騎士之血,則被目擊到他們的艦隊至少出現在外環與邊陲區域的十處戰區。」

    「比預想的狀況還激烈呢……」

    而聽著尤里的這番報告,第一時間,威力本人也不禁是如此低語感慨。

    雖說早已預料共和制新政府的擅自建立,必定會引來帝國上下各種勢力的反彈。撇開利益關係,將五千年歷史傳承視為自身榮耀的帝國眾民,也不可能會任由紐瑞怕普利克這樣的外來勢力如此重設自己的祖國。而低估他們捍衛帝國的決心,也無疑會是紐瑞帕普利克最大的誤判。但超過半數帝國艦隊都起義的規模啊,卡洛星域從邊陲到內環都陷入戰火了……那怕因為了解帝國人民的愛國狂熱,而對此早已有所心理準備,但面對這份事實,威力自身多少還是感到有些震撼。

    不過,震撼歸震撼,對待這些情報,威力依舊沒有馬虎。

    「那麼,維和部隊的動向如何?」

    隨著如此詢問,只聽到尤里隨即便是這麼回應。

    「除了通往銀河中心的主要航道節點外,他們幾乎失去了對整個星域邊陲區域的掌控。外環的防禦也岌岌可危,第二戰鬥群十支艦隊在塔里斯星系為索龍元帥所敗,僅殘存三分之一戰力。原本防禦馬力普霧邊境伯爵的第三戰鬥群,在日前隨著伯爵的攻勢下,也處於節節敗退之勢。隨著目前維和部隊在戰事上的不利局面,許多原本編入的共和新政府的前帝國將官,也逐漸摻聲選擇了倒戈加入起義勢力的狀況。」

    「這樣啊。」

    至於對維和部隊在如今態勢下所陷入的這番局面,威力則並不是感到太意外。

    畢竟不久前還是跟維和部隊合作的臨時政府高級將官,威力對於維和部隊的狀態多少仍是有不少了解,也明白他們的不少弱點。

    就比方最明顯的——人數。

    因為本來是以協助重建秩序的理由成軍,維和部隊駐紮在整個卡洛星域的軍力,也就八十支五百或一千艘戰艦編制的艦隊,相比全帝國目前仍保持編制運作的同等艦隊總共還有約四百支,是壓倒性的少數。仰賴的是帝國各方割據勢力本身大多願意合作換取自身進一步穩定,以及這些割據派系都無法單獨與之抗衡,這些原因形成的平衡,才建立這兩年多的大致和平。但如今他們自己錯估了形勢,竄改了帝國破壞了這份平衡,換得了帝國各方勢力的共同敵視。遠在銀河系另一頭的母國紐瑞帕普利克,也無法對這裡的局勢提供任何立即協助,共和新政府的軍事力量則尚未完備,且成員也多為繼承臨時政府的舊帝國將官,忠誠度可想而知。形同孤軍的維和部隊在這四面楚歌之境下,戰力就算不到徹底崩盤,也必然會是捉襟見肘之勢。

    更何況……

    「馬利普霧跟索龍元帥嗎……」

    摸著下巴,對於報告裡提及的這兩號大人物,威力也很難忽略。

    一個是統合了大部分一開始就反對停戰的帝國艦隊部隊,兩年來割據一方不斷在與維和部隊作戰的大貴族,其在許多厭惡停戰後現狀的帝國百姓眼裡,也早已建立有反抗英雄的形象。另一個則是被譽為帝國鐵壁,為帝國戰鬥了四十年直至兩年前停戰後才退休的常勝老將,其在帝國艦隊裡培育有眾多的子弟兵,且不論在軍政兩界都擁有龐大的人脈與影響力。

    「兩者都是對如今的帝國充滿號召力的領袖,且都不缺乏指揮大規模作戰的經驗,這無疑會是對起義最大的兩計強心針吧!如今失去了大部分邊陲與外環,成為了被包圍之勢,以維和部隊現在的狀況,他們也不可能順利抵禦這兩者的夾擊吧……」

    綜合自己對維和部隊以及帝國主要反抗者的所知,以及如今所得到的這些情報,威力所得出的是這般結論,也不禁如此感嘆。

    「這份開局對起義軍來說可真是有利啊。」

    「那……我們也該響應這份起義了嗎?」

    隨伴隨這份感慨後,只聽到尤里在身後是如此詢問。

    威力稍微停下了腳步,回望身後的尤里,望著她那雙略壓抑不了興奮地有神眼眸,則只是微微一笑。

    如今,就在距耶加兩光年外的小行星帶裡,存在著一支約有一百五十餘艘大小艦艇及六萬五千多人兵力的小型艦隊,隨時等待著威力的指示。

    這是威利在停戰後秘密保存下來的戰力。

    儘管是托皇太子庇佑才保下性命,仕途上也屢屢遭舊貴族權臣們堤防與打壓的共和派異端。但在瓦解帝國舊中央政府的耶加上空慘案發生前,威力靠著自己的實力仍是坐上了一支千艘戰艦編制艦隊司令之位,不只靠戰功在同僚中打出了一定名聲,也累積有不少忠誠下屬。而在紐瑞怕普利克的維和部隊進駐帝國,並要求帝國艦隊各部聽從其指揮並上繳人員編制資料時,他選擇了以亂局中叛變或遭毀的藉口,暗中隱藏了其艦隊中的這些值得信任的部下與戰力。說來也好笑,當初威力這麼做的理由也無他,恰好就是為了防止維和部隊搞出如今這般局面而留的後手。

    而現在依然不被察覺的隱身在維和部隊掌控區中心的他們,只要出擊的話半個標準鐘頭內便可以進入耶加,在維和部隊與新政府反應過來前殺他們個措手不及,可說是擁有所有起義勢力若知曉後都會羨慕不已的地利良機。

    「不,我們還是先靜觀其變。」

    不過,面對尤里的提問,威力終究是搖了搖頭。

    繼續邁開了步伐,他也是給予了尤里合理的理由,畢竟他明白尤里雖然無意見會接受他的任何選擇,但終究心裡會困惑原因為何。

    「這份開局固然對我們卡洛一方有利,但這也只是開局,後面各方將如何調兵遣將都還是未知數。我們身處維和部隊與新政府控制區正中心固然有偷襲優勢,但若無法與任何一支起義勢力裡應外合,我們在維和部隊調整好應對態勢後,反而只會落得孤立無援被鎮壓的下場。所以我們還得觀望,得視之後的情況決定我們最終是要成為偷襲維和部隊核心的暗刃,亦或著該轉進前往內環與其他起義勢力合流。所以,還是先暫且按耐點性子,讓兄弟們再等會吧!」

    「了解。」

    隨著如此解說完後,只聽到尤里在身後是很簡短制式的如此回應。

    威力看著尤里眼神中原有的興奮光彩略為淡下,似乎多少對暫且不能行動感到有些喪氣,對此他也只得是無可奈何的如此苦笑補充到。

    「別急,行動的契機很快就會到來的,我很確信……亂世已經再度開始了,沒有人能有阻止的餘地……」

    當說出這番話語之時,不得不承認的是,威力多少心裡是有些五味雜陳,不知是該感到喜還是憂。

    無庸置疑,紐瑞帕普利克對控制帝國的野心,將因他們維和部隊對各方勢力的誤判而宣告破碎。不論能否守住剩下的控制區,維和部隊與他們扶持的共和新政府都將失去再次統合整個卡洛星域的威信與力量。而面對著強權試圖施加在自身上的暴行,卡洛星域的眾人沒有選擇屈服並仍有著如此巨大的力量來反抗,這些也都多少令人感到慶幸。

    但如此眾多、且各自獨立的起義勢力,舊貴族、軍人、民兵還有其他野心家,想必這些起義者在反抗入侵者的大義旗幟之下,也將暗藏各自的慾望野心展開各自的行動與衝突吧?維和部隊建立的虛假和平即將告終,但將取而代之的則無疑又會是不輸兩年前帝國秩序崩潰時的亂世吧?而這次亂世的終結之日則將成為真正的未知答案……想想就實在令威力無法感到歡快。

    帝國怎麼就給讓眾人走到如今的這般亂局呢?

    「真是的。」

    想想這份問題,威力便不禁是如此低聲咕噥。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遠方的耶加皇宮。

    那屹立在耶加的聖山之上,讓周遭萬物都顯得有如雜草般渺小,巨大的白金紅三色宮殿在夕陽的照耀下是如此雄偉,但在這即將步入動盪之世,早已失去主人的它也僅剩這番雄偉。

    只是威力還沒有忘記,僅僅是在不久前,那裏頭曾出過一個奇怪的小夥子。

    一個明明貴為皇太子之身,卻能與一位鼓吹共和體制的異端相聊勝歡,甚至是願意親自來到大牢裡解救那個異端,並提拔他進入仕途的怪小夥。

    威力已經不太能確定,自己究竟是何時對他感到折服。但在曾經的那段時光裡跟在那個皇太子身邊,威力確實見證了象徵帝國變革的希望之火。雖說骨子裡仍是個王權者,但那個小夥子確實有著崇高的理想,真誠地想創造出一個不是只有表面,而是切實由裡到外都充滿著富足、和諧、平等與正義的世界,而為此他所付諸實行的努力,則又讓其達成了許多威力曾以為不可能的成功,也以此又凝聚了更多志同道合的同伴。

    對威力來說,那個皇太子帶給他的每一天,都是令人感到有趣與振奮。在見證他的那些理念與努力之後,自己的理念甚至也一度有所動搖,有過或許不必走向共和,協助這個皇太子一同改革這個國家,乃至改變整個世界可能也不錯的念頭。並也頗期待這個小夥子作為帝國諾亞君臨之星辰之後的未來,就跟所有信賴著他的人們一樣。

    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期待之下……

    那個笨蛋就那麼死了。

    為了貫徹那創造美好未來的理念,死在討伐基伊弗組織的征途盡頭,葬身在那星海中的異鄉,成就了銀河大戰的結束,也讓一切因他而生的理想與希望都化做泡影。而帝國也因為他的死連帶導致的皇室絕嗣,失去了最後統合的可能,也讓紐瑞怕普利克得以趁虛而入,最終演變成如今亂象……

    「看到了嗎?亞伯。」

    想到這裡,望著現狀,苦笑之下,威力也忍不住是對著那早已逝去的好友如此感慨加抱怨。

    「這就是在沒有你之後,我們所造就的未來啊,真是慘不忍睹對吧?若你在那個世界有知後是深有同感,就好好懺悔下當初幹傻事前為啥不先三思下吧。別盡給我留下一堆爛攤子跟遺憾啊,你這個大笨蛋……」

    但,抱怨歸抱怨。

    畢竟也明白早已逝去的故人不會再有所回應,既然作為活下來承受這一切的那群人之一,在失落完後威力還是會選擇前行。

    儘管並不想要這場戰爭,但威力還是會盡己所能的戰鬥到自己的最後一刻,只為保護住在這片星辰中的人民們。

    而這,也是他如今少數還能為皇太子亞伯遺志做到的延續。


。。。


    「這是一個最黑暗的時代……」

    對於如卡姆蘭將軍這些忠貞於帝國之人來說,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我們失去了往昔的那份輝煌,曾經的強大國度在混亂中分崩離析。而我們曾經的敵人,則在這一刻是無恥的試圖趁機奪取我們付出許多犧牲才換來的這片嶄新銀河……」

    「求求你,聽聽我的解釋……」

    瞧瞧那是何等令人憎惡的卑劣行徑?

    在他們衰弱後以著幫助的名目如此落井下石,不斷蠶食本應屬於他們奮鬥的成果,甚至是在如今是想更貪婪的,連他們僅剩的這最後尊嚴也要剝奪!

    什麼共和國?什麼平等?什麼變革?

    事到如今,面對這些混蛋表露無遺的野心,為何還要忍氣吞聲?

    「無恥之徒!」

    所以這一刻,卡姆藍選擇了不再沉默。

    不只是單純的吶喊,他要抗爭到底!

    「求求你,聽聽我的解釋……」

    若以為靠著謊言與威脅,就能逼忠貞的帝國子嗣們乖乖就範,去接受那無止盡的羞辱……那驕傲的帝國子民們,定只會回以一個答覆。

    「不!休想!」

    不會再讓你們為所欲為了!

    所以朝著那可憎的外交官,卡姆蘭揮下了手中利刃,以做為自己這份決心的證明。

    而他,絕非孤身一人……

    「帝國!帝國!帝國!」

    伴隨著如此激昂的呼喊在普利拉星區首府的廣場上此起彼落。

    走上高台,並高舉沾滿鮮血的軍刀。

    「所有的忍讓都到今天為止!」

    面對著廣大的帝國群眾,以及無數願意追隨自己的將士,此刻卡姆藍將軍充滿著信心。從而他如此厲聲高喊。

    「我們將讓紐瑞帕普利克明白,我們不是你的附庸,不是你們的奴隸!我們不用你們那虛假的援助,也唾棄你們的傲慢與野心!若你們執意用著那虛偽的戰勝者之姿來面對我們,若你們想讓我們變成什麼任你們宰割的戰敗國,那麼這就是我們的回應——來打吧!」

    是啊!來打吧!

    如果紐瑞怕普利克自以為已掌握這片銀河,將是下個新時代的神……那麼作為曾經讓舊神殞落的他們,定要讓紐瑞怕普利克重新回憶起對他們的恐懼,並理解何謂後悔!

    而帶著這份信念,將軍如今享受著眾人追隨的歡呼聲。

   

    此時是銀河標準曆11096年,諾亞帝國曆4941年,十月。

    如同這樣的情景,此刻正在整片前諾亞帝國的領地上接二連三的上演。

    出於對戰後紐瑞帕普利克坐大與壓榨的不滿,出於對付出一切後沒能得到應有結果的憤怒,出於想奪回過往榮耀的欲望,也有想藉此開創新世的野心夾雜其中,以紐瑞帕普利克的維和部隊廢除帝國,扶持共和制新政府為起始,戰爭的火種再次猛烈燃燒與蔓延。

    未來將同樣橫跨銀河的新的大戰自此開始了序幕。


。。。


    遙望著天上的星辰,思索著在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實際萬丈波瀾的不安銀河。

    如今的他,內心也充滿不安。

    而伴隨著那陣急促的敲門聲,以及侍官入門後緊張的神情。

    他也瞬間明白,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

    「戰爭再次開始了,對嗎?」

    緩緩開口如此詢問,他多希望侍官將回以否定。

    然而這份奢望終究不可能實現。

    「是、是的,閣下!整個帝國、整個帝國都打起來了!而且戰事正在開始往其他同樣不滿紐瑞帕普利克的區域蔓延開來!」

    隨著氣喘吁吁的侍官在調整氣息之餘邊是這麼回應。

    在那一當下,他不禁是感到癱軟的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

    「……」

    不到兩年,這場和平只維持了不到兩年啊。

    在付出那麼多犧牲之後,一切又這麼化為烏有了嗎?

    此刻,他的心裡不禁是如此感慨,也為此感到挫折、痛苦跟迷惘。

    但既使如此……

    「閣下?」

    而面對著侍官在旁是謹慎的如此追問:

    「我們該如何應對?」

    「這個嗎……」

    隱藏起自己心中的這些情緒,作為曾經與皇太子亞伯憶起領導眾人將神擊落下星辰的英雄,如今規模仍有兩萬戰艦的星辰艦隊的領導者,年輕的戰帥仍必須仔細思考應對之策。

    儘管,他自認自己會做出的決定或許將顯得窩囊……


    銀河標準曆11096年,諾亞帝國曆4941年, 接近年尾, 脆弱的和平即將瓦解,而不論是身處銀河的那個位置, 眾人都尚不知未來會如何發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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