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曲篇 [當度過黑夜之後,就會迎來黎明?]毀滅之序


    古因。

    這是位於銀河系第一象限的卡洛星域內環一帶,環繞利瓦恆系統第五行星利瓦的天然衛星之名。

    與母星利瓦相同,古因一樣是一個寒冷的星球世界。但與還能擁有短暫夏天的利瓦不一樣,古因是永遠的冰雪天地,其星球表面年均溫為零下四十度,幾乎沒有任何複雜的生命扎根,也缺乏有價值的礦產資源,使得古因既使同樣位於超空間航道的轉運樞紐點上,卻始終不被星際航行者們關注,相比一旁每日雲集著各類飛船、城市遍布大地的母星利瓦,它就是一個名符其實的不毛之地。

    但在這個荒涼的不起眼的月亮上,卻深根著一座古老造物。


    悲愴迷宮。

   

    這是座位於星球位置約北緯23度、東經約120度處,深埋在孤高山脈的中心地帶中,建立時間最遠可以追朔到遠古輝煌文明時代的巨大迷宮型遺跡。

    自銀河標準曆7103年、諾亞帝國曆849年,被帝國探險家悲愴者阿魯爾阿奇拉魯發現以來,以重建秩序統籌穩定機構基伊弗為首,至少對這座遺跡進行過不下七百次的各種探索調查活動。然而這些探索行動,卻始終無法取得有效進展,反而如同這座迷宮被命名的名字一般,只是為眾人留下一次次的傷痛……

   深藏在這座巨大迷宮遺跡中的各種秘密與危險,至少重創過紀錄上近八成的調查隊伍,甚至徹底全滅了其中的一百三十支。倖存者所記錄下來的那些充滿謎團的科技陷阱、奇幻異相、乃至不可言狀的怪物……也讓基伊弗組織最終在發現它的約一千多年後,即銀河標準曆8245年、諾亞帝國曆2091年,徹底放棄了對這座遺跡的任何探索研究企圖,並與統治古因的諾亞帝國政府一同,將其周遭方圓130公里內的土地都劃為了禁區。

    不過即使設立了所謂禁區,實際上仰賴於古因嚴寒的自然氣候,跟幾乎無人居住在星球上的關係,這一禁區平均要數十甚至近百年才會有一起侵入事件。而不論這些入侵者究竟是別有企圖的挖寶集團,亦或者只是意外墜毀的落難者,他們最終不是會屈服於古音的酷寒,就是將遭悲愴者迷宮深處的黑暗給吞噬,從來沒人能夠活著離開……所以不論是帝國還是基伊弗組織,也便逐漸疏於管理這一禁區跟遺跡的監控事務。

    而這樣的狀況,就這麼維持了近三千多年光陰。

   

    直到來到了帝國與基伊弗都已正式宣告消逝的如今……

   

    「呼……呼……呼……」

    一道微弱的喘息聲,再度打破了迷宮內部長廊的漫長孤寂。

    此刻,一個少女撐著自己虛弱的身子,正在這危險又黑暗的迷宮長廊中奔走著。

    她的身心已經都是瀕臨極限的狀態,畢竟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一餐,甚至也沒有好好入眠過,全身的力氣幾乎都是要用擠的才能支撐著不至倒下。而身上穿著的單薄破衣,也根本抵擋不了迷宮那接近零度的低溫侵襲,每走一步路,每吸一口空氣,對少女來說幾乎都是像被刀割般的痛苦。

    然而,忍耐著這些痛楚,此刻少女仍然不願停下自己的腳步。

    「我找到她了!」

    「!」

    尤其在聽到身後再度傳來那些人的可怖之聲之後,她更是害怕的拼命加快腳步。


    只因她不想再次落入那些惡徒的手中,變成他們的食糧。


    做為一位出身卑微的奴隸,少女原本是身後這些追趕她的奴隸販子們擁有的商品之一。

    但由於意外,搭載一行人的貨船墜毀在了這個冰天雪地的死亡星球,而且是很不巧的一頭扎進了這座危險的深山遺跡之中。雖然只是卡在遺跡最外圍的安全區域,且順著卡在洞上的船身就能爬出遺跡,但外頭古因那惡劣的暴雪卻使得眾人只能被困在原地。

    隨著時間逐漸過去,暴雪卻久久沒有消退,也始終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絕望的氛圍逐漸散佈於眾人之間,也促成了想要與之對抗的瘋狂。當本來已經所剩無幾的糧食終於耗盡之後,飢餓的奴隸販子為了爭取求生,最終也突破了他們的道德底線。起先,他們是將腦筋動在那些不幸罹難於墜毀與寒冷中的犧牲者上,但小小貨船上的人員本來就不多,隨著前者很快被消耗殆盡,瘋狂的奴隸販子們很快便朝著手上倖存的奴隸們開刀。

    而看著身邊同伴們被一個個拖走,在奴隸販子們的狂歡下化為一具具白骨,作為最後一位存活的奴隸,少女每日每夜都活在驚嚇與恐懼之中,並因為意識到自己也快離死期不遠,從而終於決定犯險。趁著看守壞掉大門的守衛打瞌睡的良機,成功用船上墜毀時產生的金屬碎片割斷身上的繩子,少女逃離了奴隸販子作為據點的墜毀奴隸船,而後便是在很快察覺並追趕而來的奴隸販子們的吼聲下,朝著遺跡深處的迷宮邁開腳步。

    誠然,這或許不是明智的決定。

    儘管沒有對於這座遺跡的相關知識,少女也能感受得出這裡是危險黑暗之境。

    然而,也已經顧不得對此深思,面對遺跡外那會凍死人的暴雪,還有身後那些面容瘋狂的奴隸販子們,眼下這迷宮的無盡黑暗對少女而言就是僅剩的希望之光。對抗著自己身體虛弱帶來的沉重,還有寒冷氣溫帶來的刺痛,少女不斷鞭策著自己邁開腳步,只希望能逃離作為食糧的末路。

    但宛若是命運之神給她開的玩笑一般。

    不論她如何的賣力奔跑,那怕在這座黑暗迷宮中也確實遇到了可怕的怪物與機關陷阱,但她就是始終無法徹底擺脫這些奴隸販子們的追趕。就算一時能與他們拉開距離,這些惡魔總是能夠在不久後再次出現在她的身後,似乎他們在飢餓的驅使下已經下定決心不會放棄。而少女對此也只能是繼續往著遺跡的更深處邁進。

    然後,也就是在這樣漫長的追逐下……

    「……!」

    少女發現自己終於來到了死路。

    走到長廊的盡頭,她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座空蕩的廳堂,而除了原路以外已不存在其他出口。回過頭來,少女則看見追趕上來的那些奴隸販子們已經站在了進來的大門口,並是朝著自己緩緩逼近……

    「……妳逃不了的!」

    在那一刻,她依稀能聽到領頭之人對著自己是發出了這般細語。

    那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冰冷與平靜,但少女聽得出來按奈在其中的那股瘋狂。此刻不只領頭之人,所有的奴隸販子們臉上都掛著猙獰的笑容。透過那些充滿血絲的雙眼,少女可以感受到飢餓的挫折與食物逃跑的憤怒,再加之現在即將重獲獵物的喜悅,讓他們早已成為了僅披著有智者面容的野獸。

    而面對他們的逐步靠近與包圍,基於恐懼的本能,少女也只能不斷地朝著廳堂盡頭的祭壇後退。

    但,這種後退又能持續多久呢?

    「!」

    最終,一個不注意,絆到了祭壇的台階而失去平衡,少女整個人摔在了祭壇台上。

    儘管迅速伸出手,扶著祭壇上那奇怪的棺柩想要爬起,但少女卻發覺自己使不出多少力氣。剛剛那一摔,無疑給了她體力透支的身體關鍵的最後一擊。

    而只得無力的坐在這祭壇上,並望著奴隸販子們興奮地高舉利刃快步上前,少女也已有感自己終於是走到了末路。

    「……」

    此刻,恐懼與絕望已然佔據了她的內心。

    但儘管如此,出於內心裡那可悲的求生欲,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誰……來……求求……你……」

    那怕自己也明白這份求救根本毫無意義,那怕心知肚明不會有人聽得到這虛弱的聲音,但少女還是用著自己僅剩的力氣來哀求,渴望著有甚麼存在能願意聽聽自己這微小的祈願……

    「……我……不想死……」

    然後,或許……只是或許,就是因為這一麼句簡單,但卻明確又強烈的願望……

    一個眾人都不知曉,但圍繞著祭壇已經持續約萬年的封印,在這祈求發出之刻獲得了解除。

    「!」

    就在那一瞬間,少女突然感覺後方正在震動,本來步步逼近的奴隸販子們也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望著她的身後。緩緩望向了身後,少女只見原本在她背後橫躺著的棺柩此刻在無數機關的運作下正被緩緩豎立,刻在其上的銘文也泛起了詭異的紫光。而在被機關豎立完畢,銘文光芒也消退後,伴隨著一陣白煙的噴發,本來緊閉的棺門自動打了開來。

    在眾目之下,可以看到棺柩躺著一個人。

    一個年紀大約比少女大個五六歲,看來約十八、九歲的人類種少年,有著一頭漆黑如夜的亂髮,以及蒼白但俊秀的臉孔。

    而面對著訝異的眾人,這謎之少年在棺門打開之後立刻便睜開了眼睛,並緩緩爬起,在向眾人展示了自己並非屍體的同時,也幾乎同時讓所有人嚇得直後退……

    除了已經接近無力的少女。

    「……」

    但儘管就身在少年身旁不過咫尺距離,少女只見這謎之少年從棺中跨出腳步之際,那雙血紅色的雙眼卻基本無視了自己,只是冰冷的環望著祭壇下的奴隸販子們,並逕直的朝著這些人走去。

    明明只穿著單薄的白色衣褲,但少女只見面對大廳裡那冰冷刺骨的空氣,少年的身姿卻畏展露一絲畏寒之色,他的呼吸沉穩平緩,邁向奴隸販子們的步伐則沉重有力,且每一步的聲響不知為何都讓人感覺有股莫名的威壓感。而緩步來到了奴隸販子們的面前僅五步之遙,依舊不發一語的這謎之少年與起先只是與奴隸販子們互相對視,就彷彿跟想知道他是何方神聖的眾人一樣,此刻少年也感覺是在審視這群舉刀之人身份為何。

    同時,依然坐在祭壇台階上的少女也不禁是注意到,少年的右手中似乎是握著某樣東西,然而現在她的角度卻無法看清該物的真面目。

    不過,很快她也就將明瞭該物究竟是什麼……

    「宰了他!」

    因為伴隨著奴隸販子領頭的如此大喝,宣告這場短暫的平靜終於結束。

    少女只見在認清對方只是一個人類少年後,領頭原本的訝異與警戒之心隨即消散,再次為渴望殺戮的瘋狂慾望所驅使,並帶著猙獰的笑容是立刻向少年舉起手中刀刃。

    然後,也就在那一刻,一道紅光赫然閃現。

    接著,本來被高舉的刀硬生生地落到了冰冷的地上……連同領頭人持刀的手一起!

    「什麼——」

    才剛反應過來自己失去了手的領頭人,甚至都還來不及對這件事表露出任何訝異或驚恐,很快身體就被剛剛那道紅光所貫穿。

    那是由散發著血紅色光芒電漿所構築成的劍刃,來自於少年的手中。

    「!」

    也是在這一刻,少女赫然明白少年手中所持之物究竟為何——

    那是光劍的劍柄!

    「……宰了他!」

    而面對領頭人被這麼出奇不意的迅速解決,少女只見其餘的奴隸販子們在一陣短暫的訝異後,很快便是舉起的身上的武器。或許是出於長期饑餓造就的瘋狂殺意,也或是出於他們人多勢眾的自信,很快這些奴隸販子們圍著少年,在如此瘋喊下,再次發動了攻勢。

    「……」

    然而,也是在少女的見證下,這些人原本高漲的氣焰很快就遭到了少年的無情掐滅。

    只見隨著兩道紅光閃過,第一個靠近少年準備用匕首攻擊他的壯漢迅速倒下。而第二個趁勢跳起準備從少年身後偷襲他的蜥蜴人,則在少年朝他伸出手後,就像是被什麼力量控制一般赫然整個人懸停在半空中,然後猛然又被砸向地面,濺出一灘鮮血。

    也是這麼離奇的一幕,讓包含少女在內的所有人,瞬間明白了少年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他是個受祝福者!」

    在那個當下,少女只聽見奴隸販子中有人是這麼驚呼。

    而她也明白這一名詞的含意。

    受祝福者,這是星海之間各個族群對擁有特異能力之人的共同稱呼。每個種族中都有可能出現這種人,他們天生就對宇宙萬物間流動的所有能量感受靈敏,並能進一步操縱這些能量來達成各種違反常理的奇蹟,是彷彿受世界所祝福一般的存在。

    面對作為這樣身份的少年,此刻這些奴隸販子們的人數優勢似乎也已沒了意義。

    面對著表露訝異之情的眾人,少女只見少年依舊不發一語,只是舉起手中光劍踏出了轉守為攻的步伐。

    他的攻擊迅捷俐落,甚至帶有些殘忍……上一秒還在對發現少年身份而驚呼的胖子,此刻隨著少年的一掌襲來,腦袋已然碎裂。他身旁的同伴舉刀想要復仇,卻在少年手中光劍迅速的兩劃下先失去了雙臂,而後是身軀從腰斷成兩截。第四人想要逃走,卻在少年操縱的力量抓取下被無情的拖回來,他的掙扎最終在少年的光劍貫穿他的身軀後停止。最後一名奴隸販子癱坐在地,拿出了手槍想要射擊少年,但只見面對不斷襲來的電漿彈,在拋開第四人身軀後逐步靠近的少年,只是用著手中的光劍輕鬆揮舞便將之一一彈開,最後隨著手槍彈藥的耗盡,站在了已經尿溼褲子的那最後一名奴隸販子面前,少年的光劍俐落揮下收割了他的生命。

    待這最後一名奴隸販子失去腦袋的身軀倒臥在地上後,少年也順勢收起了光劍的刀刃,整座廳堂再次歸於寂靜。

    生者,只剩下了立於血泊中的少年自身。

    ……以及依舊坐在台階上,呆呆看完這整個過程的少女。

    「……」

    此刻,望著眼前的這片血色,說實話少女其實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一切是發生的如此突然,如此快速,又如此意外……直到不久前都還在追殺著自己的那些奴隸販子們,如今就這麼全喪命在自己眼前,對少女來說如此轉折簡直不真實到有如夢境一般,那怕迷宮裡那刺骨的寒氣明確告訴著她這就是現實……

    但,儘管如此,她也無法產生一絲安心之感。

    那怕奴隸販子們終於消失了,也不代表自己終於獲得了拯救……很不幸的,就算思緒在那漫長的逃命中早已被折磨得疲憊不堪,但此刻少女還是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眼前那迷之少年之所以朝奴隸販子他們揮下屠刀,追根究柢本來就與自己完全無關。

    而少女也難以確定,發生在那些奴隸販子身上的事情,不會在自己身上重演……不得不承認的是,儘管暫時是從中受益,但面對少年所創造的這場血腥殺戮,少女同樣是感到十分害怕……

   

    要逃嗎?

   

    此刻,少女的心裡不禁產生了如此念頭。

    然而,鼓足勇氣,試圖從台階上起身後,結果卻因不小心站不穩而直接從台階上跌了下去。

    等緩緩從地上稍微撐起身子後,一抬頭——

    「!」

    少女便見那少年已經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那副蒼白臉孔依舊毫無表情,並因沾上了些許奴隸販子飛濺的鮮血,而顯得有些駭人……少年只是靜靜注視著她,那雙血紅色的雙眼十分的冰冷與銳利,但除了冰冷與銳利外,少女感覺無法從中讀出其他任何情感……

    而這多少是令她不禁感到更多恐懼。

    無法明白眼前這謎之少年的心裡所想,也無法確定他的下一步究竟打算怎樣……

    他,會殺了我嗎?

    諸如此類的念頭不斷閃過少女的腦海,也令她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發抖。

    心懷畏懼的回望著少年的無語凝視,少女明白她沒有任何反抗其意志的可能,此時此刻的自己,只能在這害怕中靜靜地等待少年做出他的答案。

    而少女也多少為此產生絕望。

    只是……

    「切!」

    隨著聽到少年從嘴中發出了如此聲音,雖然僅僅是在那一剎那,但少女看到了少年眼中露出了一抹不屑神情,隨後便是見他緩緩轉身,不再注意自己而是再次走向了倒地的奴隸販子們,開始在搜刮的他們身上的東西,並隨手扒下了其中一人的禦寒大衣穿在自己身上。

    而被少年重新拋在身後,努力從冰冷的地板上緩緩站起,仍然有些驚魂未定的少女,此刻又多了不少的訝異與困惑。


    ……我,得救了嗎?


    腦袋才剛浮現出對這件事的不敢置信。

    下一秒,一件物體的突然襲來,又將少女給擊倒回了冰冷的地面上。

    「……什麼……這是……?」

    本來第一時間還以為自己遭到了攻擊,然而回過神來,少女只見撲到自己身上的柔軟物體,只是一件從奴隸販子身上扒下來的大衣。

    困惑的少女重新撐起身子,只見站在一個被扒光的奴隸販子旁,少年緩緩把伸出的手收回去。

    不用明講,少女也能明白這大衣就是少年扔來給自己的。

    可是……

    「……為什麼?」

    忍不住小聲地如此詢問。

    但少女只見少年依舊不發一語,不知是沒有聽到自己的膽怯之音,還是根本懶得搭理,他只是再次冷漠的轉身,走向這座大廳唯一的大門,步入那黑暗的迷宮走廊之中。

    「……」

    而被留下來的少女,在那無盡的困惑中,則無法不去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

    然後……

   

    。                。               。

   

    「……妳究竟還想跟在我的後面多久?」

    於陰暗的長廊裡,伴隨著第一次聽到少年說出完整的話語。

    「!」

    回過神來的少女,驚覺自己一直跟在少年的身後,已經不知道跟了究竟有多久時間。

    只見少年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掛著那張冷漠的表情,但那副已然不存在孩童稚嫩,但也尚未如大人般低沉的奇妙嗓音,卻多少能透露出些許的不耐煩。

    「別誤會了,我只是看不下去,所以施捨給了妳一件衣服而已,我可沒有要妳的跟隨。」

    而他所吐露的這番話語,意思也可以說十分明確。

    少女自然是能夠明白。

    只是,儘管如此,她所能做的……

    「……我知道。」

    也只有在怯聲的如此回應後,伴隨著少年再次轉身邁開腳步,繼續緊跟在他的身後。

    這想當然也只會是引起了少年更大的不悅。

    「那妳為什麼還要這樣跟著我?」

    面對少年邊走邊用更加不耐的語氣提出這份質問。

    「因為……」

    儘管仍然感到膽怯,但少女也只能選擇說出真相。

    「……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去哪裡?」

    那是一個過於簡單,卻也十分複雜的真相。

    作為一個奴隸,既使終於從以往的枷鎖中獲得解放,迎接少女的也只是無所適從。

    如果不跟隨著某人,對於獨自面對以後該如何是好,如今的她根本不可能有答案。

    更何況……

    「這裡,感覺也很奇怪……不,是好可怕……」

    不禁將如此感想脫口而出。

    這是在終於擺脫奴隸販子們瘋狂追殺的威脅後,少女才得以對她所身處的這座迷宮感到的切身體悟。

    隨著能夠開始分心感受周遭的環境,少女所能在此感受到的詭異也就愈發強烈。明明沒有任何光源,但在這片走廊上只要還在二十步內,一切景色就都能清晰可見,反之則會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三不五時就能感受到有刺骨的微風在吹拂,而且吹來的方向總是不一致,感覺也不是自然產生的風。且在這些風吹來的聲音中,總會聽到些無法確定內容的細語呢喃,甚至是帶有惡意的笑聲。而不時的,遠方的黑暗中也會傳來些有如生物鳴叫或東西走動的聲響……種種怪異都在讓少女對這座迷宮產生本能的恐懼。

    而少女也十分明白,她不可能面對的了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怪異真身。

    「如果不跟隨您,我……我一定會死的……」

    一想到此,少女便忍不住是對著少年如此吐露。

    然而,卻也是隨著這番真心話的脫口……

    「……」

    只見少年突然停下了腳步並回過頭來,那雙本來冷漠的紅色眼神赫然銳利了許多。

    用著那依然冰冷的語氣,他如此開口。

    「所以,妳覺得跟著我就會很安全?」

    語話音未落,不待少女有所反應,少女便見少年已迅速抽出了腰上的光劍,用著那血紅色的電漿劍刃直指她的咽喉。

    「诶?」

    面對少年這突然的舉刀相向,帶著萬分的驚嚇與不解,幾乎呆住的少女只得下意識地看向少年的臉,希望可以從中找到答案。而第一時間她所看到的……則是在依舊冰冷的臉譜上,如今那雙望著自己的血紅眼眸已如燃燒火焰般散發怒意。

    「……別開這種愚蠢的玩笑了。」

    而用著那可怕的眼神,少年則是繼續對著她開口,從那乍聽之下依然冰冷無機質的語氣裡,少女則依稀聽出了一股彷彿壓抑著的激動。

    「憑什麼?」

    面對著少女,他只是緩緩地這麼質問。

    「就只是跟在我的身後,我就得成為妳這種弱者的保護者?」

    而也正是隨著這簡單的問題從少年口中脫出,此刻少女也才終於恍然大悟,意識到了自己究竟是如何將其觸怒。

    「妳是哪來的自信如此認為,跟在強者的身旁就能獲得庇佑?還是說,妳根本連想都沒想過?」

    只見少年是繼續開口。

    「明明什麼都做不了,卻總是期盼著能從其他人身上有所獲得,真是何其可笑……」

    那一字一句都帶著對少女的批判、厭惡與憎憤。

    而面對著這樣的少年,少女則不敢有所應答,應該說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應答……畢竟,此刻少女知道自己確實是如同少年所述的那樣,只是貪婪地希望能透過待在他的身邊的安全感,並且是毫不思索地將之吐露。

    事實上若非少年的點醒,她或許也永遠都不可能意識的到這件事也不一定。

    從而,她無法對少年如今的惡言有所辯駁。

    「……」

    面對少年的怒意,她只能回以沉默與無止盡的發抖。

    而這無疑讓少年感覺更加的不悅。

    「我問妳……」

    隨著少年手中的血紅劍刃已抵在了她的脖子邊,只要再靠近數公分就能灼燒少女脆弱的脖頸,少女只見少年望著自己,是緩緩的這麼問到:

    「……如果我現在決定要殺了妳,妳又該如何是好?」

    「……」

    這一刻,望著少年那雙散發出殺意的血紅眼瞳,不得不說少女感到了萬分恐懼。

    必須說些什麼才行,即使是她愚笨的大腦也能立刻明白這個道理。

    然而,儘管對此非常的清楚……

    「……」

    少女卻發現自己遲遲無法開口回應。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就如同少年剛才的那般批判一般,早已在搖尾乞憐祈求上位者施捨恩賜與保護的人生裡麻木,此刻面對少年這般的靈魂拷問,少女驚覺自己心裡完全沒有答案。

    除了繼續呆呆地看著少年外,她什麼都做不了。

    而似乎也是洞察到了這件事。

    「哼,我想也是……」

    只見在一聲冷笑後,帶著輕視與厭惡的眼神,少年收起了手中光劍,只是緩緩地這麼開口:

    「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敢做,縱使有著不想死的本能,但也只會選擇隨波逐流與依賴他人,毫無自我如同人偶一般,終其一生就只能蜷縮在這無盡陰影之下祈求苟延殘喘……妳真是何其可悲啊!」

    「……」

    而面對這般惡毒卻又現實的話語,因無從反駁,此刻少女也只能慚愧地低下頭來。

    「對不起……」

    這簡短的怯懦之語,是她唯一能夠做出的回應。

    但想當然,不會獲得少年的一絲領情。

    「妳的道歉沒有任何價值,就如同妳自身一樣……」

    只見他只是冷冷地如此開口。

    「我要前往的道路,不需要妳這種沒有自我,也沒有目標,更沒有任何用處的同行者。趁我改變主意前,自己先消失吧……」

    「……」

    而面對著少年這無疑明確的表態,少女自知沒有迴轉的餘地,本也已決定認命。

    只是……

    「那、那麼……」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說不上來緣由,明明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膽子,但就在看著少年轉身準備離開的這一刻,少女心裡卻突然有股衝動,讓她忍不住是開口這麼問到:

    「您渴望前行至的目標,又是什麼呢?」

    「我為什麼要告訴妳?」

    隨之而來的,只見沒有停下腳步,少年是頭也不回語氣冰冷的如此回答。

    確實,既然已是對方眼中無價值並準備拋下的存在,少女自然沒可能從少年口中獲得這份問題的答案。

    本來,一切應當也就該結束於此。

    但……

    「妳自己能不能一樣活著出去都是個問題。」

    面對不知為何,少年突然補上的這麼一句,少女卻很難不產生在意。

    「可、、可是……」

    忍不住伸手指向與少年行進方向相反的地方,她覺得她必須開口。

    「往外面的道路,應該在那邊那個方向……」

    說實在,這一刻自己到底是何來的勇氣敢這樣開口?

    在把這份指正脫口的這個當下,少女本身都不禁對此感到訝異與疑惑。

    而少年似乎也是同感。

    「妳是什麼意思?」

    只見還未走遠的他徹底停下了腳步並再次轉過身來,而那雙重新望過來的眼神如刀般銳利,無疑正審視著少女剛才所言。

    不得不說,面對這雙可怕的眼眸,不論剛剛開口時心裡到底是如何充滿勇氣,現在少女可以感覺它已蕩然無存。

    「那、那個……」

    只是縱使如此,此刻面對少年的質疑,少女還是選擇了開口。

    「我、我還記得……這座迷宮進來的路線……」

    「……」

    只見面對她的這份回答,少年在沉默中只是微微揚起眉毛,明顯一臉懷疑的表情。想來也很正常,在這錯縱複雜的黑暗迷宮裡,說自己能知道出去的路該怎麼走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但……

    「……是真的!」

    對於少年的這份不信,第一時間少女忍不住是這麼強調。究竟為何這時自己又敢於開口呢?少女也說不上來,但她確實有反駁少年懷疑的資格,因為她並未撒謊。

    「我真的……真的記得進來的完整路線!從墜入迷宮的飛船一直到這裡,要穿過多少房間與走廊,要轉多少方向……我真的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只是,除了這麼大聲(但其實仍很小聲)的表示外,少女也清楚自己沒有別的證明的方法。

    她如今這番無理,會再次觸怒少年嗎?

    在幾乎講完的同一時間,少女的心裡便不禁是浮現起了這份不安。

    而就在這份不安與沉默下,突然的,少年伸出手按住了她的頭。

    「!」

    第一時間,少女感到了不解與慌亂,那隻按住自己的手是如此的有力,完全沒有掙脫的可能,甚至讓少女感到些微疼痛。

    少女本以為少年再次發火,但準備道歉的話語才正要開口。

    「很好,妳沒有撒謊。」

    隨著這麼一句話語,本來死死按住頭頂的手突然鬆開。

    還在疑惑發生什麼事的少女,只見少年只是輕笑了一下,其眼神中的銳利敵意也好似柔和了一些,雖然依舊感覺冰冷。

    「看來我得收回前言,妳多少還有點價值。」

    語氣淡然的,他如此開口。

    「帶路吧!。」

    而這幾句簡短的話語,則足以讓少女此刻訝異萬分。

    這是……我有用處的意思嗎?我可以跟在您身邊了嗎?能不用獨自一個人了嗎?

    剎那間,她的腦袋裡是浮現起了這些問題,甚至不禁有些懷疑這份轉變來的如此之快,是否只是一場幻夢?

    然而少女終究知道比起確認這些事情,她現在唯一該做的回應只有一個。

    「……是。」


     。             。             。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沒有多餘的話語,也沒有任何不必要的表情或肢體互動,做為一個引路人,少女就只是單純的善盡自己的價值,引領著少年在迷宮裡穿行。

    重新走過那一條條冰冷的長廊,拐過那一個個複雜的彎路與交叉口,穿過那幾座詭異的大廳,再重新踏過那稍有不慎就會摔落萬丈深淵的狹窄石橋,期間努力忍耐著自己身體本來就因飢餓與寒冷而趕到的不適,並不斷盡力去無視周遭那片詭異的黑暗與不斷傳來的謎之低語,雖說還是有幾次會被迷宮深處不知從哪裡傳來的吼聲給暫時震攝,但終究……少女還是成功地善盡了自己的這份價值。

    帶領少年來到那片她當初努力逃跑與遠離之處。

    「……就、就是這裡。」

    在顫顫巍巍的向著身後少年如此表示之際,少女也不禁再次凝望起眼前故景。

    於連接著無數通道的巨大岩石廳堂內,那艘同樣可說巨大的飛船依舊斜插在正中心的地板上,而其船身則直通廳堂那高聳的天花板,船尾的一部份甚至就這麼隱沒在天花板上那由它撞穿而成的洞窟之中。

    這裡,就是少女與當初那些奴隸販子們一同遇難之地。

    在撐過了那可怖的墜落與撞擊後,倖存的他們又在這裡經歷了為冰雪與迷宮黑暗所包圍所塑造的漫長絕望,並最終促使大部分的倖存者們為了存活而逐漸突破底線……不得不說,光是一回想起那些經歷,縱使如今那些奴隸販子早已消失,面對著眼前的飛船少女此刻心裡仍不禁感到些許畏懼,甚至身體都不禁微微顫抖, 總有種想逃離的衝動。

    然而,儘管如此,此刻為了善盡自己的價值,她仍然鼓起了勇氣繼續向前。引領著少年望向那天花板上的大洞。

    「……只要沿著這個洞,就能出去了。」

    儘管希望能透過飛船沒能完全遮住的那一點洞口縫隙看到一絲陽光作為佐證,但看來事與願違,少女從縫隙裡只能看到黑暗。不過那怕如此,少女也並不感到有所氣餒,畢竟既然是從外面撞進來產生的大洞,那麼按道理來說從這裡橫豎都一定可以出去。

    至少,此刻少女是如此堅信。

    且她也認為以少年的實力,他也絕對爬得上去。

    而少年看來似乎也並不對此有所反對。

    「這樣啊……」

    只見緩步走向大洞的正下方,在凝望著漆黑的洞口似乎深思一會後,便是開口這麼說到。

    「確實,雖然微弱,但我能感受到一絲外面的氣息……妳確實幫了我一個大忙,非常不錯。」

    「……是,謝謝。」

    不得不說,面對少年話尾的這番讚許,這一刻少女多少感到了些許欣喜之情。高興於自己終究能有所價值與貢獻,也榮幸於本來被認為無用的自己,能受到了一絲肯定。

    但這樣的念頭,終究也就只能維持在那片刻。

    「那麼接下來,又該怎麼辦呢?」

    伴隨著少年接下來再次這麼開口,是自言自語地問出的這個問題。

    讓少女赫然意識到了一個現實。

    「……」

    對呀,接下來……自己又該如何是好呢?

    望著依舊對著天花板大洞沉思的少年,少女並沒有忘記自己究竟是為什麼能跟在他的身邊直到現在……如今已經順利達成了帶領少年前往出口的任務,對於以後的少年而言,她再次是個沒有任何價值的無用存在了……是現在立刻拋棄也可以的東西……

    「……」

    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少女的心裡便不禁再次充滿恐懼。

    不想被拋棄,害怕被拋棄後要獨自面對這黑暗迷宮的那個未來,但縱使如此,已經沒有任何受保護價值的自己,又能怎樣去向少年乞求那怕一絲庇佑?

    或著該說,乞求他不會殺了自己?

    想不到任何可能,反而只能不斷預見那無疑注定且黑暗的未來。

    從而少女只得在絕望中越陷越深,並在心裡不斷希望思索出一個解答。

    我……究竟該怎麼辦?

    「是啊〜妳該怎麼辦呢〜呵呵」

    彷彿像是在回應她的這份恐懼,少女此刻清晰的聽到了一陣低語是在她的耳邊如此嘲弄著。

    「絕望吧〜這是妳唯一的歸宿〜」

    而這些嘲笑的黑暗話語,也無疑是更加加劇著少女心理的恐懼。此刻,已對未來陷入迷茫與絕望的少女,只感覺周遭的空氣像是在呼應自己的心情一樣,越發寒冷,甚至穿了大衣的身體都忍不住再次顫抖了起來。

    也就是在這時,只見少年也終於再次回過了頭來。

    但……

    「!」

    令少女不禁感到一驚,此刻少年回望過來的眼神裡……散發著先前的那種冰冷殺氣。而帶著這樣的殺氣,他張開了口只是冰冷得這麼說道。

    「喂!快過來!」

    「……」

    至於面對著這般情境,本就已經開始恐慌的少女這一刻只能說是感到更加的不安。對於少年的要求,以及那份殺氣,她也陷入了猶豫與遲疑……

    他是否決定要殺死不再有用的自己?

    第一時間浮現在在她腦海裡的這一想法,使得少女遲遲無法向少年邁開腳步。

    「該死的!」

    但對於她的猶豫,只見少年在發出這聲咒罵後,立刻拔出了腰間的光劍劍柄,並朝著少女伸出了手!

    當下,相信這是少年明確要對自己動手的表示,少女本能地想要逃跑,但一股巨大的拉力瞬間便將她的身體給拉住,並往著少年的方向急速而去。眼看自己迅速接近少年,少女以為死期將至,於是害怕的閉上眼睛。但緊接而來的,卻並非光劍刀刃的炙熱,而是被緊抱住的觸感,再來是被這麼抱著摔倒在地以及一陣翻滾。

    對於這份發展感到困惑,少女因而睜開了眼,而隨即映入她眼簾的畫面則是——

    「!」

    鬆開手的少年從她身邊緩緩站起,而他剛剛抱住自己的那隻左手手臂上,則插著一根類似尖刺的物體。

    他們剛剛被攻擊了!

    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少女,連忙也是從地上趕緊爬起,並順著少年警覺的視線方向一同望去。

    只見從那他們前來的洞口黑暗之中,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少女未曾看過的可怖生物……不,少女甚至不確定那到底是不是生物……它有著冰晶一般的透明身軀,懸空的軀幹靠著六隻蜘蛛般的長腿在地上行走,上頭還另外長有四隻佈滿尖刺與利爪的手臂,而它的頭顱上則有著四張如同人類嬰兒的面孔,並不停發出毛骨悚然的咯咯笑聲,伴隨著這怪物的緩步接近,少女還能感受到周圍的溫度正在急速下降,地上甚至是結起了本來不存在的冰晶。

    「是跟蹤我們一起過來的嗎?真是的……」

    面對著這明顯不懷好意的生物,少女只見少年是如此低語,並正式亮出了手中光劍那血紅色的刀刃。而對於現下局面,少女自知沒有插嘴詢問的餘地,也沒有那個機會插嘴……就在少年亮出光劍刀刃的下一秒,彷彿回應少年的戰意,怪物也展開了行動。

    「咯咯哈哈咯咯哈哈……」

    在這一連串詭異的笑聲下,怪物揮舞起四隻手臂,無數尖刺立刻從其上脫落,朝著兩人飛射而來。出於本能,少女立刻是舉起雙手想護住自己的頭,但透過縫隙,她馬上便看到少年移動到了她的身前,左手一揮便讓飛來的尖刺全都偏了方向,從他們的兩側飛過。

    「……痾。」

    同時,少女也清楚的聽到了,少年在揮手之際是發出了這短促的呻吟聲,無疑是因為左臂那刺傷帶來的疼痛。

    但這並未影響少年接下來的行動。

    只見迅速的踏出了攻擊的步伐,宛若瞬間移動般,不過眨眼之間少年就已經殺到了怪物的面前,並用著光劍揮出了斬擊。

    只是……

    「該死!」

    能聽到少年隨即便是再次這麼咒罵,因為怪物也非等閒之輩,舉起了亮起螢光的尖銳前腳輕易的就擋下了少年的斬擊,並趁勢用手臂的利爪朝向少年抓去。儘管少年立刻閃避,但怪物馬上便轉以前腳發動攻勢,就這麼手腳循環往復,在嘲諷般的咯咯笑聲下幾乎讓少年呈現一昧的守勢。儘管可以看到少年也多次試圖靠揮刀或運用像剛才拉人時的那股力量改變局勢,但在怪物不間斷的猛攻下這些嘗試不是被迫中斷就是被迅速化解……整個戰鬥無疑在向著對少年不利的局面邁進,尤其是少年左臂的傷明顯也在限制他的行動。

    「……」

    而看著這場膽顫心驚的戰鬥以及苦戰中的少年,此刻少女縱使驚恐萬分,其本能卻還是產生了某種念頭,催促著她必須行動做點什麼才行,那怕自身的任何行為都不過是微不足道……

    很快的,她便注意到了地上散落的那些怪物射出來的尖刺,並迅速撿起了一根。

    然後,一邊觀察著少年與怪物的纏鬥,少女也一邊悄聲的繞到怪物的另一側。這並非多困難的事情,因為她注意到了雖然有四張臉,但怪物的只有一顆眼球,並且視線正專注在少年身上。

    「……好。」

    努力這麼說著好讓自己能鼓起勇氣,接著少女便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將手中尖刺朝著怪物丟去。

    結果則想當然爾……

    用弱小力量、且沒有任何技巧就這麼丟過去的尖刺,甚至不是戳中而是打在怪物的身上,除了引起怪物的注意外一點傷害都沒能造成。

    「!」

    眼看著怪物的眼球轉移到了朝向自己的那張臉上,面對那隻黑色眼球的凝視,霎時之間少女只覺得一陣發寒……不,那真的是有一股寒氣從怪物身上直逼少女而來!伴隨這股寒氣的,則還有怪物朝著自己展開的詭異笑容,以及越發顯得邪惡的咯咯笑聲。

    「放棄吧〜來玩吧〜一起〜絕望〜」

    明明它沒有張開嘴,但此刻少女卻能聽到這個怪物的笑語在自己的耳中甚至是腦海裡迴盪,其帶著一股濃厚的嘲諷與深不見底的惡意,足以讓想逃跑的少女失去移動雙腳的力量。

    那一刻,少女甚至產生了一種感覺。以為自己真的走到了末路。

    但抓準了怪物分心注意起少女的這個大好機會,少年終於得以朝著怪物露出的破綻展開回擊。

    眼角餘光剛掃到了少年的動作,定眼一看少女便見少年已經鑽到了對方的步足內側,先是砍掉了怪物兩隻能射出尖刺的手臂,阻止了它的近身防禦,而後朝著怪物那脆弱的冰晶身軀,再猛力的劈下一刀。

    在一陣刺耳的悲鳴後,怪物便失去了平衡癱倒在了地上。

    「……」

    這一切是發生的如此迅速與行雲流水,以致會讓人難以相信前一秒還是一場棘手的苦戰,少女望著眼前畫面愣了幾秒,才猛然意識到戰鬥終於終結。

    而後,再回過神後的第一時間,她便忍不住地立刻小跑步奔向少年,想確認他的狀況。

    但才剛來到少年身後,伴隨再度感受到一陣寒氣逼來,她才赫然驚覺倒地的怪物並未斷氣。

    「為什麼〜」

    只聽見用著微弱但依舊充滿邪昧感的笑語之聲,怪物漆黑的眼珠子是望著少年,如此開口(它這次是真的張開了嘴說話):

    「還要做如此困獸之鬥〜愚昧的傀儡〜你以為踏出這裡後還能有所一搏〜可笑可笑〜為什麼就不乾脆的接受那現實呢〜跟我們一起沉淪〜在這黑暗裡〜」

    不得不說,對於怪物所說的這番話語,無法參透其含意的少女只感到了本能的不祥與畏懼。而少年……此刻他只是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光劍。

    「吵死了……」

    在感覺語氣略帶不悅的這麼說完後,伴隨著一道血紅之光閃過,少女便見怪物的頭顱滾落在了地上,其上漆黑的眼珠如霧般徹底消散,只留下了空洞的眼窟,似乎真正的死去了。

    隨後,伴隨著兩人間的一陣沉默。

    望向了一旁的少年,少女只見他如今的面容除了因左臂傷痛帶來的扭曲外,便是散發著一股濃厚且可怕的怒意,足以令少女失去勇氣去詢問那些她本來在意的問題……不論是關於少年傷是否還好?還是自己剛才有沒有幫上點忙?那個怪物是什麼?以及最重要的……

    為什麼剛才要救自己?

    而相較於她的停頓與呆滯。

    「為什麼不遵照我的指令?」

    只見再度開口,少年緩緩的轉過身,用著那雙帶有怒火的眼睛看了過來,只是語氣冰冷的如此質問。

    「妳究竟在猶豫什麼?」

    「……」

    面對著這個問題,少女不禁是再次陷入了啞口。

    因為一如既往,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儘管她現在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那個令她感到羞恥的答案……

    而也依舊如先前一樣,她的這份糾結再次是被少年給輕易看穿。

    「因為害怕會在沒用後就被我給殺掉嗎?」

    只見他的眼中再次顯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是毫不留情地如此開口。

    「只因為有著那種可能性,所以憑臆測就能轉瞬去畏懼起明明前一秒還在向之乞求保護的存在,不用其他理由……妳們這種弱者真是單純到讓我覺得可笑。」

    「……」

    面對少年這番毫不留情的道破與評判,此刻少女只得再次慚愧地低下頭來。

    在她看來,她無法反駁少年的批評,也不知該怎麼回應少年的怒意,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因此受到懲罰,本想開口道歉,但又因想起少年討厭這種行為而最終沒有脫口。

    從而,在沉默中,她只得顫抖著去等待少年的判決。

    只是,就如同先前那樣,少年的這份憤怒並未繼續延燒。

    「唉,算了……」

    伴隨著在一聲嘆息後,少年只是語氣盡顯厭倦的如此說道。

    而後,他則是又發出了一陣呻吟聲。

    少女抬頭一看,只見是少年正在忍痛將左臂上的尖刺給用力拔出。伴隨著染血的尖刺被少年隨手丟在了地上,少女見少年按壓著左臂上仍在滴血的傷口,是逕自朝著大廳裡墜毀的飛船殘骸走去,不再理會自己。

    「……」

    而看著少年逐漸遠去的背影,儘管心中慚愧與畏懼的餘韻仍然殘留,但最終少女則還是選擇了跟上他的步伐。

   

    。            。          。

   

    由於先前撞擊的緣故,如今墜毀在大廳正中心的飛船外表可說是滿目瘡痍,到處都是各種大小洞口,可以讓人鑽入飛船內部的艙室,是理想的避寒與修整之所。

    跟隨著少年因傷而留下的血跡,少女儘管落後,但還是很快找到了正確的洞口,並進入了其中。而洞口的內側,是飛船的一條外部走廊,正確來說是走廊的盡頭,位於底部的走廊盡頭牆壁由於採用了傾斜式設計,在如今整條飛船傾斜的狀態下反而剛好化做成了一片平坦的地板。至於少年……此刻他就正席地坐在其上,同時身子靠著洞口正對面的另一堵艙室牆壁,無疑正在為了調節傷勢而休息著。

    而伴隨著少女剛從洞口踏入,只見注意到自己存在的少年緩緩抬起頭來,眼神無疑帶著一抹厭惡,第一時間便是開口沒好氣的這麼說道。

    「怎麼,那怕心底畏懼,卻依然還是想對我死纏爛打嗎?」

    「我……那個……」

    不得不說,面對少年明顯的這般排斥與冷嘲熱諷,少女並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回應,從而只能像個傻子一般支支嗚嗚許久卻無法說出一句話語。

    但她的這份尷尬也沒能持續太久。

    「我說,妳也該死心了吧。」

    因為很快,只見少年又是再度開口,但此次他的語氣卻顯得充滿無奈。

    「如果妳想尋求保護,很不幸的,我很難再成為妳渴求的那個保護傘……痾!」

    伴隨著在話尾少年是發出一聲呻吟,臉部也因疼痛而變得稍微有些扭曲,少女注意到了這是因為少年因移動而刺激到了左臂的傷口,而那個傷口……依然在不斷的流血,甚至是把少年大衣的整個左袖都給染紅……

    「真不該把那個刺給拔出來的……」

    等看似從疼痛中緩過勁來後,少女只見少年先是對之一陣冷笑自嘲,而後便再度恢復那冷漠的語氣,是這麼緩緩說道。

    「總之,就如妳所見,現在的我是受傷之軀了,可沒有那種保護妳的餘力,如果妳長眼,還是去學著自求多福吧……」

    那是毫無掩飾的自白之語。

    不論少年究竟是抱持著何種想法說出這些話語,但配合那血淋淋展現在眼前的事實,少女也能明白這些話語並非謊言,此刻的少年已經確實不再擁有那個餘力來保護自己。

    但……

    「……」

    總使很清楚的理解這些,現在的她又能如何呢?

    根本就沒有離開少年這種選項。

    終歸到底,如果不依靠什麼存在的庇護,一個人的她根本就什麼都做不了……這是少女所明白的另一個血淋淋的現實……

    不論如何,絕對不能變成孤獨一人,也不想要只剩自己一人。

    所以,必須做點什麼……不論如何,現在都必須做點什麼才行……

    那怕……

   「……」

    儘管對自己並不是很有自信,但這一刻於沉默之中吞了吞口水,少女仍舊是鼓起了勇氣決定賭一賭,從而再次走向少年。

    無視少年對自己接近而再次露出的厭惡神情,以及他那冰冷的那般質問。

    「……妳又想做什麼?」

    「……」

    只是靜靜地跪坐到少年的左側,少女緩緩伸出雙手,朝向了少年左臂上那仍在湧出鮮血的傷口。

    然後,伴隨著一陣深呼吸,她閉上眼開始努力集中精神。

    去感受那些流動在身邊的無形之力。

    就如同少年先前能做到的那樣。

    感受那看似虛無但卻切實存在於他們周圍的那些能量,其流動在身邊的那股節奏,並試著將自己的意識緩緩滲入其中,嘗試將之化作自己身軀的延伸,然後……

    「!」

    隨著確實擁有了操縱住的感覺,少女便開始了引導,讓這些能量匯聚,而後是灌入少年的傷口之中,去修補其中的那些空虛與壞滅……

    而這些行為所能引發的效果,則將立竿見影。

    「……這是?」

    當聽到少年是語氣略顯訝異的這麼脫口。

    少女便明白自己的嘗試已獲得了初步成功,但她仍不敢輕忽大意,依舊努力集中精神去繼續進行著自己的引導,保持著這份得來不易的修補不致斷絕。在戰戰兢兢地將那些深邃的空虛與壞滅徹底填補之後,少女才終於敢放鬆自己的控制,並睜開眼睛來見證自己的成果。

    雖不到徹底痊癒,但如今少年的手臂終於不再流血,甚至氣色也好上了許多。

    而對於這個結果。

    「治癒術嗎?有意思……」

    只見少年活動起左臂,在感受其復原後,先是用著有些驚訝的語氣是如此評價,只是隨後望向了少女,他又是話鋒一轉。

    「……搞什麼啊?結果妳也是受祝福者嗎?」

    儘管依舊是那副冰冷的語氣,但從這番話語中,少女也還是能聽得出來少年對這件事情的在意與難以置信。那雙望過來的眼眸裡,也無疑充滿著對少女的重新審視與質疑。

    受祝福者,本應是能操縱各種奇蹟實現的特異存在,怎能成為如今這般可悲的模樣?

    少女似乎能從中,讀出這樣的思緒。

    而這也讓她不禁是再度感到一絲慚愧地低下頭來。

    「我……我很弱……」

    帶有著些許的自卑,如今她也只得緩緩地開口解釋。。

    「我做不到如您那樣能肆意行使奇蹟來戰鬥……簡單的治癒,就是我勉強可以達成的事情……雖然也不是每次都能做好……」

    是的,這就是少女對於少年疑惑所能回答的真相。

    一個簡單到可笑的真相——弱。

    不像少年可以那麼游刃有餘,對少女來說,操縱那些維繫世界的力量始終都是件困難重重的行為。每次總得花上大把的精力,才能稍微在那如同汪洋的能量之中,感應與擷取那一丁點細流來去達成那所謂的奇蹟。

    就如同其所言那樣,稍微治好一些傷口,以及緩和那些傷痛,已是少女所能做到的極限,每次都還不一定有把握能夠成功。

    雖說光是擁有這樣的能力,對於她這種低下之人也已是莫大福氣,畢竟若非還有這麼一丁點能力,她或許也沒可能被那些奴隸販子留到最後。但……說到底,她除此之外就只是個連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弱者。

    從以前少女就一直有這這種自覺。

    在親眼見證過同為受祝福者的少年是何等強大後,她更是所深刻體會。

    「對不起……我真的……太丟人了……」

    一想著這些,不禁下意識的少女便是如此脫口,至少對她而言,這就是個丟臉的錯誤。

    但只聽少年對此只是冷哼了一聲。

    「……看的出來,真是無聊。」

    「……」

    面對少年這番無情的評論,確實少女也明白自己不過只是在無意義的自怨自艾,從而她也只能沉默以對。

    只是,緊接著,她又聽到少年是這麼開口。

    「但……總歸妳至少也不是真的徹底一無是處……」

    「!」

    而這番話語,此刻卻赫然觸動到了少女的心弦。

    儘管這是連半吊子都談不上的治癒能力,但……自己終於被認可有所價值了……不再是什麼都做不了的人……

    意識到了這點,少女不禁是顫抖著再次開口。

    「那麼……能不能……不要拋下我……」

    對著少年,按耐不住對被拋棄這件事的恐懼,那怕明白這是很無恥的死纏爛打,那怕知道對方自始自終對自己都帶有著厭惡……但少女仍想乞求那一絲的希望。

   「我會不斷努力……讓自己永遠都有這個用處,做一個有用的治療者……而且一定會服從您的每個指示……只求您,願意讓我跟隨在您的身邊……不要把我丟下……」

    伴隨著將這些話語連同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一同宣洩而出,此刻少女只覺得身體止不住顫抖,眼眶也因為泛出淚水而開始模糊……她是真的太害怕了,也是真的太渴望了,那怕只會是一個短暫的美夢也好……她只求一個願意接納她這樣弱者的依靠……

    而對於化做如此醜態的自己,顫抖中少女只聽到少年是發出了一陣無奈的嘆息。

    「……妳真是沒救了。」

    這番無情的評論,是否意味著一種否定?

    不禁的,少女對此產生了如此遐想,但她也不敢再多做確認,只得想辦法去努力停下自己那根本停不住的低聲啜泣,並盡可能地去做好那需要有的心理準備。現在,靜靜地去等待那最後的結果,是她自知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這一刻,她只覺得周遭本就冰冷的空氣是越發刺骨,彷彿呼應著她的灰心。

    然而……

    「粉紅色的頭髮……」

    隨著聽到少年突然又是這麼開口,不明所以的少女疑惑的再次抬起頭來,只見少年望著她,只是這麼緩緩地開口詢問。

    「妳是品拉克斯納族出身的嗎?」

    「?」

    不得不說,在這一當下少女頗感困惑,不知少年為何要在意起自己的髮色?但她還是明白,自己必須對此給予答覆。

    雖說她所能給予的回答恐怕不會是少年想要的答案。

    「對、對不起……我並不確定我的出身……而且我沒聽說過品拉克斯納這個民族……」

    「這樣嗎……」

    而面對她的回答,只見少年只是如此低語,表情似乎若有所思,而後便是用著類似感慨的口吻是再次這麼開口。

    「曾經這頭粉髮為銀河眾生所敬畏,被譽為銀河萬族之王的一族,如今後裔竟已踏上如此末路……看來外面的世界應該早已是我所不熟知的模樣了吧……是已過百年?千年?還是萬年了呢?僅僅一眠,究竟就度過了多少滄海桑田?」

    「……」

    面對著少年的這番自言與自問,此刻少女依舊只得保持沉默。

    畢竟她完全無法回答少年的這些疑惑。

    甚至,她可能比少年更疑惑於他的身分。不過自然,少女不會敢去提問。

    「好像還沒問過……」

    而也就是在這時,只見少年又是看了過來,對著她是再度開口。

    「……妳的名字是?」

    「……」

    不得不說,這又是一個令少女有些困惑的問題,但她還是最終選擇了回答。

    「奴、奴隸12號……」

    「那根本不是名字吧。」

    緊接而來的,則是少年語氣似乎略顯不悅的如此表示。

    而對此,少女也只得怯聲地來解釋,解釋那悲哀的真相。

    「我……我只有得到這個稱呼……我沒有見過我的父母,從有記憶開始就只是在商人間不斷轉手的貨品,只有被賦予過這些商品代號……以前、以前還會被叫別的號碼……」

    伴隨在這樣澄清完後,只聽少年立刻是發出一陣嘆息。

    「真是糟透了,妳……」

    「……」

    因為無法反駁,少女也只得在慚愧中繼續保持沉默。

    同時,由於始終無法明白少年詢問這些問題與那些反應的用意,她也多少抱持著些許緊張與不安,只能等待著少年的下一步

    然後——

    「我不會叫妳奴隸12號,那不是生而有智的存在該獲得的稱呼……」

    隨著少年接著是再度開口,這麼說道。

    「……琉露拉,妳以後就叫這個名字吧!」

    「!?」

    第一時間,少女不禁是感到了萬分訝異,甚至忍不住是出聲想要確認……

    「這、這是……」

    「這是……我記憶裡曾經最喜歡的旗艦的名字,雖說我已經忘卻了語源,但我還是依稀記得是個優美的意思,總之應該會挺適合妳的……」

    雖說少年隨即便是緩緩地給予如此解釋。

    但說實話,此刻少女並非驚異於為什麼被取了這個名字,而是為什麼自己會被少年給予名字。

    難道……

    「……」

    而不知是否又是看穿了自己的這份思緒,少女只見少年望著自己又是沉默一陣,隨後在又一陣嘆息後是別過頭再度緩緩開口。

     「我會讓妳跟在我的身邊啦!」

     「!」

     面對著少年直白的這份表示,不得不說,剎那間無數情緒湧現在少女的心中,那既有震驚,也有不敢相信,然後是安心,以及感激……但總之,這些本可用千言萬語來描述的心情,最終都被少女用著因激動而顫抖的口吻,化作那簡單卻深重的一句句……

    「謝謝……謝謝……」

    好不容易才停下的眼淚如今再次從眼中源源不絕湧出,少女知道自己這副模樣在少年看來肯定很可悲很醜陋,可她就是難以停下。

    而只見似乎不在意自己的這副醜態,少年只是再度開口。

    「妳還記得,妳曾經問過我究竟渴望前行至何處這件事嗎?」

    「……嗯。」

    面對這個問題,少女的記憶自然還很清晰,所以是連忙點頭。此刻,她明白少年會提及這件事必定有所理由,所以只是靜靜聽著少年是繼續說著。

    「跟妳說個實話吧,我啊……其實現在已經遺失掉大部分過去的記憶了,甚至是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眼看用著深沉的口吻,他首先就是說出了這麼一個驚人的事情,但很快就又是接著這麼說道。

    「但是,我還依稀記得自己到底是什麼,還有該做些什麼……」

    隨著說到這裡,少女可以發現少年的眼神變得十分銳利,好似在遠望著某種遙遠的事物。

    「我是生於暗影之人,前行的目的是去有所見證,若世界在如今仍然充斥著虛偽的光明,則我必須去裁決還有抗爭,直至獲得真實……」

    「……」

    不得不說,對於少女而言,少年的這番發言顯得有些高深莫會,她其實並不能很好理解這些語句其中的深意,但多少……她還是能夠感覺得出來,這些話語的基礎究竟代表著什麼。

    「我所欲前行的道路,或將充斥暴力與鮮血,是無能者無法安全伴行的危途。所以我厭惡任何沒有用處,沒有覺悟,且只會托後腿的人追隨……妳知道了嗎?」

    「……」

    面對少年在最後是再次看過來並如此嚴肅的提問。

    此刻,儘管多少被少年的這些說詞所震攝,但面對著那雙曾讓她懼怕的血紅雙眼,吞了吞口水,少女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如此回應。

    「……是的。」

    「很好。」

    而伴隨著這份回答一脫口,少女只見少年隨即便是這麼說道,並且臉上是顯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也是少女第一次見到少年微笑……

   

    而後,伴隨這段談話的結束,或許是因為也沒有再談論任何事情的必要,兩人之間便就此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寧靜,只是各自默默地進行著休整。

    就少女來說,這段時間也算是自來到這座迷宮後,難得的安心時刻。

    身邊不再有需要害怕的事物存在,就連先前那些來自黑暗中的迷宮低語都已消失無蹤,本來在恐懼摧殘下的精神終於可以有所放鬆。

    只是這股安寧,還是有著一絲不容小趨的缺陷。

    「……好、好冷。」

    對,就是冷。

    雖說打從一開始,這座迷宮裡就一直是冷到刺骨的程度,但是是因為這裡靠近連接外面的大洞嗎?還是由於剛剛那隻怪物的影響尚存呢?總之隨著時間逐漸過去,少女總感覺周圍的溫度仍在持續下降,如今她口中吐出的空氣甚至都能產生白霧。而這也無疑是讓她本就贏弱的身子愈發感到難受,儘管穿著先前少年給予她的大衣,但此刻少女仍然感覺身體的溫暖正在逐漸喪失,身體根本止不住發抖,而自始自終一直赤裸的雙腳更是感覺已經被凍到麻木。

    而與之相對,從傷勢中復原的少年則看來絲毫不受這股寒冷的影響,甚至……少女總覺得從他身上正散發著熱氣。以至於讓少女儘管知道不能無禮,但還是忍不住想再靠近他的身子一點來取暖。

    然後,這點意圖也毫不意外的很快就被少年給發現了。

    「我說,妳不覺得妳這樣很蠢嗎?」

    面對少年看了過來是如此開口,此刻少女只能說在無言以對的同時,是備感無地自容。

    本來,她還在猶豫是否應該要道歉,畢竟害怕不小心又觸怒到少年。

    但只見少年露出些許無奈的表情,在這一刻是拉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並對著她是這麼說道。

    「要取暖就靠近點吧!」

    「!?」

    不得不說,儘管是真的因為太冷,讓少女一度有過好想鑽到少年大衣裡取暖的念頭,但當這個妄想如今真的變成了現實時……要說在驚異之餘不會感到猶豫,那絕對是騙人的……

    「真、真、真的可、可以嗎……?」

    儘管已經停不住發抖,但少女此刻還是忍不住這麼開口對著少年做確認。

    而迎來的,則是少年口氣略微不耐煩的如此回應。

    「別磨磨蹭蹭的,既然沒有維持自己體溫的能力,就不要再死命硬撐,我可沒有看著別人把自己活活凍死的癖好,還不快進來!」

    「那、那麼……好的……」

    面對著對方都已經如此表明,自然少女也不敢再有所猶豫,馬上是拖著自己快凍僵的身子,鑽到了少年的大衣裡。伴隨著少年在確認自己鑽進來後,立刻是揮手把大衣收攏蓋住兩人的身子,徹底隔絕外頭的冷空氣。

    而後,伴隨少年身上散發的暖流開始傳遞到身上。很快的,少女就感覺不到寒意,身體也不再發抖。

    「好、好暖活……」

    在忍不住的如此讚嘆完後,或許是因為一直以來緊繃的精神也徹底得到了放鬆,很快的少女只感覺一股睏意襲來,而意識也逐漸模糊……

    「喂!」

    好不容易有點反應過來,少女便發現自己已經將整個身子靠在了少年那溫暖的手臂上。

    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很失禮,應該要趕緊爬起來才行。

    可是此刻,對溫暖的渴望,以及無法阻擋的睡意,卻已經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而伴隨著聽到少年在又一陣嘆息後是這麼開口。

    「……就這一次。」

    伴隨著認知到這份允許,已經顧不上去道歉或感謝,被追求休息的本能給徹底征服,少女只選擇了去閉上雙眼……

   

    。。。


    「……」

    此刻,不知為何,少女清楚意識到自己身處在一場幻境裡。

    一場逼真到足以令她感到窒息的悲慘幻境。

    於昏暗朦朧的黑天之下,是到處都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大地,而在這無盡火焰之中,大廈腐朽並傾頹,群山則不斷碎裂與崩解。儘管看不到一絲人影,但四周無時無刻都在傳來各種聲音,那些是非撕心裂肺的哭喊,亦或是震耳欲聾的怒吼,也有一些是自怨自艾的悲嘆……無一不在配合著這片景色,向少女傳遞著在這無盡毀滅之下,僅存的那份一樣無盡的絕望。

    而在不遠處,於火焰與火焰之間,少女看見了少年孤單屹立的身影。

    他站在了血海之上。

    彷彿沒有注意到少女的存在一樣,少女只見少年不發一語,只是靜靜地遠望著這一片毀滅之景。而他的表情並不像之前那般冰冷,反倒盡顯孤寂落寞之色,甚至帶有些疲憊,臉頰上還滑過了明顯淚痕。

    好似,這片毀滅與之有關。

    這是……他的過去?還是未來?

    冥冥之間,少女總覺得自己能意識到真相就在這兩個答案之間。但她所能明白的程度也就只到如此而已,她確實想更進一步,但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甚至,自己應該進一步去窺探嗎?

    她也不禁是猶豫起這麼個問題。

    也就在這時,只見少年緩緩邁出了步伐即將遠去,而在其身後……

    「!」

    少女驚恐地看到了,無數乾癟如同屍體般的手開始緩緩的從那血海中伸出,試圖拉扯住少年,彷彿……想將他一同拉近那血水中的深淵一般……而少年,他只是靜靜的不斷掙扎之中,繼續試圖邁進……

    那畫面在少女看來是如此的壓抑,如此的絕望……

    以至於不知為何,儘管對那些血中之手感到畏懼,少女還是忍不住希望能夠幫助少年。

    她想靠近,可是卻發現自己不管怎麼奔跑,卻始終像是在原地踏步般。

    而仔細一看,她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身邊也有著這些乾枯的血手,只是他們並不是像對少年那樣是在拉扯自己,反而只是不斷地聚攏在自己的身前推著自己,似乎有意在阻擋自己靠近少年。

    為什麼呢?少女無法理解,同時也為此更加心急。

    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戰勝這些枯手的力量,少女只見少年已然越走越遠,將踏上那無疑自毀的命運。

    忍不住的,她伸出了手,並試圖出聲呼喚來制止少年的步伐。

   「等一——」

   

    然後……

   

    「……」

    睜開了眼,少女發現自己的意識又回到了現實。

    回到那破敗飛船的艙室裡。

    不禁對於這份可怕的夢境感到心有餘悸,裹緊身上的毛毯,此刻少女對那仍然清晰的夢中經歷也充滿著萬分在意,畢竟她不確定這場夢是否有著某種諭示……

    然而,這份對夢境的在意並沒有持續太久。

    「!」

    猛然回過神來,少女發現自己是孤身一人躺在地上。

    少年去哪裡了?

    不禁慌張地打算爬起,然而這時從腳部傳來的詭異痛覺,卻讓她不禁在動作到一半時被迫停下,維持著一種雙手撐地,半個屁股貼地的坐姿。

    不過,也就是在狀況下,她這才赫然發現其實少年並未遠去。如今他就正站在自己身前,面朝著船艙朝外的洞口。

    這讓少女多少感到了一絲安心。

    直到她注意到少年之所以面對洞口的原因,是因為在外面出現了別的身影。

    「……」

    隨後,在彼此的沉默之中,少女看著一群身穿黑衣的人從洞口外緩緩步入,來到了他們的面前。這些黑衣人也不發一語,表情嚴肅,且身上都帶著武器,讓現場赫然充滿著一種緊張肅殺的氛圍……至少,就少女來說,這種場面足夠讓他緊張。

    而對著這場陣仗,只見少年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自己腰上的光劍劍柄,做好隨時展開戰鬥的準備。

    但就在少女擔心隨時要爆發衝突時。

    「!」

    瞬間令她感到訝異,沒想到這一刻這群黑衣人二話不說就紛紛朝著少年單膝下跪,並低頭表現出了一副臣服的姿態。

    而看來少年速乎也對這份發展感到些許不解,至少,少女感覺他接下來說的話,語氣多少帶有些困惑,雖然不多……

    「你們是什麼意思?」

    伴隨著這份問題的脫口,只見黑衣人中的帶頭者這時終於抬起了頭,那是一位面容略顯消瘦,左眼帶著眼罩,看似年齡與少年相差不多的另一個少年,而用著恭敬的語氣,這位疑似首領之人對著少年是如是開口。

    「吾等乃暗影使徒,今日聚集於此,只為恭賀吾主您的回歸。」

    暗影使徒?

    對於少女而言,這是個十分陌生的名字,足以令她在依然對他們感到不安與害怕之餘,也帶有些好奇。

    而看來,少年似乎也對他們不甚了解。

    只見面對首領的表態,少年只是語氣冰冷且防備的如此回應。

    「我可沒聽說過什麼暗影使徒。」

    「那當然,吾主。」

    至於面對這樣的回應,只見那首領依然保持著不慌不忙的冷靜之姿,只是緩緩這麼開口解釋。

    「自您沉睡後,曾經的舊有秩序早已徹底灰飛煙滅,銀河亦已度過萬年光陰。而我等則是在這漫長時光裡,於陰影中未曾放棄對您的忠誠之人的最終集合體,亦是永遠聽命於於您的軍隊!」

    隨著話音剛落,面對對方這樣的表態,第一時間,少女則聽少年先是冷哼了一聲。

    「哼,忠誠?」

    似乎對於這個詞彙帶有某種深深的懷疑,然後她便見少年亮出了那血紅色的光束劍刃,對著首領是這麼反問。

    「冠冕堂皇的話語誰都能說,可我為何要相信你?」

    確實,突然冒出一堆自己不認識的人,說是自己的追隨者……那怕換作是少女自己來做抉擇,也會覺得很難去相信……

    雖說看著少年這樣做,多少是讓她感到有些慌張。

    畢竟若對方真來者不善,或因此變得不善,光想像那結果都足以讓人害怕。尤其是當她確實看到在少年亮出光劍後,幾位黑衣人確實顯露出了些微防備的動作,甚至散發出了戰意與殺意……幸好,在這關鍵一刻,只見首領先是伸出了手勢,制止了那些黑衣人進一步的行動。

    「若這是您的旨意,我很樂意現在就獻上我的生命,只為表明我的忠誠!」

    而後,面對少年直逼眼前的光劍,他依舊表現出一副臣服姿態,再度這麼開口。

    「但,吾主!萬年了……伴隨重建秩序統合機構基伊弗在您沉睡後建立了那虛偽的光明,我們於那漫長黑暗中一直在等待,如今在這基伊弗終於土崩瓦解,其虛光充滿裂痕之刻,請不要就這麼將我們視為無物,務必讓我們參與您的再起……」

    隨著說到這裡,少女可以看到那首領的語氣是開始略顯激昂,眼神中也充滿著某種堅毅。

    而面對首領的這番宣言,眼看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少年也終於是收起了光劍。

    「我姑且接受你的說詞,但我仍會在日後持續做見證。」

    隨著這份話語的脫口。

    很明白的,這是少年決定暫且接受這些人追隨的表示。

    由於一場可能的衝突終於能被化解,少女在其身後也不禁是鬆了一口氣。而只見似乎也滿意這樣的結果,那群黑衣人……不,應該稱為暗影使徒的首領在與眾人一同緩緩站起後,又是接著這麼說道。

    「吾主,我的艦隊正在外面恭候您的大駕。」

    「很好!」

     只見對於這份邀請,少年也點頭表示了同意。並在準備邁出步伐前,不忘是對著身後的少女如此命道。

    「走吧!琉露拉。」

    「是、是的!」

    自然不敢拖拖拉拉,少女也連忙是準備從地上爬起,要跟上大夥的步伐。

    然而,就當準備站起的她一把重心轉移到了自己的雙腳後,伴隨著雙腳突然又是傳來一陣刺痛,緊接著是彷彿某種東西從那裡被剝離開自己的詭異感。

    「?」

    還沒能對這份感覺有所反應,少女就發現自己不知為何瞬間又失去了平衡,整個人重摔在了地上。

    「……」

    伴隨著狀地產生的聲響,少女可以感覺周遭眾人瞬間陷入了寂靜,那怕不用親眼去看,她也可以確信大家肯定都是被自己的失態給吸引了注意。在倍感丟臉慚愧之餘,出於想弄明白自己為何突然就跌倒這問題,她也立刻是往自己的腳邊看去,想要有所確認。

    然後——

    「?!」

    隨即映入少女眼簾的畫面,則直接讓她屏息。

    甚至是讓她感到不願相信。

    「怎麼會……」

    因為她的雙腳斷掉了。

    字面意義上的斷掉!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徹底碎裂開來,如同冰塊一般……而那發青到根本死肉的顏色,則告示著少女這是嚴重凍傷的結果……沒有挽救的可能……

    是因為沒有保暖到嗎?畢竟在睡著前,就一直感覺雙腳被凍到很不舒服……可是,怎麼會變成這樣……此刻,伴隨著努力消化這個可怕的現實,少女腦袋裡也不禁是慌亂的如此想著,只感到難以接受。

    但,比起無力的事後諸葛,很快她便意識到自己正面臨著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

    顫抖的再將自己的視線朝向眾人。

    一如自己先前的直覺,只見此刻每個人的目光都是向著自己,包括少年……他的表情依舊冷峻,那雙看過來的眼眸中也依舊不帶有一絲情緒,令少女感到不安。這樣的自己究竟會迎來怎樣的下場,那畫面此刻已經在少女的腦海中成形。

    然而,真正戳破少女心防的,是由首領開口所說的這番話。

    「吾主,這腳沒救了,這奴隸不會有用了。」

    這份冰冷的結論,無疑是對少女最大的打擊,甚至足以讓她的心裡徹底陷入絕望。

    現在的她,已然是個毫無疑問的累贅了,沒有絲毫能夠挽救的餘地……

    已經……沒可能再追隨少年了……到此為止了……

    因為悟出了這個結果,從而面對少年的凝視,不禁灰心的低下了頭,她只得是顫抖的這麼開口。

    「……對、對不起。」

    此刻,面對這已然的定局,說實話少女想哭。

    事到如今,她也可以哭吧?好不容易,才獲得到的那一點容身之位,就這麼因為自己的不爭氣給再度丟失了,只能再次去迎接那孤身一人的命運。要說少女沒有感到不甘心,沒有不感到恐懼,都絕對是騙人的……

    可是,再怎麼感到絕望與痛苦,她也明白只有認命的份。

    從而,當發現到自己雙頰真的開始滑過淚水時,少女不禁是選擇了將頭低的更低,只希望在這最後一刻,自己至少在少年眼裡不是依然醜態百出。

    只是,感覺自己這樣的奢望,最終還是被少年所看破。

    「真是的,盡給人添麻煩……到頭來只會哭哭啼啼的……」

    只聽在一陣嘆息後,用著有些不耐煩的語氣,少年是這麼開口。

    對此,少女無法反駁,只能予以沉默。

    隨後,她聽到了邁開腳步的聲音。

    少女本以為這是少年的正式啟程離去。

    只是,隨即她便注意到這腳步聲是朝著自己接近,還沒反應過來,隨著一雙手從她的身後施力,瞬間少女便發現自己已經被少年給抱了起來。

    「?!」

    「這是能替我治療的僕從,我會帶著她一起走。」

    眼看著抱起自己的少年對著那群暗影使徒是這麼說道,並隨後就是開始邁出往外的步伐。

    這一刻,只能說少女感到了萬分的困惑不解,從而讓她不禁想要開口詢問。

    「為什麼……」

    然而,這份困惑卻沒能得到回答,只是換到了少年眼神不耐的如此回應。

    「雖然說我早有預料,但妳真的是蠢到沒救……」

    「吾主!」

    眼看著無疑也是對此倍感不解,暗影使徒的首領此刻也是再次發話。

    「我手下有更精良的治療者能替代這種弱小無力的奴隸,您實在不必為了這種沒價值的存在付出如此恩寵——」

    「有沒有價值是我說了算!」

    而後,只見面對首領的勸諫,露出了如利刃般鋒利的眼神,少年隨即是這麼冷冷地開口。

    「若你真如自己所說是萬分忠誠於我,那你最好就給我注意你的分寸,然後給我記清楚了!我是暗影之主,是源於無盡被迫生存於黑暗中蒼生的怨念,誓與那虛偽光明抗爭到底之人。我的征途將只會充滿無盡的暴力與試煉,從而我厭惡那些沒有力量又沒有能力,無法有所付出之人的追隨。但相對的,只要是曾經對我貢獻過自己價值的人,我就定會讓他在我身後擁有那應得一席之地……」

    「!」

    不得不說,對於少年這一刻所說出的這些話語,少女在深感震撼之餘,本來充滿著的困惑也著實豁然開朗。

    而只見少年在最後,是這麼對著首領說道。

    「給我聽著,縱使弱小,這女孩也是在我甦醒後,第一個努力試圖追隨在我麾下,並獲得我認可的存在,不是你們這些後來者可以隨意評判與蔑視的!」

    縱使語氣依舊是如寒風那般冰冷,然而從這份話語裡,少女能感受出一股無形的威壓。

    眼看對此,首領也選擇了低頭,並開口如此表態服從。

    「是,謹遵您的指示。」

    隨著似乎不再有人有所異議。

    而後,面對著新回望過來的少年。

    「……」

    只能說,此刻的少女心裡擁有著許多新的思緒與心情,本有的恐懼受怕如今轉換成了確認了容身之處的安心,本自認一無是處的自卑也因獲得了認可而感到喜悅,也因所經歷之事太過夢幻而有些擔心這是否又只是一場夢境……但這些想法與想訴說的千言萬語,最終還是被她解結成一句簡單的話語跟情緒。

    「謝、謝謝……」

    那就是感激。

    感激少年願意在這最後的最後,接受她這樣的存在,並帶她離開這裡。

    對現在的少女而言,少年無疑給了她能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

    而面對著她的這份感謝,只見少年不置可否,只是依舊冷淡的如此說道。

    「走吧!我們該走的路還很漫長……」

    「……是。」

    對此,少女琉露拉則表示了明白,並對即將到來的旅途充滿期待。

    儘管,此刻她並不能有所意識,他們即將踏上的會是一條充滿無數終結的毀滅之路。

   

    此刻,是銀河標準曆11096年,已經滅亡但依然沿用的諾雅帝國曆4941年,12月31日。

    這是細節不為後世所知曉,僅存於當事人記憶中的故事。

    爾後唯一會讓大家所知道的,僅有在這一天,在這裡,後世將被稱呼為暗影大帝的少年,帶著少女流露拉,與一種追隨者一起展開了征途。

    為一個時代的終結,拉開序曲的帷幕。


    4日後,銀河標準曆11097年,諾雅帝國曆4942年,1月4日。

    名為暗影大帝之人領導的艦隊,正式佔領了衛星古因繞行的母星冰雪世界利瓦,其不僅擊退了當地的紐瑞怕普利克維和部隊駐軍,並獲得了利瓦當地不堪壓迫已久的帝國民眾與帝國艦隊殘餘士兵的廣泛支持與效忠。

    而後,以利瓦為基礎,暗影帝國宣告了成立。

    象徵銀河大戰的戰火將近一步的擴大與激昂……


( [當度過黑夜之後,就會迎來黎明?]完)

(故事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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