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曲篇 [克羅雅之日的約定]第10章 克羅亞之日的約定


    又是再度於一陣朦朧之中,只感覺有道刺眼的白光,自己似乎正躺在一張床上,周圍則是人聲嘈亂……

    「……」

    緩緩睜開了眼,透過那模糊的視線,芙蘭首先看到的是一道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這裡是……?」

    出於困惑,她不禁下意識地如此開口詢問。

    沒想到一旁隨即是傳來了一道聲音這麼回答。

    「這裡是驅逐艦光明獵手號的傷患休養室。」

    「?!」

    頓時被這回應有些嚇到,芙蘭轉頭一看,這才發現一旁有一個感覺有些熟悉的身影。

    「文森……哥哥……」

    雖然第一時間忍不住是如此呼到,然而很快芙蘭便發現到了錯誤。

    「……不對?」

    隨著雙眼視力的逐漸對焦,芙蘭注意到了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長得很像,但並不是文森!

    不僅看來比較蒼老,這位男子的臉相比文森,也留著更嚴重的各式傷疤,尤其是那道劃過左眼的刀疤……

    「嗯,沒錯!先說結論,我不是他。」

    至於面對芙蘭的疑惑,只見這位男子帶著一絲嚴肅的表情,則是點著頭如此回答。

    「你可以叫我刀疤!我是星辰艦隊第一攻擊師——星辰之劍——第一大隊的首席醫官。」

    「刀疤……先生……?」

    不禁下意識的複誦起對方的名字,芙蘭原本還想思索自己目前的處境,但幸好醫官刀疤也很快便對她進行了解惑。

    「我知道妳可能還有些困惑,所以,孩子,先說結論……妳自由了!妳跟營地裡共四百二十三名奴隸,已於今天稍早我們維和部隊與本區帝國軍針對非法奴隸貿易的聯合緝捕中,正式獲得了解救。」

    「這樣嗎……」

    隨著醫官刀疤的這般解釋,芙蘭在點著頭表示理解之際,一邊被醫官伸手攙扶緩緩起身坐正,一邊也是繼續聽著他接著解釋。

   

    「在這之後,我們維和部隊會與瓦德拉貢大星區貴族自治會合作,確保你們所有人的初步安置,還有往後日子的基本保障。說到這裡,請問還有疑惑的部分嗎?」

    「呃,不,沒有……」

    而面對醫官在最後的如此詢問,消化完信息的芙蘭在表示理解之餘,也不禁是開始四處觀望,想要對醫官的說法加以確認。

    至於環望下來,只能說……

    「……」

    一切看來就如醫官所言一樣。

    如今的她正身處在偌大的公共療養區內,到處都是跟她一樣正受著治療的奴隸,不少身著帝國衛兵軍裝或先前見過的維和部隊盔甲的士兵,則不停穿梭其中。

    只是,在確認著這個場面的同時,芙蘭也不禁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好多……」

    「好了!」

    不過,打斷了她的思緒,只見這時醫官刀疤又是再度開口。

    「作為妳的負責醫師,先說結論,我現在必須檢查你的身體狀況!孩子!請告訴我,妳現在是否有感到哪裡不舒服或不正常?頭疼?頭暈?感覺不到肢體?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請一定要立刻告訴我!」

    「呃!好、好的……那個……」

    面對醫官刀疤有些感覺緊迫逼人的這番追問,芙蘭當下完全不敢有所怠慢。而她第一時間所能想到的,便是自己被打斷的手指。

    然而一把手伸出來,她這也才發現……

    「?!」

    自己的雙手,早就已經被妥善包紮完畢了。

    「……孩子,妳是認真的?」

    而面對她的訝異,眼看醫官刀疤是立刻露出了一副懷疑自己看到笨蛋般的表情。

    「先說結論,這種明顯的傷別說我了,給任何人都不可能拖到現在才處理吧?帶點腦袋好嗎?看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份上,也別再給我提任何其他外傷的地方了。」

    「……對不起。」

    對於醫官刀疤這番不悅的回應,不得不說芙蘭在對自己的不細心感到慚愧之餘,也忍不住是對醫官的生氣感到有些緊張……不過,很快她便有所發覺,醫官那彷彿在生氣的口吻,似乎只是他個人的說話習慣罷了……

    「……好了,先說結論,放心吧!」

    只見在檢查完了她的身體狀況後,醫官刀疤盯著手中的面版,便是這麼緩緩地解釋。

    「那些天殺的渾蛋在妳身上造成的傷,最晚三個標準月內都能恢復!當然,前提是如果妳不給我犯蠢亂搞的話……尤其手指的部分!先說結論,我要妳在這段恢復期內避免任何動到手指的行為。簡單說就是妳要敢亂用妳那雙手摸、抓、提、捏、砸的話,我一定會宰了妳!聽明白了嗎?孩子。」

    至於面對醫官這番語氣越到後面越可怕,感覺沒在開玩笑的三令五申。只能說,芙蘭是真心感覺快被嚇到半死,從而只得是猛點頭如此回覆。

    「是!」

    不過,說也奇怪……

    縱使醫官此刻給人的感覺是如此可怖,但比起之前的那些奴隸販子……這股可怖的氛圍卻莫名其妙地,反而讓人有些安心感……

    從而,縱使一樣是害怕,芙蘭卻也發覺自己的身體不曾有過顫抖,呼吸也不曾感到壓抑,視野更不曾模糊黑暗……

    「非常好!」

    而似乎是對於自己的這份回應感到滿意,此刻眼看醫官刀疤對著自己是點了點頭,臉上也終於是顯露出了一絲笑容。

    「斟酌妳的情形,在妳這段恢復期內,我會幫妳配台醫療輔助機器人。如果狀況可以的話,或許——」

    不過,他的這段補充尚未說完,便是被另一道聲音給突然打斷。

    「哦!那個小功臣醒了欸!」

    「?」

    對這突然從旁竄出的聲音感到了一絲熟悉卻又古怪,芙蘭當下也是順著這聲音轉頭一看,沒想到便看到文森了竟已站在一旁。

    「……文森哥哥?」

    然而,在又是忍不住如此脫口後,很快芙蘭就發現自己是又一次錯認了人。就跟醫官刀疤的情況一樣,眼前的人只是又一個跟文森長的一樣的士兵而已。

    畢竟文森並沒有染著一頭金髮……

    「不!不!我不是師團長啦!」

    而眼看面對她的失言,這位「金髮文森」也立刻是摸著頭開口如此澄清。

    至於那一句明顯是指文森的「師團長」,也不禁引起了芙蘭的在意與疑惑。只不過她還來不及詢問……

    「诶?她醒了嗎?」「真的?讓我看看!」「我也要我也要!」

    只見隨著「金髮文森」剛剛的那聲呼喊,附近的維和軍士兵們此刻是紛紛圍了上來,將病床周圍給擠的水洩不通。

    「這就是此次任務的大功臣嗎?仔細一看還真嬌小啊!」「就是她這段日子以來跟著師團長的嗎?」「哇!好可愛!像個娃娃一樣!」「大姊姊這裡有糖果,要不要吃?」

    面對著他們一齊注視著自己,是帶著各種興奮或關愛的表情,如此你一言我一語……不得不說,芙蘭頓時是感到有些緊張不知所措,事實上可能還有些覺得有點可怕……

    不過,比起畏懼被眾人所圍觀,此刻她更是有些在意………

    「好多……文森哥哥……」

    沒錯,這也是她剛剛環望周遭時,就注意到的事情。

    不只是醫官刀疤跟剛才的「金髮文森」,如今在她眼前的這些維和軍士兵們,幾乎所有人都長著跟文森一樣的面孔!就算也有其他長得不像文森的人,像那幾個大姊姊,但他們彼此間也都是長著相同的臉龐……

    「……」

    望著如此景象,在感到有些驚人之餘,也不禁是讓芙蘭想起了以前聽說過的那傳聞。

    「夠了!夠了!你們!」

    而只見此刻面對著促上來的士兵大哥哥與姐姐們,被擠到一旁的醫官刀疤在一邊試圖推開他們的同時,也一邊是露出了明顯真的在生氣的面容,如此怒吼起來。

    「先說結論,給我分寸點!我的病患可不是讓你們觀賞的可愛小動物!攪拌器!我知道你在這!還不快給我滾過來處理!」

    接著,隨著他的這一聲呼喚。

    「好好,來了來了!」

    很快,只聽到了又是這麼一聲熟悉、但語氣顯得十分輕挑的聲音,是從一邊傳來如此回應,然後這聲音的主人也很快就出現在了人群之中。

    第一時間在芙蘭的眼中,只見這位「攪拌器」先生看起來就像是稍微年輕版的文森,身著的鎧甲則有著一些其他人沒有的裝飾,似乎是一個軍官……畢竟士兵大哥哥大姊姊們一看到他的出現,便立刻是散出了一個通道讓他走進來。

    「好了,各位!你們都聽到了,不要騷擾病患!」

    而帶著一臉爽朗的笑容,這位「攪拌器」先生一走進來,便是拍著手對眾人如此說道:

    「別再不識相了,回到工作崗位上吧!如果你們真的很閒……反正我現在想來個格鬥訓練,正愁沒對手,倒不如……」

    至於這最後一段話語,感覺似乎像是帶有某種高度威脅性般,只見眾人一聽瞬間是臉色大變。

    「……掰!」「……遵命,大隊長,我馬上離開!」「……掃興……呃,不,我是說,是!」

    然後一眨眼的功夫,本來擠在病床邊的人群便是立刻一哄而散。

    「欸,不是!?大隊長,為什麼要架著我?」「我才剛來耶!」

     ……除了有兩位士兵大哥哥,是被「攪拌器」用手臂給架著脖子而留在了原地。

    「我知道,但我剛也說了嘛!我現在正愁沒對手,陪我一下吧!」

    眼看不顧那兩位士兵的驚恐,此刻「攪拌器」只是笑著這麼回應。而後在架著兩人臨走之際,他又是不忘回過頭來,用著有些俏皮的笑容如此開口。

    「抱歉他們嚇到妳了,我之後會確保他們安安份份的!安心休息吧,大功臣妹妹!」

    「……呃……是,謝謝。」

    至於面對「攪拌器」的這番保證,望著他與兩位哀號士兵大哥哥逐漸遠去的背影,芙蘭在從錯愕中逐漸恢復之餘,也不禁是積起了更多困惑。

    「……功臣?」

    面對從剛剛的那些士兵大哥哥與姐姐們口中,不時會聽到的這個用來形容自己的詞彙,芙蘭此刻只覺得對於自己現在的立場有些摸不著頭緒……而且,她也實在無法不去在意他們其中許多人都跟文森長的一模一樣的臉龐,以及他們稱呼文森叫「師團長」這件事……

    不得不說,對於在這一剎那腦袋裡所堆積起的大量疑問,芙蘭既不知道是否應該開口……也不確定若開口了,又該先從哪裡開始問起?

    不過,她的這份心思似乎也是被留在原地的醫官刀疤給有所看出。

    「欸,先說結論,孩子……」

    只見在感覺無奈地嘆了口氣後,醫官刀疤便是撓了撓頭,對著自己開始這麼解釋。

    「首先,之所以大家稱呼妳叫功臣,是因為要多虧妳身上帶著師團長給的信標器,我們才能順利找到奴隸販子的飛船。可以說,本次的行動之所以能夠順利執行,妳占了很重要的功勞。那些目睹妳抵抗奴隸頭子的人,還已經把妳渲染成一個小勇士了。」

    「诶?!」

    至於面對醫官刀疤的這一番解釋,起初芙蘭的大腦本來還有些無法銜接,不明白「信標器」是什麼意思?但很快,隨著腦中是逐漸回想起那枚壞掉的戒指,她這也才豁然開朗。

    「原來是這樣……那枚戒指……」

    「果然,妳本人還真的是完全不知情呢……」

    而望著她的恍然大悟,只見醫官刀疤也是露出了一副苦笑。

    「也對,這很符合師團長的作風!也難怪妳看到弟兄們會是一臉嚇到的表情了……」

    然後,順著這個話題,他也接著回答了芙蘭所在意的那另一個疑惑。

    「不用感到害怕,孩子!這裡的維和軍士兵包含我在內沒有任何古怪。我們之所以彼此看起來長的一樣,是因為我們都是用相同基因碼,製造出來的複製人士兵。」

    「……複製人!?」

    至於面對這份答案,此刻芙蘭則不得不說是對之感到了一絲小小的震撼。

    畢竟,直到如今真正目睹前,複製人士兵……在銀河大戰裡,紐瑞帕普利克為對付帝國,而創造並投入戰場的基因工程產物……她原本一直以為這只是個嚇人的傳說而已……

    「對!我們真實存在,實際上人數還非常多。」

    而眼看面對她的這份驚訝,眼下醫官刀疤則是點著頭繼續這麼表示。

    「而本部隊星辰艦隊第一攻擊師星辰之劍,就是成員全部來自原紐瑞帕普利克大共和軍,無一例外皆為複製人士兵出身的部隊!」

    「無一……」

    至於聽到了這裡,在又是感到一陣驚訝之餘,芙蘭這也才連帶意識到了這麼一件事。

    「那麼,文森哥哥他……師團長……難道說,他也……?」

    「呵呵……」

    似乎也是有所理解自己如今有所在意的問題,眼看這一刻醫官刀疤又是露出了一副苦笑。   

    「……妳認為呢?」

    「……」

    不得不說,面對醫官刀疤的這麼一句反問……答案為何?捫心自問,芙蘭自已其實也早已明白……

    「先說結論,雖然我想妳大概也已經明白答案了。但……」

    不過,沒想到此刻醫官刀疤卻還沒有要結束話題,又是接著這麼開口。

    「我想讓師團長來親自跟妳說明白,或許還是會更好一點也不一定!」

    然後,隨著他說完是伸手指向了一旁。

    而順著醫官刀疤手指的方向看去,困惑的芙蘭則只見在不遠處的走廊大門那邊,如今是進來了一位身穿著跟其他士兵不同盔甲的複製人軍官,並是直接朝著他們走來。

    「抱歉!刀疤,我來晚了……」

    眼看他還沒來到病床前,就在半路上是脫下了頭盔,用著些許擔憂的神情是向著醫官刀疤這麼開口表示:

    「對不起,艦橋那邊跟帝國艦隊的相關公務有點拖到,那個……芙她現在怎麼樣了?」

    而望著軍官那無疑能與記憶完美對應的姿態跟語氣,配合上剛剛醫官刀疤的話語,以及軍官自己的話語……芙蘭的直覺,也讓她在第一時間又忍不住是如此脫口。

    「文森哥哥?」

    「诶?!」

    而似乎也是直到這一刻,對方這也才赫然注意到自己的視線。只見帶著些微訝異的表情,他先是緩緩轉過身來看向自己。

    然後,是再次這麼開口。

    「芙?妳……已經醒了?」

    儘管剛剛其實就已經是聽到對方有呼出這個名字,但面對著此刻他是又一次的用著這個名字稱呼自己……如今芙蘭也終於得以確信,現在站在自己眼前的這軍官,無疑就是文森本尊!

    「是的……」

    也因此,帶著些許重逢的喜悅與安心,她也不禁是笑著如此回應。

    「……剛剛才醒的。」

    「原……原來如此……」

    雖然,感覺這依然敵不過現場開始瀰漫起來的尷尬感就是了……只見露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文森一邊摸著自己的後腦勺,一邊是這麼開口。

    「呃,有……差不多快一天不見了呢……」

    「嗯……」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番寒暄,或許也是因為有些能理解他此刻尷尬的原因,一時之間芙蘭也不知該如何因應,最後只得是憑著直覺如此回道:

    「有些……精彩的一天呢……」

    不過,此話一出,似乎卻是帶來了反效果……

    「是……是嗎……」

    眼看對於她的這番回覆,文森的笑容則是越趨僵硬與蒼白,讓芙蘭也忍不住有些後悔自己剛剛的說詞。

    「對、對不起……我好像有點……」

    但可說毫無懸念的,她隨即的這番道歉,可說是對現況完全沒有任何幫助。

    反而似乎只是讓狀況變得更糟……

    「不不!別這麼說……呃,那個,該怎麼說……嗯,那個……」

    眼看文森對此立刻是一臉慌張得這麼連忙表示,但卻又欲言又止。而芙蘭自然也猜得出文森在顧忌什麼,當下卻也不知自己該如何開口解釋。

    幸好,就在這兩人間似乎快陷入某種僵局的時候——

    「阿斯克勒庇俄斯在上啊!真是夠了……」

    感覺是終於看不下去了,醫官刀疤在一旁是選擇了開口。

    「先說結論,我已經把事情的大概都稍微解釋過了!你們就有話直說,別再給我扭扭捏捏的了!不然我等下會讓你們都有苦頭吃!」

    「「!」」

    不得不說,醫官刀疤這番瞬間點破一切的話語著實威力十足,芙蘭只見文森先是呆愣了一陣,接著才赫然發出了一聲——

    「诶?!」

    帶著一臉驚訝的表情,他先看向了醫官刀疤,然後又回望了回來。

    「所、所以……那個……呃……」

    「嗯……」

    而面對著文森的這般詢問,這一刻芙蘭自然也只能點頭老實承認。

    「……那個,刀疤先生都跟我簡單說過了。」

    「喔……」

    然後,眼看話音剛落,文森整個人瞬間便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帶著好似傻掉的表情是後退了好幾步,差點就要跌坐到地上。

    至於醫官刀疤……

    「非常好!」

    只見他似乎則是對此感到非常滿意。在點了點頭後,便是轉過身去,並用著手上的面板是順手朝著文森的腦袋給輕敲了下去。讓芙蘭看著都感到有些嚇了一跳。

    「痛!」

    「那麼先說結論,恕我沒時間陪你們在這裡耗,你們就慢慢聊吧!祝你好運,臭小子……」

    然後,在留下了尾句明顯針對著文森的如此話語後,醫官刀疤便是這麼緩步離開。

    而目送醫官逐漸遠去的背影,留下來的芙蘭與文森,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也是再次望向了彼此……

    「呃,所以……」

    首先,是由文森先開了口。

    只見他一手摸著剛剛被打疼的頭,一手是從旁拉了張椅子坐到床邊,刻意別開了眼神交會,是輕聲地如此問到:

    「……醫官他……是怎麼跟妳說的?」

    儘管面無表情,然而從文森詢問的語氣裡,芙蘭依舊能感受到此刻他心裡的緊張情緒。

    「嗯……這個……」

    而同樣也是帶著些緊張的心情,在吞了吞口水後,她也選擇了據實以告。

    「醫官先生他……主要就是有稍微跟我解釋下,我在這次事件裡的立場。還有……那個,關於大家的身分,這樣……」

    「……這樣啊?」

    接著,只見表情依舊沒有一絲變化,文森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了理解。隨後便是類似自言自語般的,再一次低語了這一句他剛剛才說出的話。

    「這樣啊……」

    那番低語,明明語氣是如此的平淡。

    然而,不知為何聽在芙蘭的耳裡,卻總覺得帶有有股莫名的沉重感……

    「……」

    或許,也真就是如此吧?

    縱使自認不聰明,但從清醒到如今所獲知的一切,都讓芙蘭能清楚明白……接下來自己所要繼續了解的細節,無疑都不會是輕鬆簡單的內容,也可能不會讓她感到心情好過……

    也因此,面對著在低語完後便遲遲不再開口的文森,芙蘭也不禁有了些許猶豫。

    但最終,她還是鼓起了勇氣。

    「那個……」

    選擇了去開口詢問。

    「文森哥哥,你是……複製人士兵,對嗎?」

    「……」

    至於面對這份詢問,只見在又一陣短暫的沉默之後……

    「……嗯,是的。」

    沒有反駁,也沒有拐彎抹角,文森最終是點了點頭這麼承認。

    「更正確一點來說……」

    而後,他也終於緩緩開口,開始了更進一步的解釋。

    「我現在是隸屬於獨立的星辰艦隊勢力的一位軍官,也是如今艦隊派駐在瓦德拉貢大星區的維和部隊總指揮,星辰艦隊第一攻擊師星辰之劍師團長,這才是我真正的身分! 旅行商人……那只是我平時外出蒐集情報或執行任務時,慣用的偽裝而已……」

    「這樣啊……」

    而面對文森的這份坦承,這一刻不禁低下了頭來,換芙蘭重複起了文森剛才的那份低語……不得不承認,儘管心裡努力做好了準備,但在確認事實的這一當下,芙蘭心裡多少還是感到了些難過。

    畢竟……

    「所以……那個……」

    這也就意味著她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我是文森哥哥您為了執行這次行動,而選擇的誘餌嗎?一切,從一開始就都是謊言?」

    「……」

    伴隨著文森的又一陣沉默,本來在這一刻,芙蘭以為他的無語正是對此的承認之舉。

    然而——

    「關於妳提到的這一點……」

    沒想到當文森終於是在次開口時,卻是了這麼一份意外的答案。

    「我必須說這倒是不完全正確,一半對,也一半不對。」

    「?!」

    對於這出乎意料的回覆,芙蘭不禁訝異的是連忙抬起頭來。

    而只見此刻在她面前,文森搔起頭來,則是露出了一副不知是苦澀還是尷尬的笑容。

    「要解釋起來還真的是有點複雜,不過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啦!該怎麼說呢……雖然商人身分的確是騙妳的,但我此次會來艾芙拉,真的只是為了處理好友的事情而已。然後就是在返回比拉娜的路上,剛好遇到了妳……」

    隨著說到這裡,終於也對上了視線。

    「芙,不是為了執行這個行動,所以我相中了妳……而是因為妳的出現,所以才有了這個行動!」

    伴隨著這段澄清,芙蘭只見文森臉上的苦笑,也已被嚴肅的表情所取代。而那雙棕褐色的眼眸,則散發著一股堅定認真的色彩。

    足以讓她明白這聽來有些誇張的故事,並沒有任何虛假的成分。

    「……」

    也讓芙蘭多少是感到些震撼。

    而似乎也是對此有所察覺,眼看面對著芙蘭的啞口無言,文森同樣也是沉默了一陣,像是為了給她一點時間沉澱心情一般。

    在片刻之後,才再度繼續他的解釋。

    「……一個傷痕累累,價值昂貴的純種少女芙拉娜族奴隸,出現在了本該無人的山中小徑上。在目睹這一畫面的那一刻,我就已經能明白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也很清楚之後還會發生什麼……藉由晶片的追蹤,不論妳逃到哪裡都逃不出他們的追捕,奴隸販子也一定會不計代價抓妳回去! 但反過來說,以妳做誘餌,我就可以找到這些法外之徒的藏身處,將他們一網打盡……所以我因此制定了這個計畫……」

    「……」

    語調平穩,但卻又句句透露著能讓人訝異萬分的真相,還有與其同等重量的沉重……不得不說,在聽著文森詳細解釋的這一當下,望著他那副略為嚴肅的表情,在努力消化這些驚人的資訊之時,也讓芙蘭總覺得難以擅自開口打斷……

    「……所以,我裝作好心的旅人假意送妳回北方,實際上則是為了拉開妳跟追兵的距離,並爭取跟部下聯絡、展開部屬的時間。還記得在巴拉八卦第三天早晨的事情嗎?我那時不是短暫的出去過?其實,那時我就是為了去連繫在比拉娜的這些部下們……」

    「原來如此……」

    然後,隨著文森講到了這裡。在一邊點頭表示理解之餘,也不禁回憶起了那一天早上的狀況,以及後來從奴隸販子們的交談中偶然聽到的內容……從而這一刻芙蘭也忍不住是選擇了開口詢問。

    「話說,也是那一天……文森哥哥您回來之後就很倉促的起程,還一直是嚴肅的模樣……正是為了擺脫已經追上來的奴隸販子,對吧?」

    「……」

    隨著這份問題一出口,只見似乎是出於訝異,文森整個人先是愣了一陣。隨後,則又是露出了一臉尷尬的笑容。

    「嗯,對。關於這個……」

    眼看他再度別開了視線,是騷著頭苦笑著如此說道:

    「不得不說,那真的是我的一大誤判……沒想到他們的追蹤速度可以這麼快速,當發現已經被他們跟蹤時,當下可真是嚇死我了!謝天謝地最後是成功拉開了距離……之後雖然還有幾次,不過也幸好都有保持住安全距離,也沒讓他們起疑心……」

    「這、這樣啊……」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般坦誠,雖然已經從奴隸販子口中略知了一二,不過正式認知到自己先前的旅程,實際暗藏著何等凶險……多少還是讓芙蘭感覺有些嚇人。

    「話說……」

    而接著,眼看文森這也才赫然想到,從而是回過頭來這麼回問。

    「……妳是怎麼發現的?從奴隸販子那裏聽到的相關?」

    「嗯……是的……」

    畢竟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芙蘭在點頭承認之餘,也不忘這麼補充。

    「那個,他們似乎也只是認為您……有點麻煩而已呢!」

    「這樣啊?」

    對此,只見文森聽了後點著頭,彷彿在沉思一般,隨後則是重嘆了一口氣。

    「該說是幸還是不幸呢?真虧他們能粗心到這個地步,到最後都沒有更進一步懷疑,事情才能這麼順利……但總感覺這樣,我先前一路上都在白緊張了呢……」

    不得不說,這一刻看著文森一臉無奈的這般抱怨,芙蘭則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本來,也感覺兩人間的氣氛是瞬間輕鬆了許多。

    然而,這份輕鬆,也就僅僅是維持在了這一瞬間而已……

    「真是的……」

    隨著話鋒一轉,眼看著文森的表情再度凝重,只是若有所思的如此說道。

    「如果我當時沒有都在緊張的計畫各種修正方案,而疏忽控制自己脾氣的話……我也就不會因為那種小事,害的妳那樣了吧……」

    「……」

    而儘管在最後並沒有言明,但芙蘭聽著當下自然也明白,文森所指的無非就是同一天稍晚,在小鎮雷路安因為遭小偷而引起的他的勃然大怒。

    還有隨之而來的,自己的那場崩潰……

    隨著話鋒一轉,眼看著文森的表情再度凝重,只是如此說道。

    為此,也不禁是再次感到心情沉重起來。

    此刻,芙蘭心裡也不得不再次在意起,那個她所能想到的最後一件重要問題……

    「那個……」

    儘管感覺自己不會喜歡這份問題的答案,但再一次鼓起了勇氣,她還是選擇向文森開口這麼提問。

    「為什麼……要選擇在旅途中一直瞞著我,始終不讓我知道這個計畫?也是因為雷陸安那時的事……是嗎?」

    至於面對這份問題。

    「嗯,算是有考慮到這個可能性……」

    只見文森在點了點頭後,則是緩緩這麼開口。

    「我必須有所顧慮讓妳理解真相可能會造成的風險,畢竟若妳無法承受其帶來的打擊與壓力,一切就都將前功盡棄。而妳在雷陸安那時的模樣,也無疑佐證了我的擔憂,甚至超出了我的預料……所以我才決定絕不能讓妳察覺這一切計畫,直到最後一刻來臨前……」

    用著那沉重的口吻,他最終則是對於這份解釋如此做結。

    「儘管,讓那樣的妳承受那一刻時的恐懼,無疑會更殘忍……」

    「……」

    而這份無疑十分現實的理由,聽在芙蘭的耳裡……則多少是讓她感到心裡更加難受……

    「好過分……」

    當回過神來,芙蘭便發現自己已經不禁這麼脫口。

    論事實而言,她的確也有資格給予這樣的指責。

    然而不得不說,當發覺自己已經說出這番話後,芙蘭還是感到了些許後悔。

    畢竟,她也並非猜不到,文森這一切過分決定的理由……

    「是的,這確實是最過分的惡行,我無法否認……也沒資格否認……」

    而只見對於自己的這份指責,文森則是毫不反駁,只是依然平靜但又沉重的是如此開口解釋著。

    「但是,若沒有妳,這裡的其他人都不可能獲救……芙,妳是我們抓住這個集團,唯一能利用的關鍵。而就如同妳,這裡的每一位奴隸也都是受害者,都該要有被拯救的資格與機會。雖然可能聽來很無情……但這就是很現實的多數與少數的簡單比較問題,只要還有那個辦法,那怕對妳多少有些過份……我都沒有放棄拯救他們的理由,我也不能放棄他們……」

    而這份解釋,伴隨著周遭那些此起彼落,跟她一樣重獲自由的奴隸們的聲音的陪襯……

    「……」

    此刻,也讓芙蘭只能說是感覺心情五味雜陳。

    無疑,對於遭到文森如此欺騙與利用的事實,她是感到難過與生氣。

    可是,無法反駁的事實是……縱使是欺騙利用了自己,但文森這一切行為的目的,卻也並不是該受到斥責的事情。就如同自己一樣,如今在這裡的每一個奴隸也都該有被拯救的權力。芙蘭無法只因為自己的遭遇,就去無視這一點。

    而且,她也無法否定文森的判斷。

    如果真的事前得知這些真相與計劃,以此帶來的打擊,以及做為誘餌再被抓回去奴隸販子手中的壓力與恐懼……芙蘭擁有自知之明,自己確實不可能承受得住。那麼,所有人也就都不可能獲得拯救……

    文森的決定,雖然對自己而言很過分,但難以辯駁這的確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後最好的方案。

    更何況,以結果而言,儘管多少受了些傷害,自己最終也一樣是獲得了拯救。

    正因為能夠明白到這些事實,所以此刻芙蘭也感到了迷茫。

    「……」

    儘管對於真相覺得受到打擊、感到難過、也有些氣憤……但此刻捫心自問,芙蘭也同樣感覺難以去徹底憎惡文森的行為。

    到底應該怎麼做呢?

    面對著如今一切都攤開來的這一刻,她實在感覺是不知該如何是好?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切的真相。」

    不過,也就在她仍猶豫不決的這一刻,沒想到文森又是再度開口。

    只見此刻文森低頭望著她包紮好的雙手,臉上本來擁有的些許嚴肅色彩早已淡去,只剩下了一抹溫柔卻又感覺無力的笑容。

    「我不會拿這些理由為我的行為脫罪,不論結果的的好壞,事實就是我無恥的利用了妳對我的信任,讓妳經歷了那些痛苦的事情……」

    用著平淡的口吻,他只是緩緩地這麼表示。

    「再合理的理由,再崇高的目的,都無法抹滅我這些行為的惡劣。我背叛了會保護妳的承諾,在親手給予了妳光明後,又將妳推入了黑暗之中,也才讓妳受到了這些傷害。甚至當妳被那些販子抓住、殘忍對待的時候,我就只是躲在遠處靜靜的看著,毫無動作……妳有對我這樣一個惡劣的背叛者憤怒的權力,也有憎惡我的資格,我不會逃避,也會接受……」

    而伴隨著這番平靜,卻又無疑表露出濃厚自責、愧疚與自我厭惡感覺的懺悔話語,此刻望著文森那色彩逐漸黯淡的雙眸,芙蘭也能感受得出來,他的這些話語,與其中的情感,並無一絲虛假……

    現在的文森,無疑就像是一個不敢奢求被原諒,並渴求懲罰的罪人一般。

    這樣沉重的模樣,也多少是讓芙蘭感到了萬分震撼。

    畢竟,縱使只是相處了一段短暫的時間而已,但面對記憶裡,那個總是帶著些許自信感,並時刻透露著些許溫柔,不斷指引著自己的文森,如今竟是變做了這個樣子……芙蘭著實只感到了難以接受,也感到難過……

    「對不起……」

    而當最終,聽著這句話是從文森口中說出之時。

    果然,這絕非她想要的結果……

    不禁是產生了如此想法。

    此刻,芙蘭也感覺是終於理清了自己的答案。

    「……文森哥哥。」

    所以,鼓起了勇氣,她緩緩地開口。

    面對著應聲望向自己的文森,儘管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此刻多少也感到了些許緊張與忐忑不安,但芙蘭終究是維持住了自己的聲音。

    「那個,在知道了這些之後,我必須說……我感到很生氣……」

    不得不承認,她首先還是想先對文森明確表明這一點。

    畢竟,這的確是自己對於知曉這一切真相後,所擁有的心情之一。

    「但是!」

    不過,隨後的這些話語,才是她最終選擇的答案。

    「那個,雖然覺得有些生氣,也覺得你欺騙我的事情有些過份……可是我還是不覺得想要因此去怪罪文森哥哥你的這些決定!我也一點……一點也不覺得,想要因此去討厭、去憎惡文森哥哥你!」

    當終於將這份想法說出來後。

    緊張的芙蘭在那一剎那,只見文森是睜大了雙眼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

    「……為什麼?」

    至於面對他隨後脫口而出的這句簡短、但也語氣深重的疑惑之語。,

    「這個嘛……」

    輕撫著自己的胸口,芙蘭也決定了不再有所含蓄。

    「因為,我覺得與文森哥哥你一起經歷的這一場旅行……很開心!」

    當將這份答覆說出之際,芙蘭心裡明白這肯定是一個聽起來很奇怪的回答。

    而文森那隨即更加顯得錯愕的表情,似乎也佐證了她的這般想法。

    然而既使如此……

    「雖然過程中被欺騙著,也有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是,我還是深深覺得喜歡這段與你一起度過的短暫時光!」

    儘管覺得自己的話語很拙劣,也會害怕無法闡述的很好,努力對抗著心裡的怯懦,芙蘭還是選擇了繼續勇敢的開口。

    「不論是美味的食物、溫暖的衣服、還是能安心入睡的夜晚……文森哥哥,你真的為我帶來了好多我本來早已不敢再奢求的美好事物!更別提還有那些溫柔……當我受到不公的時候,是你毫不猶豫地出手保護了我。在我快被恐懼給吞噬的時候,也是你在我的身邊給予了我安慰。對於我的迷惘,是你給予了許多指引,對於我的怯懦不前,你也總是引領我去嘗試……正因為有你一路上為我所做的這些,我才能終於感覺心中本來黑暗的世界,是再度擁有了明亮的光芒,也不再對於未來感到恐懼。在騷動發生的那一刻,也才能鼓起勇氣去反抗,如今也才能身在這裡……」

    不只是為了想要將自己在旅行尚未結束時,就已經隱約扎根在心裡的這些念頭給徹底表達。

    也是為了以此,來清楚表明自己為什麼要選擇這份答案。

    「……所以,我始終覺得深深的感謝,感謝著命運讓我能與你相遇,能讓我經歷這場旅行,並有著這些收穫……就算,你如今告訴了我這些事實,說你對我有所欺騙與利用,我還是不覺得想要改變這樣的想法!」

    既使了解了真相,明白到了過程裡帶有謊言與欺騙,也為此感到有些受傷跟生氣。但是,芙蘭仍然不覺得自己所經歷的這段美好時光會因此有所褪色。

    她也不想要讓它有所褪色!

    從而,抱著對這場旅行的喜歡與感謝,因為不希望它的最終是走向如此黯淡的結局,也因為不希望給予她這些希望的那溫柔之人,只因自責否定這一切,更不想要兩人之間的關係因這欺騙,而有所變質……

    所以,不禁也感覺自己的心情是有些激動起來,芙蘭只得是再次這麼對著文森這麼強調。

    「這份想法,我絕對絕對不會去改變……也請,不要讓它改變……」

    面對著如今的文森,她也最終是選擇了去直白表達出……她那出自內心裡最真實的念頭。

    「文森哥哥,不論發生什麼事,帶給了我光明與希望的你……都無疑是我心中的英雄!」

    「……」

    而只見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儘管眼神透露出了些許動搖,但文森隨後仍只是語氣沉重的如此回應。

    「即使,那些溫柔也只不過是我的偽善,這樣也可以嗎……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猶豫利用任何人的我,可不是配得上英雄這一稱號的人喔!」

    「……」

    不得不說,畢竟自己的口才就這樣,芙蘭本來也就有所準備會是得到這份回答。

    但——

    「那就去挑戰!」

    此刻已然下定了決心不能退縮,從而順著心裡尚未消退的這股激動,她選擇是繼續這麼開口。

    「就像你一直不斷鼓勵我的那樣,去成為一個不再偽善,配得上英雄稱號的人!那怕最終只有我會如此覺得也好,請一定要去這麼挑戰!不然……」

    說到最後,她也不惜是發出如此威脅。

    「我就哭給你看!」

    「……」

    然後,只見對於自己的這番表示,文森則頓時是露出了有些傻眼的神情。

    「啥?」

    不過,面對文森這番無疑在懷疑自己耳朵的回應。

    如今芙蘭並不感到羞恥,甚至是勇於理直氣壯的再一次這麼強調。

    「對,我會哭給你看!會哭喔……」

    好吧,也許也沒有能那麼理直氣壯啦……但總之,努力避免自己產生想縮進病床被子裡臉紅的念頭,芙蘭明白自己如今絕對不可以示弱

    而眼看依舊是傻眼望著自己的文森,在一番感覺不知所措的沉默後,最終嘴角是忍不住抽動。

    然後,終於——

    「噗!哈哈哈!」

    忍不住是這麼笑出了聲來,他也終於是再度開口。

    「不是?這什麼啊?」

    眼看文森扶著額,不禁是開始直搖頭,並仍止不住笑的是這麼說到:

    「這也太無理取鬧了吧?都被妳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不就也只能乖乖聽話了嗎?芙,沒想到妳原來竟然是這麼狠的一個人啊!」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番表示,眼看著他如今的眼神裡也再次是產生了些許色彩,無疑是對自己一直以來的自責有所釋懷。此刻,芙蘭也不禁是終於感到了一絲安心,也為了不要讓這份好不容易重新回復起來的愉快感再次散去……

    「那當然!」

    從而如今面對文森的笑顏,她也是挺起了自己小小的胸膛,是裝模作樣的如此表示。

    「我也不是一直都是乖孩子的喔!要任性起來的時候,也是很可怕的!小時 後都常常是把哥哥搞到很頭痛的呢!」

    但,有時候真覺得自己是個笨蛋。

    明明是想把這氣氛給繼續維持住,但忍不住芙蘭就是順勢提起自己的哥哥……也順勢忍不住是想起了回到馬娜莉後所見證的結局……

    「是啊……總是給哥哥添麻煩……」

    結果,反而又換自己是有些陰鬱了起來……也無疑又是把氣氛給搞僵了……

    「芙……」

    而眼看對此,文森此刻的面容也是浮現出了些許凝重與遺憾感。

    「那個……關於你的兄長……」

    至於面對文森這欲言又止的模樣,芙蘭這也才想到,按照文森的說法,既然他一直都在看著,那想必對於自己在故鄉一無所獲這件事情,大概也是了然於心。

    「那個……沒事的!」

    從而,為了不想讓文森有所擔憂,所以努力強稱起了一副笑容,她連忙是如此表示。

    「畢竟,總不能期望亞威神能讓一切都順心嘛!而且雖然有些遺憾,但至少也是有努力過了,也獲得到了許多其他的東西……所以,我可以接受這個結果……」

    而這,也確實不能說是謊言。

    儘管還是感到了很深的心痛,也感到了些許失落,但事到如今也已無法改變事實,再說也已獲得了其他更多的收穫……總然恐怕永遠無法弭平這股遺憾,但對於這樣的結局芙蘭還是能夠有所接受……

    「沒事的……真的……」

    所以,忍不住的又是這麼強調。

    芙蘭想要以此向文森證明自己沒有被擊倒。

    只是,眼看望著自己,此刻文森卻依然沒有再次展露笑顏,反倒是抿起了嘴。

    而後當他再次開口時……

    「不!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給出的這份答覆,也讓芙蘭不禁是感到了些許訝異,以及困惑。

    「那個……」

    而看著在隨後,文森便是一副欲言又止,好似在猶豫什麼的模樣,芙蘭本來也在開始想著自己是否該主動開口詢問。但只見在深吸一口氣後,文森最終還是成功開了口。

    「那個,芙蘭‧德拉蘭……」

    「?!」

    對於從他口中,竟是說出了自己從未告知過他的自己的真名,此刻芙蘭則不禁是感到了萬分震驚。

    「文森哥哥……為什麼,你會知道……」

    至於面對她的這份不解,眼看文森如今又是抿了下嘴,然後便是將手伸向了他盔甲上的腰包。

    「我想,也該把這東西還給妳了。」

    然後這麼說著,他也是從腰包裡掏出了一樣物品。

    芙蘭定眼一看,這才發現這不正是自己在馬娜莉丟失的鍊墜?

    「我的鍊墜……為什麼文森哥哥你會……」

    「我在妳被他們抓走後,就立刻先回收了它」

    而自己的這份疑惑,在從文森手中是小心接過鍊墜之時,芙蘭只見他是開口這麼緩緩解釋:

    「抱歉,因為它有些受損了,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裡面,這也才赫然知道的……」

    這份回答,同時也是用以解惑芙蘭那最初的問題。

    可面對這份回答,一時之間芙蘭反而卻只是對此感到了有些不明所以。

    畢竟——

    「鍊墜裡應該是沒有任何能透露自己真名的線索才對呀?裡面一直就只有我跟哥哥的——」

    但,只要一將這些線索串連起來,豁然開朗卻也是瞬間的事。

    「!」

    此刻,不禁止住了自己還沒說完的話語,望著鍊墜裡頭自己與哥哥羅蘭的合照,芙蘭只聽到文森在一旁是開口這麼緩緩說道。

    「芙,我必須說,我自己也是感到萬分意外,畢竟我是完全連想不到……」

    「……」

    對此,在說不出話的情況下,芙蘭也不禁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因為她也無法想到命運竟會是如此巧合。

    雖然清楚知道,文森來到艾芙拉是為了處理好友的後事,找到好友變成奴隸的家人為她贖身,而對方似乎是個女孩。且文森還表明過自己有認識的芙拉娜人……且其實仔細想想,這裡面的許多線索都能指向自己,但說實話芙蘭哪會、也哪敢將這些線索,與自己連想在一起呢?

    更何況……

    「可是……文森哥哥你不是說過……已經找到對方了嗎?那個墓……」

    不禁是想起了文森跟布拉斯聊天有過這番敘述,芙蘭如今也不禁又是感到了一絲困惑。

    而只見對此,此刻文森搔起頭來,到也是露出對此倍感不解的表情,是這麼說到:

    「說實話,我現在其實也很納悶,畢竟我確實是在莫拉克小鎮的廢棄莊園裡,是看到了刻著妳名字的墓,附近的人家,也都說了是一個少女……」

    「!」

    不過,一聽到莫拉克、名字、少女這些關鍵字,芙蘭的這份困惑倒是瞬間得到了解答。

    莫拉克,那是她在第一個主人底下工作時待的小鎮。

    而名字,在艾芙拉星使用的伍薩蘭語裡,「胡」與「芙」雖說是兩個音,但在書寫上都是寫作同一個字的……

    「胡蘭姐……」

    忍不住的,是因此脫口出了那位溫柔故人的名字。

    只見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恍然大悟,此刻文森則是輕聲的如此詢問。

    「這份誤會的答案,並非可以三言兩語就能說得完的輕鬆往事,對吧……」

    「嗯……」

    對此,芙蘭也不禁是同意的點了點頭。

    從而,儘管沒有明說,此刻兩人是都很有默契的,決定將這場誤會的原因暫且擱置,聚焦回最原本的事情上。

    雖說,那仍然是讓人會心裡沉重就是了。

    「這麼說的話……」

    此刻,面對著一切誤會都已解開,望著文森歸還給自己的鍊墜,儘管也自知答案早已明顯,但芙蘭還是忍不住的是這麼開口詢問。

    「哥哥他,已經不在了……對吧?」

    「嗯,是的。」

    而只見對此,露出了遺憾的表情,文森也是緩緩點了點頭。

    「羅蘭他……已經在兩年前過世了,陣亡在了星辰作戰的最後一場戰役裡,我也沒能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

    而聽著文森的這番表示,不禁緊握起了手中的鍊墜,芙蘭則感覺自己如今是沉痛的有些難以言語。

    那怕在歷經了這麼多事情後,自認自己也早已做好了接受的準備……可當在真的確定了哥哥已經不再了的這一刻,芙蘭還是發現自己的準備沒有原來想的那般十足。不論是胸口不斷傳來的那股糾痛,又或者是那宛如靈魂被瞬間掏空了一半般的空虛失落,無疑都只印證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果然打從心底,她仍然還是無法完全放下對哥哥的有所依戀。

    也正因為是不禁意識到了這件事。

    「妳的兄長,羅蘭他……是個溫柔的好人……」

    所以,當面對文森在隨後是接著繼續開口這麼說著。

    「他是一個出色的領導者,我最可靠的好夥伴,同時……他也是一個始終深愛著妳的兄長!」

    並從身後腰包裡是拿出了那張已然有些破舊泛黃,用來賣掉她、也能反過來贖回她自由的奴隸交易契約書作為佐證。

    「羅蘭他從來不曾忘記過妳,他總是把這個隨身帶在身上,作為自己對妳傷害的提醒,也做為激勵他奮戰的希望。他總是會跟我們訴說,期盼在為妳帶來和平的未來後,能立刻回去見妳,對妳有所補償……芙,自始自終,妳都是他戰鬥的理由,是他生命最重要的摯愛。那怕在我見到他的最後一刻,羅蘭都還掛念著妳!」

    「……」

    此刻,芙蘭只感覺自己的內心是被兩股衝突的情感給有所折磨。

    哥哥從來不曾忘記過對自己的約定,自己也並沒有被他給拋棄過!

    明明能夠確認這件事,並非自己一直以來的虛假望想,是如此的令人高興……可,為什麼呢?在這一刻,芙蘭卻也擁有著一股念頭,好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知道這件事……因這份遲來的愛是如此的讓人感到痛苦……

    為什麼?神要給自己開這麼殘酷的玩笑?

    明明已經再也不能相見,為何卻還要讓自己在這一刻,徒增無法自私忘卻哥哥的理由呢?

    為什麼?神要對自己如此溫柔?

    那怕早已不能再見,卻仍讓哥哥對自己這最後的愛,可以順利傳達到自己的心裡?

    心裡不禁是想著這些念頭……

    「……芙?」

    伴隨著文森這麼一聲擔憂的詢問,回過神來芙蘭便發現自己已經是開始流淚。

    「妳……還好嗎?」

    而面對著文森隨之而來的關切,努力試圖拭去臉上停不下來的淚珠,雖說明白自己可能是有些在逞強……

    「沒事的!我……我沒有事的……」

    但,最終芙蘭還是選擇了如此回應。

    「雖然心裡還是覺得有點難受,但是……我會沒事的……」

    或許,某種程度上,她也是想有所說服自己也不一定。

    畢竟,自己都已經成功向前邁進了,也不可以……再次因為這份哀痛而倒下……

    在亞崴身邊的哥哥,肯定也不會想看到自己這樣的……

    從而,努力的再次展現笑顏,她也不忘是對為自己帶來這些消息的文森,是致上了自己最真誠的感謝。

    「謝謝你,文森哥哥。謝謝你能將哥哥最後的這份溫柔送回到了我的身邊!」

    「……」

    而隨著自己這份感謝之言的托出。

    只見文森此刻的表情也產生了些許動搖,芙蘭不會說她沒有發現到,文森對於哥哥的過世,也是隱約帶有些耿耿於懷與愧疚,但幸好,面對她的這番感謝,這些神色最終也是成功的被一抹釋懷的微笑給有所取代。

    「……不,這沒什麼。」

    這不禁是讓芙蘭感到了一絲安心,也多少……是讓芙蘭感覺能有所抵消,對失去哥哥所感到的那些痛楚……

    伴隨著這樣的相視而笑,此刻兩人之間的對談似乎也該來了到要畫上休止符的時機。

    本來,芙蘭也是如此認為……

    「我說……」

    但沒想到,僅僅在片刻的沉默後,

    僅僅在片刻的沉默後,只見文森突然又是再次開口。

    「芙,之後妳有甚麼打算?」

    「……」

    不得不說,若非是受到文森這番提問的提醒,芙蘭倒還真的是忘記了自己還得面對這麼一個重要問題。而尷尬的是,芙蘭不得不承認自己還真的沒有細想過這件事……

    如今只剩獨自一人的自己,究竟該往何方去?又該做些什麼?如何達成?

    此刻對於這些問題,她完全都沒有一個底,從而只得是整個人傻傻的愣住。

    而這也無疑是讓文森給全看在了眼裡。

    「那個……」

    只見他立刻是扶著額,露出了些許傷腦筋的神情,是開始仔細的這麼說到。

    「按照我們維和部隊與自治會政府共同策畫的奴隸解救方案,自治會政府之後會將你們安排比拉娜的安置所,並也會提供一些簡易的工作機會,協助你們重建自由人的生活。如果不想依靠自治會政府的幫助,我們也能為所有人提供約六十銀基、足夠獨立生活兩個月的資金,方便妳前往任何地方……就,全看妳的決定。」

    「這樣啊……」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番解釋,在一陣思考後,儘管還不是很確定,但芙蘭也還是選擇了先給與這份答案。

    「那我想……我應該會先選擇留在彼拉娜的安置所吧。畢竟我也不確定自己還能去哪裡……而且先前遇到的布拉斯先生也是很推薦我待在比拉娜,說是生活會比較安全。」

    「是嗎?他的這番推薦的確很有參考價值。」

    而眼看面對自己的這份答覆,此刻文森也是贊同的點了點頭,並是若有所思的接著這麼表示

    「一個人生活的話,待在比拉娜是會比較安全一點。如果請熟人安排的話,應該也能為妳在城裡找些條件更好的工作與居所……」

    「……」

    一個人……嗎?

    至於面對著這句話,儘管無須經由文森之口,芙蘭自己也早已心知肚明。二人的分道揚鑣是遲早的事情,如今兩人能這麼重聚,實際上才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幸運事情。

    但——

    「那個……文森哥哥……」

    或許,是出於自己心裡的一點點欲望在作祟,此刻她還是忍不住是對著文森如此詢問。

    「在這之後,我們還能偶爾聚聚嗎?」

    「……說實話,可能有些難。」

    而只見面對這份詢問,此刻的文森則是面露難色。帶著些許無力的笑容,他也是緩緩的做出了解釋。

    「實際上,有鑑於瓦德拉貢大星區整體上已經足以自行維持自身的政經穩定與自我防衛,星辰艦隊本部已經計畫開始撤離部屬在此進行維和工作的所有部隊,最遲一個半月內我們就會完成與貴族自治會政府的全面政務交接,然後我就會跟著部隊一起回到我們的本部。」

    「……這樣啊。」

    至於面對這樣的答案,此刻芙蘭也只得是有些失望的如此表示。

    不過,畢竟本來就是自己夾雜了太多私心所做出的提問,也本就做好了可能不會如意的準備。所以儘管是感到些許失落,但芙蘭還是能夠接受這份結果。在注意到文森有些在意的眼神後,她也忍不住是連忙這麼開口。

    「沒、沒事的!畢竟……這是不可抗力嘛!而且本來也就只是我有點任性的請求,請文森哥哥千萬不要在意!」

    「……」

    但只見此刻,文森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只是一副若有所思,彷彿在猶豫些什麼的模樣……這則讓芙蘭是感到了有些困惑與在意……

    「文森哥哥?」

    「那個……芙……」

    然後,眼看在短暫的沉默後,文森是終於再次開口,表情則顯得有些嚴肅與緊張,本來芙蘭一瞬間還在擔心自己是否說錯了什麼,但只見他接下來是緩緩這麼說到。

    「星辰艦隊本部所在的太陽系星區,是位在距離艾芙拉這裡十分遙遠,銀河系第三象限位置的邊陲地帶,基本上一旦離開這裡回到本部,就沒什麼機會能再回到這裡了……所以……」

    本來,初聽著這番解釋,芙蘭還以為文森只是想明白表示,以後他們可能會再也見不到面。

    但眼看文森的話語說到這裡卻並未停止,他的表情也是變的有些更加忐忑不安。

    「我想說的是,這純粹是出於我個人的私慾啦,但……太陽星區首府地球那邊的生活環境不錯,城市的便利與自然環境兩者兼具,我在星球首都的郊區那裏也擁有一間小公寓,以我的個人收入來說,也絕對負擔的起兩人的生活開銷……所以,那個……」

    「……」

    而當這些話語是從文森口中說出後,不得不說,此刻芙蘭在大感驚異之餘,也感覺自己的心臟是開始加速跳動。

    難道說……

    不禁意識到那個可能性,但仍感到一絲害怕,擔心這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誤會,從而一時之間,芙蘭不敢隨意開口,只是一樣忐忑的望著文森。

    「芙!我知道我無法代替羅蘭的存在,但……」

    而只見沒有一絲轉折,沒有一絲誤會,最終文森是對著自己這麼問到。

    「……妳……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

    剎那之間,芙蘭只感覺自己的雙頰是再次濕潤起來。

    明明才剛剛哭完而已……明明現在是無比開心才對……可為什麼?就是無法止住眼眶氾濫的淚水呢?

    這一刻,芙蘭真心覺得神真是個壞心眼的捉弄者。

    然而,在露出笑容面對文森之時,她也真心是對於神如此壞心眼的捉弄,是抱有一絲深深的感謝。



    在艾芙拉曆法的克羅雅之日,芙蘭總會期待著哥哥帶著自己回家。

    而今天,也正是克羅雅之日!

   

(克羅雅之日的約定 完)

(主篇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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