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隨著於巴拉巴拉卦的第二次早晨來臨，在準備退房前，二人是選擇了先在旅店餐廳裡再享用一餐。

    而也這是這一決定，竟意外促成了一場久違的重逢。

    「哎呀！這不是我的文森．V．史塔特嗎？」

    隨著早餐吃到一半，突然是聽到一旁傳來了某人聲音是這麼說著。聞聲望去，芙蘭只見一位有著光滑綠色鱗片的隆魯西爬蟲人男子正緩緩朝他們走來，並是對著文森展開笑顏。

    「布拉斯？！」

    而面對這位隆魯西人的上前，本來表情還跟昨晚一樣略顯嚴肅的文森，這一刻也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起身。

    「真沒想到可以在這裡碰到你這隻綠蜥蜴啊！」

    「我也沒想到！這銀河系可真小！

    至於眼看著兩人就這麼互相捶起了拳來有說有笑，一時間有些摸不清狀況的芙蘭，則只得是疑惑地開口。

    「那、那個，文森先生，這位是……？」

    「啊！抱歉！抱歉！一時之間太興奮了！芙，給妳介紹一下！」

    隨後，只見文森一邊是這麼笑著說到，一邊是摟著那位隆魯西人的肩轉向了她。

    「他是薩克．布拉斯，整個卡洛星域從內環開始的正X軸方向，到博恩星域接近首府馬克拉星為止的一帶內最厲害的情報販子！然後，布拉斯，這是芙，她是……嗯，目前跟著我準備一同北上的同行者，能明白嗎？」

    「行商旅程的同行者是嗎……？」

    隨著文森在話尾介紹自己的這番語帶暗示，芙蘭只見這位叫做布拉斯的隆魯西人望著自己是瞇起了那對的爬蟲血瞳，一副感興趣似的對著自己是上下打量。

    「……」

    不得不承認，可能是出於爬蟲人種族外表特有的冰冷形象導致，面對布拉斯的這份凝視芙蘭多少感到了一點害怕。

    但好在，只見布拉斯很快便收起了那副宛若打量獵物的臉孔，轉而是露出了一張跟與爬蟲外表反差極大的爽朗笑容。

    「好好！當然明白，不會給你們添亂的！」

    在著麼說著的同時，他也是朝著芙蘭伸出了手。

    「妳叫做芙是嗎？很高興認識妳。容我再鄭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塔拉西納星的薩克．維爾．布拉斯，妳可以叫我的布拉斯。就像文森剛剛介紹的，我的職業是情報販子，從里薩巴雷星區一直到博恩星域的馬克拉行星，有時甚至還能拿到卡洛星域核心地帶來的消息，只要能掏出足夠的錢來，這一範圍內的大小情報我都能為妳帶來！請多指教啦，潛在的客戶！」

    「呃……也請您多多指教……」

    面對布拉斯的這般殷勤，一時之間有些不知該如何因應，芙蘭則只得是略顯傻愣地如此回答。這副模樣似乎也是讓文森在一旁給看笑，只見他隨即是用手軸輕頂了布拉斯的臂膀。

    「我說你啊拉！客戶也拉的太誇張了吧還……潛在客戶呢，是有多缺錢啊你？瞧，都把芙給嚇的這模樣！」

   「就別挖苦我了吧！開拓客源可是我們商人的天性不是嗎？」

   但對於文森的這份挖苦，芙蘭則見布拉斯只是依舊笑笑，如此說道。

   「可別小看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姑娘啊，天知道會不會幾年後就出頭了也不一定喔！」

    而隨著他將這番話一說出口，面對布拉斯望向自己的那雙血瞳彷彿閃爍著光芒一般，芙蘭總有種感覺布拉斯並非在開玩笑。雖然她並不確定為何這個隆魯西人對自己會有這種看法……

    然而比起布拉斯對著自己說出的這番話。

    「是說……既然她不是我原先所想的那位的話」

    布拉斯接下來轉過身來向著文森問出的這份問題，反倒是更加引起芙蘭的在意。

    「既然她不是我原先所想的那位的話，你這一趟也沒能找到要找的那個人嗎？」

    「？」

    诶？要找的……那個人？

    對於布拉斯話語中的內容，芙蘭不禁是產生了些許訝異。

    雖說文森昨晚是有講過他來艾芙拉的原因，但總歸是語帶保留，沒有說得很明確。而隨著布拉斯這番詢問意外又是提供了這些新的資訊，芙蘭在訝異之餘，也不禁是將之與文森曾經告訴過自己的目的重新思考在了一起。

    文森在這裡是在找著某個人？是跟他昨晚說的替好友處理身後事有關嗎？

    忍不住望向文森，芙蘭著實是難以擺脫這種純粹的好奇心。

    「是啊……這次真的是無功而返了呢……」

    然而只見面布拉斯的問話，此刻文森臉上的笑容便是黯淡了下來，再稍微低下頭嘆了口氣後，是著麼說到：

    「怎麼說呢……想想真是挺該死的……好不容易是終於解讀了那張契約書上的內容，也確定了契約人身分跟地點，抱著緊張的心情是迅速趕來了這裡……結果契約人早就在大戰結束後就跑路了，還被人告知說那孩子沒能撐過來……我真的太慢了……」

    「……」

    伴隨著文森這麼說完，只能說可以感覺現場本來活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重起來。

    「我……很遺憾，兄弟……」

    只見在那當下，帶著些許愧疚的神情，布拉斯是這麼對著文森開口。

    而文森則只是對他洩氣般的苦笑並聳了聳肩，而後再度望了過來，似乎這時他也才注意到了也在傾聽的芙蘭。

    「……」

    而面對文森的視線，不得不說此刻芙蘭心裡多少是產生了不小的愧疚。

    畢竟本來，自己這樣的外人出於好奇想去有所探聽這等內幕，就已是略顯失禮的行為，更何況最終聽到的還是這樣悲傷的事情……

    「那個……我……」

    一時之間，對此感到有些懊悔的芙蘭也想開口道歉。

    但只見這一刻文森只是伸出了手，溫柔摸了摸她的頭。

    「沒關係……反正事情都發生了……」

    倚著這番話語，似乎是對整個事情做出了定調。

    從而，芙蘭也選擇了尊重文森，將本想脫口的話語再度吞回自己的肚子裡。

    接著，不知是否是想要換個話題轉換心情，接著文森轉頭就是對著布拉斯再度開口。

    「話說，既然都好些時日不見了，也該來談談你那邊又如何了吧？」

    說著，他便是坐到芙蘭的身旁，並示意布拉斯坐到餐桌的對面。

    「我記得上次聯繫的時候，你不是說要去卡洛星域的內環一帶，記得好像是……喔，對，多納多爾大星區一帶挖些情報資料的嗎？那裡現在如何？」

    「喔！這個啊……說來話長呢……」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份問話，第一時間布拉斯則只是語帶保留地這麼簡短回應。等在兩人對面的位子上坐好後，他才再度是這麼緩緩開口。

    但，說出來的消息卻著實讓現場氣氛感覺又沉重了起來……

    「總而言之那裡現在亂成一團，幾乎每個主要的星系裡都有星球發生暴動，該區的舊帝國艦隊甚至還跟紐瑞帕普利克方的維和軍有了一些交火。我啊……千鈞一髮才逃了出來，差點就沒命了呢……」

    「你說暴動？怎麼會這樣？」

    面對布拉斯的這番話，只見文森立刻是表情訝異的這麼追問。

    而雖然坐在一邊，雖然保持沉默，但芙蘭也同樣是對於這件事情略感震驚。儘管那是遠離艾芙拉，連自己也不熟悉的其他世界的事情，但聽說這樣可怕的行為就正在縣是裡的某個地方發生，總是會讓人感到些許不安。

    「關於在多納多爾那一帶發生的暴動，說真的的要探討緣由的話實在不容易，太錯綜複雜了……」

    至於針對文森的追問，眼看將雙手十指交扣著放在桌上，布拉斯則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是開口這麼慢慢說到。

    「我想，你應該也知道的吧？我們雖然在戰爭末期因為耶加上空慘案而一夕失去了所有政府核心的領導人員，讓整個帝國陷入內亂而步入解體，但在銀河大戰的終戰協議簽屬上，帝國代表可是以著跟各國一樣的平等姿態來簽約，各方勢力的維和部隊也是在協議後經過帝國各地方割據勢力代表的同意，是以平等援助的形式進駐帝國各領星的。我們可不是什麼已滅亡國家，更不是什麼戰敗國……」

    對於布拉斯的這番明顯開場白的內容，芙蘭在一邊旁聽著只能說是著實感到摸不著頭緒，無法明瞭這些話語跟裡頭詞彙的確實含意。

    但文森無疑是能徹底明白這些內容的，只見他當下立刻也是換上了一副略顯嚴肅的面孔，並這麼回應。

    「這我當然知道，基伊弗協定簽署時我就在現場上，那怕只是在一旁的護衛，所有人當時也都能第一時間明白協議的內容，更何況那全是公開文件……」

    然後說著，文森便是皺起了眉。

    「……紐瑞帕普利克……沒有照著協議內容的規範，是嗎？」

    「可以說就是這樣！」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份猜測，布拉斯則隨即是點頭給予了承認。

    「也不是他們全部人都是啦！但至少就我所知道的大部分，尤其是這次遇到的……跟瓦德拉貢大星區這裡是由星辰艦隊組成的維和部隊，非常尊重本地政府自治不同，駐紮在卡洛星域內環一帶的紐瑞帕普利克維和部隊，他們在當地的表現可神氣極了。根本沒怎麼在在乎協定的內容，搞得一副自己是戰勝者的態度似的，動輒干涉當地原有政府的運作，強制要求解除一部份帝國艦隊人員武裝，甚至擅自管控資源的流動，搞的好些個星球的戰後經濟危機根本沒減緩還加劇。我就告訴你吧，在多納多爾大星區的首府尼耶比拉魯星，在這裡一顆五銅基大約兩百五十帝國中央幣的奇琶果，在那裡已經是飆漲到一顆二十萬中央幣也就是大約四千銅基，換算是五金基呀！」

    「五、五金基？！」

    當聽到這一段時，芙蘭不禁是發出了一聲驚呼。

    雖然不懂政治，但她好歹懂得金錢。光是一金基，在這裡省著些用都已夠讓一個家庭吃上一個禮拜多的伙食，然而現在在布拉斯所說的那個地方，竟然只夠買下一顆果子……就芙蘭而言，這著實已經能讓她多少理解那裏的慘況。

    而只見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這般失禮驚叫，此刻布拉斯仍是在對著文森繼續解釋著情勢。

    「伴隨著這般持續惡化的物價飛漲，本來就已經心生不滿的群眾自然而然的便群聚起來發動抗議行動。而本來已尼也比拉魯為中心發起的抗議活動也還算和平，偏偏……在一次與抗議民眾的小衝突中，執法的維和士兵意外走火射死了一名學生，讓整個抗議行動的是徹底失控，暴力在短時間內充斥整個星球，也延燒到了鄰近的星系。而結果為了鎮壓暴動，多納多爾大星區的維和部隊總指揮又是做出了實彈鎮壓這個決定……」

    並且是透露出了更多令人不安的內容。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對於暴動的與論都還有支持維和部隊的言論，但誰都沒有想到會是鬧成武力鎮壓的局面……如果換作是較混亂的邊境行星，或許反彈也就不會很大吧？畢竟帝國以前也有過先例。偏偏那是整個大星區的首府，是連過去鬧事情帝國都不敢動大部隊的地方，而且還是由過去作為敵人的紐瑞帕普利克軍人開的槍……」

    眼看在一邊解釋之際，也一邊是這麼發表自己的評論，布拉斯在講述整件事情之餘，眼神中似乎帶有些感慨。

    「總之，帝國民眾本來就有些被壓抑的心理就這麼被徹底引爆，各地紛紛爆發響應尼也比拉魯星的示威甚至暴動。而對那些本來就對維和軍的干權感到不悅的帝國貴族、政治家、鷹派軍人，更是沒有放過這種奪回權力的大好機會，各種指責、煽動與論、製造衝突的行為使的暴動的火焰迅速延燒到幾乎整個大星區。就我在那所知道的情報，至少以鷹派的維爾森伯爵為首的三十幾名貴族領導其私人武裝力量，聯合了帝國艦隊在該星區中的第二二六、三一五、四四四艦隊跟一些小部隊，是已經單方面宣布了撕毀對紐瑞帕普利克的終戰協定，正在多納多爾大星區卡司亭星系一帶跟紐瑞帕普利克的維和軍持續交火。而多納多爾大星區各地……就像我先前說的，至今仍是充斥暴動混亂……真是的……」

    「……」

    隨著布拉斯將話語斷在了這裡，一時之間餐桌上是保持著一片沉默。

    對芙蘭而言，要說她沒有對這些內容感到惶恐不安，那絕對是在騙人的。儘管她只是稍微識點字，對整個銀河的知識也僅限於明白幾個星域的位置，以及自己的星球大致在哪這點程度，甚至對於布拉斯所提及的許多名詞跟那些星球都不是很有概念……然而只要一想到當自己正坐在這安全之處時，那些地方正充滿著暴力與殺戮，這就是會讓她感到恐懼，甚至是不禁回憶起過去還在第一個主人底下時，偶而聽著關於大戰消息時的那種氣氛。兩者可以說感覺一模一樣……

    至於文森——

    「那群蠢蛋……」

    芙蘭只見他在低頭一陣嘆息後，最終是用著依舊一臉嚴肅的表情再次抬起頭，望著布拉斯如此問道：

    「……你認為混亂有可能會延燒到這一帶嗎？布拉斯。」

    「？！」

    一聽文森脫口出這份問題，芙蘭在一驚之餘，也不禁是緊張得望向了布拉斯。

    但幸好，最終布拉斯給出的回答並不恐怖。

    「不，老實說我覺得不太可能」

    只見他在一翻搖頭之後，是露出了些許笑容如此說道：

    「雖說暴動目前還在持續。但萬幸的是地的紐瑞帕普利克維和軍還控制的住局面，鴿派的帝國官員們也正在試圖安撫民眾。而宣布撕毀終戰協定的維爾森伯爵，老實說那個多納爾拉人的名聲並沒有很好，這次響應他的勢力也幾乎都只是原帝國的極端鷹派集團已，大部分帝國貴族跟官員就算也不爽紐瑞帕普利克的維和軍，似乎明面上也是都不想跟維和軍對著幹，都是選擇了保持中立。總而言之，雖然依我看應該一時之間是不會停息，但這場暴動也很難有再惡化的可能。再說……」

    然後說著，他又是望著文森，笑容則變得有些戲謔。雖說芙蘭並不明白這副表情的含意，但布拉斯隨後說出的話語，確實是令她感到了些許安心。

    「……就算要延燒，要在這片由星辰艦隊組成的維和部隊跟穩健派帝國貴族處的超級融洽、治安又穩定的瓦德拉貢大星區燒起來，我是覺得超難的啦！哈哈！」

    望著布拉斯哈哈大笑的表情，雖然不太明白政治，但芙蘭也聽得出來這是不會有問題的意思。

    「那就好。」

    眼看文森此刻的表情也鬆懈了下來，是如此說道。無疑印證了芙蘭的猜想。

    本以為這終於是可以鬆一口氣的節奏……

    「不過，當然啦……」

    但沒想到接著布拉斯突然又是這麼話鋒一轉。

    「前提是如果不出其他大亂子的話……」

    伴隨這番語氣詭譎的表示。

    一瞬間，氣氛無疑又是凝重了起來，在不禁緊繃起神經的芙蘭注視下，只見文森又是迅速恢復了嚴肅神情，回應則簡潔有力。

    「說。」

    「這是我在里薩巴雷星區，從卡洛核心地帶來的帝國軍方人員那聽來的情報，還沒辦法證實……」

    而後，眼看布拉斯立刻是伸長脖子將頭湊了上來，並壓低了聲音。

    「聽說在帝都耶加星的紐瑞帕普利克維和軍正在準備一項計畫，他們打算正式廢除諾亞……也就是你們所謂的皇帝制度……要扶持一個將統治過去的諾亞帝國全境的共和政府！」

    「這太荒唐！」

    伴隨著這麼一個驚人的消息是從布拉斯的嘴裏說出，第一時間只聽到文森是這麼低聲怒道。

    而芙蘭本身此刻也是備感震驚。

    儘管對政治所知甚少，但她多少還是知道共和是什麼意思，這指的是國家不是由君王統治，而是由一群人協商管理的制度……一個不再有新的偉大諾亞存在並守護眾人的帝國……至少對於芙蘭這般社會底層的小民而言，那樣的未來實在令人難以去想像，甚至可以說感覺就好可怕……

    竟然有人正打算做這種事嗎？

    而只見此刻文森的表情已顯露出了不悅，對著布拉斯是這麼表示。

    「他們要真敢這麼做，艾利克……戰帥不會坐視不管的！」

    「這我倒很難認同就是了。」

    但對此，布拉斯卻是露出了不以為意的表情。

    「說真的，當他拒絕以安達結拜禮給他的權力，去繼承方亞紋王朝的諾亞寶座時，我就覺得他已經打算將自己置身於帝國的混亂之外。」

    「那是他必須顧慮自己的身份，想想一個紐瑞怕普利克的人，還是聖光武士去成為帝國的新諾亞，這能造成的紛爭會比現在你說的這個還小嗎？」

    「至少我覺得戰帥他可以試試……」

    面對著二人這樣低聲的爭論，由於根本無法理解他們談論的內容，此刻芙蘭真的只得是坐在一旁窮緊張，只希望能聽到一些自己能懂得安心內容。

    而這份微小的期望，倒也是獲得了結果。

    「總之，先還不用太緊張，這還是有待確認的消息，畢竟那時狀況那麼混亂我還來不及細查，也許只是錯誤情報也不一定。」

    只見在嘆了口氣後，布拉斯最終是這麼開口表示，並在隨後是緩緩地這麼解析。

    「再說，看看現在多納多爾的狀況吧！我可不認為紐瑞怕普利克當局在短期內會進行這種肯定激怒整個帝國的傻事……就算方亞紋王朝滅亡了，對帝國漫長的歷史來說也不過是又一段改朝換代時的統治空窗期罷了，各個大貴族家族不論是鷹派還是穩健派，現在可都在為了下一任諾亞寶座的位子摩拳擦掌。更別提那些還不願接受終戰協議的聚合派集團還在荷帕斯星域一帶虎視眈眈。如果維和部隊真敢搞出什麼共和政府，我只能說那絕對是純找死，他們應該是沒那麼笨啦……」

    雖說這是內容非常艱深，明顯是只說給文森聽的解釋，但至少此刻能明確知道事情有可能不會發生，對芙蘭來說總還是值得令人心安。

    「我也會希望這個情報最後只是誤會一場，也麻煩你如果之後還有新消息，務必第一時間跟我說。」

    至於面對布拉斯的這番解釋，只見文森用著些許無奈的口吻是這麼說道，而後便是伸手從身上口袋裡掏出了錢包，向著布拉斯遞上了八．金．基……？！

    「拿去吧！這是這次的情報費！布拉斯。」

    「诶？！」

    望著這個畫面，一時之間無法理清楚狀況，在訝異之餘芙蘭也不禁是開口詢問。

    「那、那個……剛剛不是說是聊個天而已嗎……？」

    「呵呵！一開始開頭的時候算是啦！」

    而對於自己的這份困惑，眼看布拉斯此刻則是像被逗樂一樣是笑了出來。

    「不過他後面所深問的那些問題，就已經都算是我的收費範圍了。勾引出人的疑惑，並且在無形中與對方建立起正式交易的默契，這就是我們情報商做生意的奧妙之處喔！芙小妹妹。是說啊～文森，你這次給的價錢會不會多了一些？」

    然後，在這麼解釋完後，打量著著手中報酬他的卻也是皺起了眉頭，顯露出困惑。

    「沒什麼，畢竟還得麻煩你一下……」

    對此，只見文森這一刻則是站了起來。

    「告訴我，這附近最近又安全的通訊場所在哪？我需要聯絡在比拉娜的朋友，畢竟之後要跟他會合，不過現階段我不想使用公家機構的通訊服務，理由我想你多少猜得到……」

    「哦？有趣！」

    對於這份要求，布拉斯揚起了眉則似乎略感興趣，然後便是毫不猶豫地這麼開口。

    「從這裡出去左轉，沿著這條街過四個路口後，再右轉走一小段，找到一個外口放著紅布招牌的小巷，進去就可以看到一家通訊服務的店了。他們有直通比拉娜的線路，而且防護很森嚴，我的保證！」

    「謝了！」

    眼看文森在這麼說完後，便是準備邁出步伐離開。芙蘭第一時間也立刻準備起身打算跟上。

    「那個，我也一起……」

    「不用，沒關係，我馬上回來的。」

    但沒想到馬上便是迎來文森的伸手示意拒絕，只見他隨後又是溫柔摸了摸自己的頭，並笑著這麼表示。

    「別緊張，我只是稍微出去辦個事，就像昨天說的跟朋友通知個事情而已。放心吧，做為保證我東西都留在這裡了，在這裡乖乖等我可以嗎？布拉斯是個好人，他不會對你做壞事的。」

    然後轉過頭來便是向著布拉斯，用起了明顯有點威脅暗示的口吻。

    「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芙了，她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唯你是問！知道吧？」

    「有必要這麼嚴肅嗎？安啦！我辦事哪次出問題的？」

    很明顯的，布拉斯似乎對此有些微詞，但終究是給文森無視掉。

    或許，這是他們兩人之間信任的表現吧？芙蘭不能確定，至少她無法從這樣的互動裡，感受雙方彼此有提防或敵意。

    「我去去就回。」

    總之，面對文森最後留下的這份話語，沒有拒絕權力的芙蘭最終只能是乖乖地再次坐下，目送文森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口。

   

    接著。

   

    「……」

    當餐桌邊只剩自己跟布拉斯後，芙蘭只覺得現場的氣氛似乎陷入了某種尷尬。

    至少，她自己覺得尷尬。

    望著面前跟招呼來的服務生點完餐後，開始靜靜地哼著歌發呆的布拉斯，芙蘭並不確定自己究竟該怎麼應對……是要就這樣乖乖地保持沉默嗎？還是說應該開個口去跟他交個朋友？但這樣又會不會太失禮？而且芙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跟對方說些什麼……

    結果，就在自己還在如此猶豫之際，沒想到這一刻倒是布拉斯先開了口。

    「是說……」

    只見他的爬蟲血瞳再次望了過來，是語氣淡淡的這麼說到。

    「……文森的包，妳確定不坐過去看著嗎？畢竟這裡也開始人多手雜了，天知道會不會不注意時給誰偷了。」

    「？！」

    面對布拉斯的這般提醒，芙蘭在一驚之餘，也無法否認這確實有些道理，從而是連忙挪動了了自己的身子，坐到了文森本來的位子上。待確認文森的包包安然無恙後，轉回過頭的她也是剛好與布拉斯再次對上了視線。

    「……」

    不得不說，或許是因為爬蟲人特有的那種冷血氛圍，面對布拉斯的凝視芙蘭多少還是感到有些緊張……但她仍然不會因此忘記禮貌。

    「……謝、謝謝。」

    「不客氣。」

    對此，只見布拉斯此刻則是露出了一張親切的笑容，然後是這麼說道：

    「抱歉啦！剛剛好像……在妳面前是講了一些很複雜跟可怕的事情，如果是造成妳心裡產生一些不安的心情，真不好意思呢……」

    「呃……」

    而面對布拉斯朝自己的這一番突然道歉，有些措手不及的芙蘭這下也只得是慌張地連忙這麼回覆。

    「不，沒、沒有這回事……完全沒有……請您別放在心上……」

    當然，這算是個謊言。

    即使是再過了一會兒的現在，回想起剛剛那些談話的內容，芙蘭還是有些心有餘悸。只是……就如同之前面對文森時那樣，芙蘭並不是很願意給別人添麻煩。至少就她認為，實話實說的話大概就會這樣……而且面對的還是一位剛認識不久的人……

    「是嗎？那就好！」

    但幸好，這份謊言似乎沒有被看穿，只見布拉斯在聽了這番答覆後，立刻是露出了鬆一口氣般的笑容，隨後又是這麼緩緩說道：

    「真抱歉呢，我啊……雖然是做著這種有些骯髒見不得光的工作，但還是很不希望帶給別人不好的第一印象……雖然自己這樣說，似乎感覺真有些假就是了……」

    「不、不！一樣是沒這回事的！」

    而對布拉斯的這般自嘲，芙蘭也只得又是連忙這麼回應。

    「是您多想了，布拉斯先生！」

    「呵呵！希望真是這樣了……」

    似乎這番模樣也是引的布拉斯有些開心，眼看他依舊笑著，並是對著這樣的自己是如此表示。

    「芙小妹妹妳人可真善良……如果就這麼一直保持著這般善良心靈的話，長大後必定能夠成為一個人見人愛、受眾紳士追求的女孩吧？是說……」

    然而，話說到了這裡，他突然便是話鋒一轉。

    「……芙小妹妹，妳是逃跑的奴隸對吧？」

    「……」

    面對這猝不及防的一問，芙蘭頓時感到了一絲緊張與不安。

    但只見無疑將這些反應看在眼裡，布拉斯此刻臉上的笑容浮現出一絲苦澀，馬上又是這麼開口。

    「放心，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傷害妳的。畢竟，不只是跟文森的契約這種商人的矜持，我啊——」

    然後說著，他也將自己左手的袖子給捲了起來，讓芙蘭能看清隱藏在其下的秘密……

    「……奴隸紋？！」

    面對自己的大吃一驚，眼看布拉斯在點了點頭後，便是笑著如此表示。

    「對，我也是逃跑奴隸出身的，所以也很痛恨奴隸貿易商，老實說甚至早就跟他們結下不少樑子了呢！所以不用擔心，我對妳沒有惡意，只是想單純確認一下而已。」

    「這樣啊……對不起……」

    對於布拉斯的這番解釋，本來還有些警惕的芙蘭此刻也終於是放下了戒備，在對自己剛剛的失禮如此道歉後，便是馬上回應了對方最初的問題。

    「……是的，我是被文森意外幫助的，他答應我會帶我回去故鄉。」

    同時，她也不禁是有些疑惑。

    「那個，是說……布拉斯先生，您……您是怎麼看出我是逃跑奴隸的？」

    畢竟，除了昨天那位有些可怕的拉斯納人老爺爺外，大部分的人似乎都直接認定自己是文森身邊的奴隸。為何他此刻也能看穿呢？芙蘭多少是感到好奇。

    「哈！哈！說起來也算是簡單！」

    隨著的這份提問一脫口，眼看布拉斯隨即是大笑了起來，然後就是湊上來壓低了聲量這麼回答。

    「第一點就已經算很明顯了，其他人可能是看妳身邊的文森是個貿易商人，就先入為主了吧！但畢竟我可是他的老熟人了，而且我想妳跟著他一段時間了，應該也有些明白，文森他可是反對奴隸制的，所以妳怎麼可能會是他買下的奴隸！難道不是嗎？」

    「？！」

    被布拉斯這麼一語驚醒，不得不說芙蘭在恍然大悟之際，也對於自己是忽略了這麼簡單的一點而感到有些羞愧臉紅。

    「說、說的也是……」

    「再說，第二點，就算要說是他花錢救下妳，這也說不通。」

    但只見重新坐回原位，布拉斯仍然是低聲繼續解釋著，而接下來說的內容，則多少是讓人聽著有些不安起來……

    「芙小妹妹，妳可是芙拉娜人啊！在奴隸貿易市場上可是高價值的貨色。雖然文森他的確是有筆不小的財產，但他就算傾家蕩產也買不起半個妳啊，尤其是妳還是小孩子又是女孩，那價錢又是更高了，大概十到二十萬金基是跑不掉……」

    「……十、十到二十萬？！」

    這下，芙蘭心裡真的是感到不小的驚恐了。

    自己……原來是這麼一個價值不斐的商品嗎？在之前的那些奴隸販子眼裡……

    身體忍不住因此打了個冷顫，她緊張地望向了布拉斯，但只見布拉斯似乎是沒注意到自己的這份不安，只是繼續這麼低聲緩緩說著。

    「這算是近幾年來因為局勢動盪而哄抬出的價格了啦！還在戰爭末期時大概只有這的三分之一不到……是說我在看到妳時，也是心理也多少是嚇了一大跳。畢竟妳這麼一個在奴隸販子眼裡高價值的女孩，竟然能逃出他們的晶片搜索，這可不容易！」

    「诶？！晶片……搜索……？」

    然後，在從他口裡是又聽到了這麼一段意外的內容後，芙蘭只得是錯愕不已地對著布拉斯連忙詢問。

    「這是……什麼意思……？」

    「诶？妳不知道嗎？」

    而這一刻，只見布拉斯也露出同樣錯愕的表情，指著身上的刺青像是要確認般的如此說道：

    「這所謂的奴隸文……實際上並不只是一種標示身分的刺青圖案，再刺下這些圖案的時候，他們還會伺機在某個位置插入微小的追蹤晶片，方便奴隸日後逃脫時的追捕……這些，妳真的都不知道嗎……？」

    「是、是的……」

    帶著萬分的不安及恐懼，此刻芙蘭只得是顫抖地搖著頭如此表示。

    這下，似乎連布拉斯也傻眼了，眼看他這一刻是扶著額開始這麼低聲哀號。

    「啊，我的亞威神啊！怎麼會這樣？文森那傢伙在搞啥……不不，那傢伙可能是真的也不知道這玩意兒說不定……但怎麼會這樣？亞威神在上啊……」

    「那、那個……這個……」

    至於面對著布拉斯的崩潰，此刻芙蘭也只得是欲哭無淚的如此詢問。

    「我……我該怎麼辦……？」

    「不、不、不、不、不……先別緊張，先別緊張……」

    但只見緩過勁後的布拉斯在做出了安撫地手勢如此說完後，緊接著便是這麼詢問。

    「現在，先告訴我……妳還記得逃出來時的所在位置嗎？越精確越好……」

    「……诶？」

    面對這份問題，儘管感到有些困惑，但此刻惶恐的芙蘭自然也不敢多想，很快是順從將所知全盤托出。

    「那、那個……確切的地點我不是很明白，但、但文森說過他是載著昏倒的我一路翻了兩座山頭……我醒的時候，那個我記得是在、是在莉莉姆山的山腳下……我原本是在更南方……」

    「……南方……莉莉姆山的山腳下是嗎……呼～讚美亞威神啊！」

    而眼看一聽到自己說出的這份回答，本來也是一臉緊張的布拉斯瞬間呼出了一口大氣，彷彿徹底安心一般的是整個人癱坐到了椅背上。

    這……算是安全的訊號嗎？

    因為不能對這份舉動的涵意有所篤定，也不敢輕忽大意，從而望著這樣子的布拉斯，芙蘭只得是膽怯的開口想要確認。

    「那、那個……」

    「別擔心！我想妳現在是安全了……很高機率的！」

    不過，還來不及提問，布拉斯馬上便是將這份答案給脫口而出。

    只見再度坐正了身子，面對著疑惑且不安的她，布拉斯此刻已徹底恢復了剛才的輕鬆模樣，是開始了他的緩緩解釋。

    「首先，那個追蹤晶片啊……它其實是有追蹤範圍的，妳現在人在離莉莉姆山有七十公里遠的巴拉巴拉卦，絕對超過了通常版本的追蹤範圍，他們大概是追蹤不到妳了。而且，妳記不記得之前有沒有被人用什麼機器貼著身子來回動過？」

    然後，面對布拉斯突然又是有些奇怪的這麼提問。

    多少已經有所明白大概跟這次問題有些關聯，從而這一次芙蘭也沒有遲疑，試點了點頭。

    「呃……有的。我記得……」

    確實，好像每次被更換主人前，都會被脫光身子給某個機器掃著全身來著，總是讓自己覺得這樣有些羞恥……而不得不說，芙蘭確實沒有細思要背過這麼做的原因，此刻也是產生了好奇。

    隨後只見點了點頭，布拉斯也對此終於是給予了一份解答。

    「跟妳解釋一下，這個追蹤晶片其實是還有個頻率設定的，藉此區分不同主人的奴隸，也只能被同頻率的追蹤器鎖定。而且每個頻率幾乎都是只能用專用的儀器才能設定，要改動頻率的設定更換所屬主人的話，就一定要先使用更改前所用的頻率的那台專門設定儀器來解碼，才能安全又順利地調整成新頻率。所以妳不用擔心會被其他的奴隸販子勢力給追蹤……」

    而之所以會向她傳授這份知識的原因，則是因為……

    「總而言之，妳說妳原本是在南方嘛……莉莉姆山以南那一帶是葛恩幫的地盤，原本帶著你的販子我想差不多應該都會是他們底下的子集團，而只要到了這裡以北，就都是葛恩幫的死敵奴貝拉聯盟的勢力範圍，奴貝拉聯盟他們不會偵測到妳，妳原本逃離的那邦奴隸販子也不會有辦法在這裡動手的。總而言之，我可以大膽地跟妳說，妳現在是安全的，而且基本上只要繼續往北走，就會更安全才是……」

    「這樣嗎……呼，太好了！」

    不得不說，在聽完了這番詳盡的解釋後，芙蘭此刻終於是感到鬆了好大一口氣，原本在心中逐漸擴散開來的恐慌，此刻終於得以煙消雲散。當繃緊的身軀終於放鬆下來後，自己也忍不住是像剛剛的布拉斯一樣，整個人癱坐到了椅背上。

    「總算是虛驚一場了呢！」

    而只見這一刻露出一種彷彿剛歷劫歸來後的鬆懈笑容，布拉斯則是開始這麼碎念起來。

    「是說文森也真是的，這次等他回來可得好好說一頓了，怎麼老是都在幹這些讓人捏把冷汗的事情呢？」

    「嗯？文森先生？老是？」

    不得不說，面對布拉斯的這一番發言，才剛放鬆安心了下來的芙蘭，在這一刻忍不住是對之產生了些許疑惑。

    也不知是否算是一種幸運，她的這份好奇，也立刻是得到了布拉斯的回應。

    「是啊！那傢伙啊……該怎麼說呢？打從我認識他時就是那副德性了。」

    只見露出了一副愜意懷念往日模樣的笑容，他是開始了對於文森侃侃而談了起來。

    「每次見著他時，他幾乎都是在幫著某個人，那怕是扶一個老奶奶過馬路這種小事，還是幫某個受害者討公道而對上了一整個幫派組織這種壯舉，各種大小層級的事情只要妳想的到的，他幾乎都幹過……怎麼說呢？超級騎士精神的，雖然有時候實在是大膽到會讓人想問他是不是個笨蛋，但我很難說不喜歡他這樣愛見義勇為的為人……畢竟當時要不是他，我恐怕在卡佩奇蒂羅時就該掛了……也因為如此……」

    然後，眼看他望向了自己，此刻的語氣在輕鬆間也夾帶了幾絲認真。

    「我必須說，妳真的很幸運，孩子！文森他啊，雖然總喜歡裝的一副壞人樣，嫌東嫌西的，但他始終都會對諾言遵守到底。不論最後是到了怎樣的局面，他都絕對不會背叛妳、也不會讓妳失望，一定會給妳一個得以接受的交代，妳永遠都可以信任他。這件事我願意用作為情報販子的名譽向妳掛保證，真的……」

    「這樣啊……文森先生他……」

    在聽完布拉斯的這些分享後，此刻芙蘭對於文森除了再度感到了不少驚異之餘，面對布拉斯對文森為人的這些評價，再回憶起文森這幾天來對自己的諸多照顧後，除了打心底深深讚同這些評價外，也不禁是對文森感到了幾絲敬佩，更是對於自己能遇到他是有了幾絲慶幸與感恩。

    只是，就再自己心裡正醞釀著這些溫暖的想法之際……

    「是說……真沒想到啊……」

    只見這一刻，似乎只是有感而發，布拉斯這時望著遠方，卻又是語氣感慨的如此說道。

    「……在一番努力後，他的尋人之旅卻會是迎來這種結局……亞崴真是個大鼻孔……」

    「……」

    不禁因此再次回想起了剛才文森與布拉斯最初的那段交談內容。

    文森來到這個星球似乎是在找著某個人這件事……而且還是遭遇糟糕結局……

    儘管深知擅自去探聽這種悲傷的事情，無疑是對文森的不尊重，可按耐不住心理的在意，在一番掙扎後芙蘭終究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那、那個……布拉斯先生……我、我能夠跟您問問，文森先生是在找誰嗎？雖然我知道這麼做很不應該，但……果然，我還是……有些在意……」

    「？」

    伴隨著這份詢問一脫口，只見布拉斯立刻是揚起了眉，用著一副狐疑的表情是看著自己不發一語。而布拉斯這樣嚴肅的模樣，也讓芙蘭忍不住是緊張了起來。

    果然，自己問這樣的問題，還是太冒犯了……

    正當她心裡不禁是開始這麼自我反省，但沒想到緊接著，布拉斯就再次開了口。

    「那我先確認一下，芙小妹妹，文森是參與過星辰作戰的人員，這件事妳是否知道呢？星辰作戰？」

    面對布拉斯的這份詢問，早已猜想的到兩者肯定有所關聯，從而芙蘭也馬上是緊張得點頭，這麼回應。

    「嗯，是的，我知道……文森有跟我解釋過，說這是終結大戰的一次合作行動，還有……他來這個星球是順便為了替戰死的戰友辦事情……我所知道的，就這些了……難道說……？」

    「嗯，是的！」

    眼看對於自己的猜想，布拉斯則立刻是給予肯定的這般回答。

    「我得先說，這也是他跟我說我才知道的事情」

    而後露出了一抹苦笑，他也緩緩開口。

    「其實那並非是順便，其實他就是專門來替死去的戰友找尋他的家人的，而且已經找很久了……他在星辰作戰時有個重要的帝國戰友，那個戰友在服役前是把他的弟弟或妹妹還是孩子……這我不就太清楚了……反正就是賣作了奴隸，我想妳應該也明白，那個時候很多被戰爭吃垮經濟的貧民都常這麼做好保孩子活命……」

    「……」

    對於這份事實，芙蘭不禁是沉重的點了點頭，畢竟她自己當初也是這樣成為奴隸的。

    而眼看布拉斯此刻是繼續這麼說著。

    「文森在那個戰友死後，似乎是為了完成那位戰友未了的遺憾，在戰後就一直在想辦法找到他被賣作奴隸的那位家人，救他出來……但或許是因為那位戰友生前講的不多吧，文森一開始是連他來自哪個星球、又把家人賣給了誰都不知道，頂多就是只知道這個戰友是來自瓦德拉貢這個大星區，還有他朋友留下的用他根本看不懂的阿拉斯貢語寫的交易契約文件……他就只用了這點線索，在這兩年裡幾乎是把這整片大星區都給找了個遍……本來我前些日子才終於幫他搞到了一位阿拉斯貢語翻譯師，是解讀了那張契約的內容，確定了位置在這顆星球。那時我還看到他是一臉高興，眼神閃爍的連忙就奔出了門，怎麼結果會是這樣……」

    然後，說到了這裡，只見布拉斯低下來的頭也是浮現出了幾絲感傷的神色。

    「有時我真覺得亞威神真是在用鼻孔看世界，怎麼能讓這麼努力又真誠的人，是遇到這種天大的玩笑呢？那傢伙雖然看起來還一副正常從容的模樣，恐怕內心現在多少仍在責備著自己也不一定吧？想來真是讓人感慨……」

    而聽著布拉斯的這些話語，一路聽下來的芙蘭，此刻的心情也不禁是感到了無比沉重。

    甚至是不禁有了幾絲罪惡感與懊悔。

    明明在從文森口中旁聽到時，就已經是知道這不會是段令人愉快的故事了，為何她卻還是那麼執意地想要去了解？去揭開文森一直隱藏在那副溫柔下的傷疤？

    某種程度上，此刻芙蘭真心討厭起這麼無禮的自己。

    然後，自己的這份內心似乎也是被布拉斯給有所察覺。

    「好了，我知道這個表情，妳不用太自責啦。」

    眼看他隨即又是擠出了一副笑容這麼開口。

    「無知以及好奇乃是我們有智者之本，妳只是沒有預料到事情比妳想的還要沉重罷了，這不是妳的錯……說真的，瞧我們把氣氛壞成什麼樣子？真的講太多負面的東西了，還是來聊點快樂的吧！對，對，對，來聊些快樂的事情，轉換一下心情！怎樣？」

    至於面對布拉斯的這份提議，察覺的出來這也是布拉斯對自己的關心之舉，芙蘭一方面是基於不希望自己再給他人徒增困擾，另一方面也出於對布拉斯這番舉動所感到一絲感謝，所以也是順從的點了點頭。

    「……是，我、我沒問題，可是……應該要聊些什麼才好呢？」

    「都可以啊！」

    然後，眼看布拉斯對此又是笑得更燦爛，是這麼說道。

    「妳跟文森的旅行，中間發生的小趣事啊！文森還不為人知的小八卦啊！之後對未來的計劃啊！妳不是要文森一起往北方走嘛，是要去星球首府比拉娜展開新生活嘛？那邊的確比較好，已經開始在保護奴隸，工作機會也較多，生活品質更是不用說……」

    「啊，這個啊……」

    當聽了布拉斯的這番話後，理解的出來他似乎有點誤會，此刻芙蘭在尷尬的笑了笑後，也連忙是開口解釋。

    「不，不，您誤會了。我只是剛好請文森先生載我一趟而已，我們之後應該會在過奇斯莉姆省後，於某條叉路分別才是，文森先生會繼續前往比拉娜，而我則會前往出生的故鄉瑪娜莉。」

    「嗯！妳、妳說瑪娜莉……？」

    然而，只見隨之而來的，是布拉斯整個人呆愣住，臉上的笑容也再次褪去，並再次換上了一副錯愕的神情。對這些反應是感到了不對勁，此刻芙蘭也不禁是有些不安了起來。

    「那個……怎麼了嗎？布拉斯先生……？」

    「呃……該怎麼說才好……怎麼會這樣……我……這個……」

    而只見這一刻，布拉斯面對著她眼神是飄移了起來，說話也語無倫次、顧左右而言他，整個表情看似在天人交戰一般。這下，就算是芙蘭也能察覺的出來，她的不安絕對不是杞人憂天了，自己的故鄉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布拉斯先生，求求你！快告訴我，我的故鄉……我的故鄉瑪娜莉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求求你……快告訴我……」

    忍不住是伸手越過餐桌抓住布拉斯放在桌上的雙手，用著急迫跟害怕的語氣，她開始這麼詢問。

    「我的故鄉瑪娜莉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求求你……快告訴我……」

    此刻，芙蘭仍然希望這依舊只是自己的胡思亂想，布拉斯他會開口再一次的用一番詳細的說明化解這份誤會。

    然而……

    「對不起！真的……」

    只見在露出一副猶豫掙扎的表情後，布拉斯最終卻是朝著她做出了低頭謝罪的舉動，然後是帶著哀傷的口吻這麼開口。

    「我……接下來能告訴妳的消息，恐怕又要再一次的破壞了妳的心情、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後果，我真的…很抱歉……」

    「……」

    隨著這番話語的說出，此刻芙蘭心裡的那絲薄弱期望瞬間便被消滅殆盡。無力地放開了手，坐回到座位上，她望著布拉斯只得是顫抖地再次這麼問到。

    「瑪娜莉……我的故鄉，發生了什麼事……？」

    「……」

    接著，只見布拉斯是緩緩地抬起了頭來，哀傷的如此詢問。

    「芙小妹妹，妳……聽說過長槍行動嗎？」

    對此，芙蘭只得是毫無所知的搖了搖頭。隨後便是見布拉斯眼神中的那股哀傷歉意又是加深了許多

    「那是戰爭末期，紐瑞帕普利克對於我們帝國所進行的一次大規模反攻作戰。」

    然後，他再一次開始了一場解釋。

    「他們當時分成了許多條攻擊路線是試圖深入帝國的領土核心，而其中一條進攻線最遠便是到達了這裡，艾芙拉星。雖然那只是一支小小的探路艦隊，而且攻擊行動很快便因為紐瑞帕普利克宣布響應星辰作戰而中止……但他們當時仍是對以首府比拉娜為中心的一大範圍內展開了大規模的空降登陸作戰，許多村莊都因那場短暫又激烈的戰火而遭到了破壞……包括妳的故鄉……」

    而隨著布拉斯說到了這裡，面對著這些內容，此刻芙蘭也已然能預見答案，那個她並不想要的答案……

    本就脆弱的內心已然快要接近崩潰，在這短暫的瞬間她忍不住是向偉大的亞威神不斷地寄出那無力的祈求，只求布拉斯最後能說出其他的答案……

    但，這份祈願終究沒能實現

    她所迎來的……只有真正、完全的絕望……

   

    「瑪娜莉……已經不存在了……」

（第五章完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