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離開了柳培特之後,又過了好幾個鐘頭。
在太陽下山前,文森的篷車終於是順利的抵達了城市巴拉巴拉卦。
而隨著這座城市的繁麗夜景首次映入自己的眼簾。
「……好美!」
第一時間,芙蘭便忍不住是如此讚嘆。
隨著太陽的逐漸西沉,在為黑暗所吞噬的山谷之中是由紅、黃、藍、綠、白、紫等各式各樣顏色的燈火所妝點的巨大都市,那無數閃爍的光點一路延伸到山谷的另外一頭,有如在地面的另一道銀河般璀璨。
這是芙蘭從未目睹過的美麗畫面,從而也讓她難掩興奮之情,忍不住是將身子探出了駕駛座外,貪婪的想將這片景色的每個部分都盡收眼底,甚至為此差點失去平衡摔出去,幸好及時獲得了文森的伸手扶住。
「別太激動了,芙!」
只見文森倒也沒有生氣,再將自己扶好後,是一臉感興趣的這麼笑著問到:
「這是妳第一次來到大城市?」
「這個嘛,嚴格來說不是……」
至於面對文森的這番問題,芙蘭在從興奮中緩緩平靜下來之餘,也選擇了老實回覆。
「以前被哥哥帶去南方時,我們有路過這裡,不過那時是白天,而且我們只是在郊區待一下就走了,我並沒看過巴拉巴拉卦晚上這麼漂亮的模樣。」
「這樣啊……」
眼看文森對此是笑著點點頭,接著便是這麼表示。
「那就好好期待吧,我們可會在這裡待個幾天,作為奇斯莉姆省的首府,號稱奇斯莉姆的銀河的這貿易大城的美景,妳可以盡管看個夠。」
「嗯。」
對於文森的這份發言,不得不說芙蘭也多少產生了些許期待。
而隨著篷車持續往市區挺進,芙蘭也得以進一步觀賞更多這座城市的華麗景色。
以白色大理石構築而成的華麗建築簇擁在街道兩側,而其上則點綴著無數由各色水晶組成的夜燈,照文森在一旁的說法,因為正好是趕上了貿易旺季,那怕入夜街道上依舊是車水馬龍、攤販林立,滿是來自不同世界、國度跟種族的商人與旅者,各種芙蘭聽過或沒聽過的語言也是此起彼落。而不論是叫賣著商品的商家也好、傳出著歌聲的酒吧也好、路上奔跑玩樂的孩童身影也好、還是那些擦肩而過的路人們的表情也好……所有的事物無一不彰顯著這座城市的活力,印照於他們眼前的巴拉巴拉卦,的確是一座不愧於『奇斯莉姆的鑽石』之名,生氣蓬勃的繁榮之城。
「好厲害!好美麗!」
也足以讓芙蘭看著是不停興奮的如此驚嘆。
然而,在驚嘆著這座城市美麗與繁榮的同時,望著這一切,芙蘭的心裡卻也不禁開始產生了這麼一個問題……
我的故鄉馬娜莉,如今是否也能沾染到這樣的繁榮呢?
在離開這麼多年後,當踏回自己故鄉的土地上時,我能看到故鄉也是如此生氣蓬勃嗎?
還是說,我會看到我不想要的改變……
到時,我還能在故鄉找到一絲兒時回憶的影子嗎?自己是否還能找的著自己家那棟小茅屋?
還有,哥哥是否還會在那裡等著自己呢?
要是……
「……」
彷彿像是連鎖效應一般,諸如此類的思緒不斷地在芙蘭的腦中浮現。她原先望著這座城市的笑容也逐漸地黯淡了下來,驚喜之情開始被那股莫名的恐懼所侵蝕。
剎那之間,芙蘭只感覺整個人快陷入黑暗之中,呼吸逐漸紊亂……
「好了,也該找個下榻的地方了!」
但就在這時,隨著文森突然這麼開口,芙蘭的思緒也被重新拉回到了現實。
「要、要入住旅店嗎?」
頓時感到了些許訝異,芙蘭忍不住是這麼出聲確認。
而對此,只見文森依舊是笑著如此回應。
「畢竟舟車勞頓嘛!再說難得能到像樣的大城裡,有享用舒服床鋪的機會,我們幹嘛還要睡車裡呢?」
「……」
可面對文森的這番表示,此刻芙蘭卻多少感到了些不安起來。
他說「我們」……意即自己無疑也被包括其中。
雖說本來就已經算是搭便車蹭吃蹭喝的立場了,但頭一天就讓人出錢睡旅店什麼的……對芙蘭來說總感覺過意不去,更何況就算是她這樣的底層奴隸,也知道旅店住宿的費用肯定不會是什麼小錢……
正因為橫豎都覺得這樣實在不妥,芙蘭正想開口詢問是否讓她睡馬車就可以。
「那個,如果——」
「我知道妳在想什麼,別這樣好嗎?」
但似乎這點想法早已被文森看穿,提案才剛開口便是被他這麼出聲打斷。只見他從大衣裡是拎起一包鼓鼓的錢袋,語氣悠悠的是如此表示:
「放輕鬆點啦!這點小錢我還是承擔得起的!再說,又不是要選什麼高級飯店去住,是能貴到哪裡去呢?妳就儘管接受就行了。」
「呃,是……」
面對文森的這番笑言,儘管仍感到些許忐忑不安,但此刻芙蘭也明白自己沒有拒絕的立場,只得順應文森的意思。畢竟才剛搞出了柳陪特的騷動,她也不想再添什麼麻煩。
只是,似乎今天真的很容易出亂子……
。 。 。
隨著好不容易終於在接近郊區的地方終於找著了一家標示還有空房的旅店。
「喂!喂!我說單人房一間一晚就要十九銀基會不會已經夠過分啦?」
此刻,面對著旅店櫃台出聲如此質問,文森如今不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已經不是單純的不悅而是略顯憤怒。只是,跟在文森身後並對此感到緊張的芙蘭明白,旅店開出的昂貴且無疑超出文森預算的住宿費實際上只是其次,真正讓文森生氣的其實是另一個原因。
「為什麼最便宜的多人混住房間,是不允許有奴隸紋身的人入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對,這才是如今文森暴怒的原因。
光是因為作為一位奴隸,芙蘭自己又再次給文森添麻煩了,這讓她不禁再次感到一絲丟臉慚愧。
而看著文森整個人雙手撐在櫃檯上,已然接近要跟人吵到底的態勢,此刻芙蘭也不禁是感到擔憂,深怕會發生什麼一發不可收拾的意外。
「先生,對於造成您的誤解與憤怒,本店真的是深感抱歉。」
而該說讚美亞崴的庇祐嗎?只見面對文森的怒火,幸好旅店方面並沒有打算強硬處理,櫃檯的拉克斯族老闆依然是掛著笑容,雖然苦澀了許多……但仍試圖熄滅這場衝突之火。用著溫和並從容地的口吻,他很詳細的對文森的憤怒與不解給予了需要的解釋。
「請您諒解,現在正值貿易旺季,大量的旅客人潮與連帶造成的物價波動,會讓這段時期的旅店收費都得有所調高才能維持收支,並非本店蓄意為之。本市大部分旅店的住宿價格現在也都在這個金額上下,我們絕非特例。至於奴隸紋身者的入住相關限制……」
隨著講到這裡,芙蘭看到老闆的視線是望向了自己,但其中卻也沒有任何敵意或歧視之意,很明顯地讓她能感受到這並非針對自己。
「相信先生您大概也知道,不只這個星球,帝國治下的許多世界都有著一些階級意識、甚至歧視……有些客人會認為讓奴隸或前奴隸與他們共寢會是一種冒犯,甚至可能會因此起嚴重衝突,本店曾經經歷過這種狀況。請相信我,我們也是為了客人您們著想,如果是住宿人數較少的貿易淡季時或許還可以通融一下,不過現在我們只能開放不會跟其他人產生接觸的獨立房,請您務必諒解。」
至少就芙蘭看來,這是無懈可擊的回答。
而面對店員的這番詳細解釋,只見文森雖臉上仍然寫滿不悅,但在嘖嘴一聲後,看來也不打算再有所爭執,終於放開了壓著櫃檯的雙手。
似乎他也並非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
眼看文森開始撫著下巴皺起眉,情緒好似冷靜了許多,已經正準備深思眼下的住宿問題。有那麼一刻,芙蘭本以為這件衝突終於將平穩落幕。
然而——
「如果您有需要,我們也能安排讓您的奴隸睡在本店的戈爾獸欄裡。」
隨著旅店老闆突然又是這麼開口。
「!」
儘管芙蘭能夠感覺的到這只是善意的建言。
但毫無疑問的,她也確信在聽到這番話後,文森的眼中是再次燃起了不悅的火光。
「我說——」
只見文森隨即又準備要開口,是衝突即將再起的節奏。
「文、文森先生!」
忍不住伸手大力的拉住了他的衣袖。
一來,是出於自己對惹事的害怕,二來……是對於自身給人添出這般麻煩而產生的自卑與慚愧。
此刻,為了不想要再成為引起衝突的災星,芙蘭選擇了鼓起勇氣開口。
「我可以去睡獸欄,所以、所以……請不要、請不要為了我這種人,傷了大家的和氣……」
「……」
隨著話一脫口,現場則是陷入了一陣沉默。
只見不論是文森,還是他身後的那位拉克斯人老闆,又或者是周圍那些路過的其他旅客,此刻全都是朝著自己看了過來。就在這一當下,芙蘭便不禁有些後悔自己是否說錯了話,尤其是當她望向文森的表情時……
「……」
只見回過頭來望著她的文森,臉上的表情雖然看似平靜,但那雙綠色的眼眸中卻無疑透露出了些許不悅……一種與先前是出於厭惡或不耐煩的感覺不同,明顯基於失望這種情緒所延伸出來的不悅……
這也讓芙蘭多少意識到了自己究竟犯下了多愚蠢的錯誤。
儘管之所以開口說出了那些話,是不想給文森添麻煩,並且試圖避免衝突。
然而毫無疑問的,她的這一舉動在那一刻,卻無疑是對一直試圖維護自己的文森心意的無禮踐踏……為什麼她會這麼的不經深思熟慮,只因為自己的膽小及害怕,就自作主張的做出這種蠢事……
「.....我....」
本想開口道歉,卻又因害怕而欲言又止。
在這一刻,已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自責的芙蘭只得是自慚的低下了頭來,只等著文森或其他人的下一步。
本來,她也已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但……
只聽到在一陣嘆息後,文森最終只是這麼開口。
「……單人房間,我們要先住兩晚,能給我提供個躺椅或毯子嗎?我想湊合著用。」
「?!」
不禁訝異的抬起頭來,芙蘭只見這一刻文森解開了錢袋的繩子,將大把大把的銀基就這麼給倒在櫃檯上。同時,背對著她是語氣平淡地說道:
「等會妳就去睡床上,我打地鋪就行了,知道了嗎?芙。你們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意見吧?拉克斯人。」
「呃?當、當然是沒問題,先生!您們的房間是三樓第十七號房。」
而面對著文森話尾的這般質問,眼看櫃檯剛回過神來的的拉克斯店員也隨即是尷尬地這麼笑著回應,在遞上鑰匙的同時還不忘詢問。
「因為我們目前人手有些不足,晚點來櫃檯這邊領取毯子方便嗎?」
「嗯。」
對此,文森則只是輕輕地點頭已示同意,並接過了鑰匙。
一切發生的是如此迅速與流暢,以至於芙蘭都還不知該如何反應。
「……那個……文森先生……?」
「房間裏頭有浴室,但熱水只到九點,錯過就要等到明天早上四點。餐廳營業時間是早上七點到晚上八點,憑客房鑰匙每道點菜都自動打半折,這是優惠。」
「哼,總算還是有些不錯的!這還差不多。」
不過,對於芙蘭的疑問似乎是沒有察覺,或著該說感覺像是無視,只見在聽完了店員的這番告知後,文森如此表示完後轉過身便是逕直朝著大廳左側的餐廳入口走去。
「走了,芙。」
「那個……可是……我……」
而望著文森的背影, 對一切發展都還在錯愕之中的芙蘭。只能說對於文森這一系列的決定及行動,在感到一絲不解的同時,也還難以對自己剛剛犯的錯誤釋懷……從而一時間因此反而猶豫的佇足起來。
也就在這時,只聽一個聲音突然是從一旁傳來。
「妳的主人……」
「?!」
被些微嚇到的芙蘭轉過了身來,這才發現原來是櫃檯的旅店老闆正在對著自己說話。
「.....他看來是個好人。雖然是兇了點,不過感覺他還挺照顧妳的,孩子。在這世道裡,妳還算滿幸運的呢!」
只見那張藍色的臉龐掛著一絲和藹的笑容,老闆是親切的對著自己這麼說到。
而芙蘭在這當下也感受得出來,老闆的那副笑容並非虛假的商業微笑,而是帶著真摯關懷的和善之舉。而面對著老闆表現出的這份善意,雖然感到有些錯愕與惶恐,尤其自己才在剛剛鬧出那種風波,但芙蘭仍然明白不得無禮,所以連忙是對著老闆微微行禮以表尊敬。
「謝、謝謝……」
「芙?」
而後,伴隨著文森催促的聲音是從餐廳方向傳來。
不敢讓對方久候,從而在再一次行禮以表失陪後,芙蘭也立刻是轉身跟上文森的腳步。
「下次有空再聊吧!小妹妹。」
而在離開旅店老闆之時,她都還能聽到老闆在身後是和藹的如此說道。
不得不說,這樣對自己親切的人,芙蘭確實是很久沒有遇到了,某種程度上她竟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難以適應,甚至是害怕……
而後,隨著跟上文森進到餐廳裡,並一同在最角落的餐桌就座,也點好餐點後……只能說,芙蘭感覺得出來,她與文森兩人之間無疑陷入了一種沉重的氛圍。
「……」
只見不發一語,文森像是在刻意不理芙蘭一樣,如今只是靜靜的操作著手中的終端機,埋頭進了那迷你投影螢幕裡頭的工作,似乎是再整理著什麼檔案資料。
而看不懂紐瑞帕普利克文字的芙蘭,則只得是呆望著他。腦海中則開始不斷檢討著大廳衝突時的狀況與影響……那一刻,自己所說的話語、文森望向自己的神情、以及現在對著自己的這些態度……無一不讓芙蘭心裡感到逐漸的內疚、羞愧與不安……
這些情緒的累積,則最終是讓她選擇了鼓起勇氣去開口。
「對、對不起……」
伴隨著這句話的脫口,只見文森頓時停下了手邊的工作,視線也透過終端機半透明的投影銀幕是望了過來,也給芙蘭帶來些嚴肅感,讓她不禁有些開始擔心自己是否又做錯了選擇。不過縱使如此,此刻芙蘭還是選擇了繼續開口。
「就是……那個……大廳的事真的是非常抱歉!明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受到了文森先生您這麼多照顧!對於您的善意在那一刻我卻……卻只由於了自己的害怕,就輕而易舉地做出了那般踐踏您心意的言行……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就算不確定自己現在是否應該說出這些,但仍然想對自己犯下的錯誤以示歉意,從而對著文森芙蘭如此道歉著,頭也因為自感愧疚不禁是低了下來。
而令芙蘭有些意外的是,沒想到在說完這些話後,僅僅沉默了片刻後,便是聽到文森嘆了口氣這麼回應。
「不,真要說的話,我自己也太衝了,大廳搞出的事情不能全都怪在妳身上。」
「?!」
對此不禁訝異的再次抬起頭來,芙蘭只見此刻文森是表情略顯歉意的這麼緩緩說道。
「說穿了,如果我當時能稍微克制自己一點,妳那時也不會因為害怕鬧事,而說出那些話,是我沒顧及妳的感受,才讓妳最終出此下策的,是我不對……不要在意……」
「可是……」
但儘管如此,得到了這份回答的芙蘭仍然是難以感到安心,畢竟只要一回想那時文森的那副眼神……從而她還是選擇了繼續開口。
「我知道的,文森先生您那時的心情……我絕對做了很讓你失望的事情,對吧?」
「……」
至於面對她的這份追問,只見文森先是回以一陣短暫的沉默,但最終仍露出些許嚴肅的表情是點了點頭。
「……這,好吧,我無法否認。」
而後,正式放下了手中的終端機,在芙蘭的面前坐正了身子的他,也用著沉重的語氣是這麼開口。
「雖然這似乎有些多管閒事,不過……芙,如今的妳,究竟是如何定位著妳自己的呢?還是依舊選擇做著一個符合眾人眼光,低下的奴隸嗎?」
「?!」
面對著文森突然的這般提問,一時之間,芙蘭感到了些許訝異,並為此呆愣……因為不得不說,很諷刺的一點,那怕是自己做出的選擇逃了出來,但她卻從未在這個問題上有所思考,甚至……可以說是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只因她不敢去想像這麼做的結果……
「那個……」
而也因此,無法給予正面回答的芙蘭,反而只能在腦袋裡回想起柳陪特發生的相關衝突後,是小心翼翼地開口如此詢問。
「今天早上,在柳陪特你所說的那些,是真的嗎?光輝憲法……」
「妳說那個嗎?那確實是帝國真正的法律喔。」
只見對於她這份明顯文不對題的反問,文森倒也沒有表現不悅,反倒是苦笑了起來,貼心地對芙蘭如此解釋起來。
「帝國幅員遼闊,且立時悠久,總會有些制度明明有明文規定卻仍會變質扭曲或甚至無效,尤其在這種接近地國邊境的地帶更容易如此。但帝國的核心憲法確實就是這麼規範的,它本來就禁止奴隸,所以不論人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在地國法律的真正規則下,妳本來就該是自由人,這是無法被反駁的真理。妳也不用為此感到害怕,所以……」
而後,說到了這裡,眼看文森雙手放到了桌上是十指交叉,收起了苦澀的笑容,眼神也再次是嚴肅與犀利起來。
「芙,我不得不這麼對妳提出這麼個問題,妳仍希望自己繼續是個奴隸嗎?」
用著語重心長的口吻,他是如此說著。
「我知道,這或許會有些強人所難。畢竟我沒經歷過妳所經歷過的過去,也難以真正理解妳眼中的世界。可是啊……看著妳在大廳裡那般害怕,以及出口貶低自己的模樣,我仍舊想讓妳明白,不管怎麼說妳都已經邁向自由了!既然都已選擇了去掙脫奴隸主的鎖鏈,就請不要再對眾人的眼光感到害怕,那怕是身上依舊有著奴隸的烙印,那怕眾人都不會對等的善待妳,但妳也絕對不能為此退縮。妳必須鼓起勇氣去突破那層心魔,堅定的不停告訴妳自己,妳是自由的……」
而眼看說到這裡,文森的語氣也無疑是顯得更加沉重,眼神也似乎是若有所思。
「……妳必須得這麼做才行……如果無法戰勝心裡的這般恐懼,依舊選擇著做賤自己的人生……甚至是對於他人施予的不公委曲求全、逆來順受,那麼就算是回到了故鄉,妳也不可能會回到本來的生活,芙……唯有親自斬斷心裡的這條鎖鏈,才能真正的逃出奴隸的牢籠,不然既使自己逃得有多遠,也永遠不可能逃離被奴役的命運……我,只想讓妳明瞭這件事情。」
「……」
伴隨著文森話語的完結,這一刻芙蘭不禁是陷入了沉默。
無庸置疑,對於文森的這番提點,芙蘭打心裡無法做任何反駁,甚至反而可以說是感到有如醍醐灌頂。
可為什麼呢?
「那個……我……這個……」
明明想同意他的觀點,可此刻望著文森注視自己的那雙綠色眼眸,芙蘭卻只感到難以開口,甚至仍然對於他所說的這些道理會感到些許恐懼?
這是否就是文森所說的心魔?
芙蘭無法確定,只知道自己這一刻無法給予文森任何回答。
這也不禁是讓她是感到有些心情消沉。
結果,到最後這份尷尬的沉默還是得交給了文森來打破。
「……嗯,我好像是把事情說得太嚴肅了點。」
只見對於欲言又止的自己是露出了尷尬的笑容,文森是伸過了手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並改換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到。
「先別那麼緊張,時間還充裕的很,妳的旅程才剛開始,總能慢慢改善的。」
「嗯……是……」
而面對著文森的安撫,芙蘭這一刻也只能這麼回應。
「妳就先好好適應下重新變回自由人的生活,一邊做我的助手,一邊在路上好好思索就行。」
伴隨著文森在笑著這麼說完後,剛好餐廳的服務生也是送來了餐點。
「總之,還是先吃飯吧!芙。」
在文森笑著的這番表示下,這場嚴肅的談話似乎也是告一段落。
隨後的發展,則是出乎意料的竟然迅速轉變得輕鬆地起來。
「哦!這些料理真不錯!」
只見在開動後的文森,立刻是兩眼一亮變的有如孩童般,帶著驚喜的表情對著每道食物都讚不絕口。
「真沒想到葛里安燉菜搭配巴麥麵包竟然還能有這種吃法,還有這鍋瓜巴湯竟然加了酸甜粒來提味,簡直一絕啊!」
「……」
而望著開始沉浸在食物中的文森,雖然對狀況的變化之快感到有些措手不及,但芙蘭終究是選擇了配合,也開始拿起桌上的麵包沾起搭配的濃湯來享用。
然後……
「……好吃!」
她便不得不承認,這間旅店的餐廳食物確實是十分美味。
或許是一整天下來也早已飢餓難耐,很快芙蘭便發現自己已。是跟著文森的步調,一起陷入了享受美食的輕鬆氛圍裡。而在文森的鼓動下,本來只想吃著自己那份便宜餐點的芙蘭,也忍不住是嘗起了文森點的瓜巴湯的酸辣,還有享用那很貴的蟲魚料理的柔軟腹肉。
「這蟲魚究竟是怎麼去除腥味的呢?食用醋嗎?感覺不像啊?」
「我想,這應該是用了塔塔莎果實做的果汁來醃製吧,因為這種酸甜的味道感覺很像。」
甚至,還開始討論起了蟲魚究竟是怎麼料理的。
雖說這是芙蘭第一次品嘗這麼高級的料理,但對負責調味的佐料來源她自認並不陌生。
「塔塔莎果實在艾芙拉非常常見,我們困苦人家很常種植並拿它來入菜,在一些地攤上應該就能找到。」
「哦!這可真是好消息,真是謝謝妳,芙。」
而眼看對於自己的這番解釋,文森也隨即是露出了一副豁然開朗與期待的表情。
「看來應該是有辦法以後自己重製這道魚料理,想必回去後肯定能讓弟兄們驚豔一下了!」
「……」
望著文森的那副笑容,雖然不明白他所說的「弟兄們」究竟是誰,但想必應該也是文森故鄉的朋友們吧。一邊這麼想著,芙蘭也一邊不禁是為自己能幫文森提供這麼點忙而感到一絲開心。
誠然,這真的是一頓愉快的晚餐時光。
「……」
雖然,在這一刻,芙蘭心裡的一角依然還是有些在意著文森向自己所詢問的那份問題。
……已然掙脫奴隸枷鎖的自己,究竟想要怎麼面對未來?
。。。
在結束了晚餐之後,又從櫃台領取了多的毯子,拖著疲憊的身軀,最終二人也總算是正式踏進了這幾天要入住的房間門內。
總的來說,這是一間很普通、加上浴室不過三坪大小的小客房。除了基本的床外,還配備有一張小茶桌與扶手椅,窗邊的牆上則裝有一扇百葉窗,保持著空氣的流通。雖說只是間位處郊區的小旅館,但從浴室裡準備齊全的盥洗用具,雪白且散發陽光氣味的床單,桌上裝滿水的乾淨水壺,以及刻意用米白牆壁搭配木製地板營造的舒適氛圍等細節,都能感受得出旅館在經營上的用心不輸那些高級旅店。
至少,芙蘭是聽著文森在進門後如此評論讚揚的。
至於對她而言,畢竟從沒有住過旅店的經驗,以前跟著哥哥前往南方時頂多睡在馬棚,所以就她的視角裡,這樣的房間已然是超乎想像的夢幻之地。
但也正是因為如此……
「那個……」
望著那張無疑柔軟無比的單人床,芙蘭多少還是感到了些許猶豫。
「文森先生,就讓我睡這麼好的床真的可以嗎?」
不過面對她的這份不安,只見文森的回應倒也直接。
「還有什麼好遲疑的?睡就是了。我既然做了一個決定,就自然會有相應的覺悟跟對策。反正也習慣睡地板了……」
甚至說著,就已經是在地上用毯子鋪好了一處睡鋪,看來他似乎不想睡在椅子上。
「總之比起這個,來,這些拿去,妳先去洗澡吧!」
然後緊接著,眼看整理好自己睡處的文森,轉身便是從小桌上的包包裏頭隨手翻出了一些衣物遞了過來。
而接過這些明顯是商品之一的嶄新衣物的芙蘭,則多少有些意識到了文森的意思,從而忍不住是小心翼翼地開口。
「那個,這些……該不會……?」
「總不能叫妳在洗完之後光溜溜的出來吧?這些當然是妳接下來要穿的衣服啊!」
而面對文森的回答竟然是完全如同自己的臆測,芙蘭整個人在受寵若驚的同時,也不禁是慌張的想謝絕他的好意。
「那、那怎麼好意思?!這些衣服再怎麼說也……」
「沒差啦!反正這些也不過是在原生產地用幾十點信用點就能買到的便宜貨,就當做送妳的吧!」
但眼看文森只是揮了揮手這麼表示,隨後又不忘如此補充道。
「再說妳也沒得選,妳原本穿的那件破抹布我早丟了。」
「……」
不得不說,面對這記震撼彈,此刻芙蘭已經是徹底啞口無言,只能回以呆愣。
「好了,就別愣在這裡了,接受現實去洗澡吧!」
而可說是絲毫不給她能有所反應的機會,緊接著文森便是二話不說地將她給推進了浴室。等芙蘭回過神來,文森早已將浴室的門給關上,只留下她一個人還捧著那些衣服站在浴室裡。
「我、我……那個……」
望著關上的浴室門,再低頭望向了手中的衣物,眼看這已然成為定局,此刻芙蘭似乎也只能是無奈的接受。
「……給我的……嗎?」
感受著手中衣物那柔軟舒適的質地,想著文森對自己的這番好意。
要說芙蘭心裡並沒有一絲高興,那絕對是騙人的。
只是,不得不承認的一點是……
「我……真的可以……」
對於文森的這些餽贈,她多少仍會產生如此懷疑,自己值得獲得這些嗎?
望向了浴室的鏡子,裏頭映照出的是一個瘦弱、蓬頭垢面,有著明顯奴隸紋身的少女。不禁摸了摸那頭亂亂糟糟的頭髮,則可以感受到數個月沒有清潔而累積的油膩感,雖說芙蘭沒法聞的出來,但想必自己身上應該多少也有些難聞的臭味吧?
可就是面對這樣肯定很噁心、還無理請求借車同行的添麻煩的自己,文森不僅是沒有展現出一絲厭惡與嫌棄,還反而是主動在柳培特的那一刻為自己出手,
並在之後一直毫不猶豫地觸摸自己的頭,甚至是到現在如床、食物、乃至衣服方面都給予了這麼多照顧……
只要一這麼想著,芙蘭就多少是感到了心虛。
自己真的值得被這麼對待嗎?
明明只是一個不請自來的、遇事畏首畏尾且礙手礙腳的逃跑奴——
『如今的妳,究竟是如何定位著妳自己呢?還是依舊選擇做著一個符合眾人眼光,低下的奴隸嗎?』
「……」
但,也就在芙蘭心中開始這麼自卑想著的時候。一瞬間,腦袋裡回想起了晚餐時文森對自己所說的這番話語。
從而讓芙蘭不禁是開始搖頭,想將原本佔據腦海中的這些負面想法消除
「不行!不行!不可以這麼想才是!」
搖完頭後,再用雙手輕輕的拍了拍臉,然後重新望向了鏡中的自己。
「不能在這麼自卑下去了,心態必須要開始積極一點才可以……對!必須積極正面點……」
為了不要辜負文森對自己的好意,也是為了不要讓自己沉淪,芙蘭最終選擇了是給自己如此打氣。
緊接著,在將手中的衣服放到了一旁的矮架上後,轉身望向了淋浴用的蓮蓬頭。吞了吞口水,鼓起了勇氣的她也終於是伸出了手,將淋浴的把手給輕輕轉開。
伴隨著水花瞬間便從上方的蓮蓬頭傾瀉而下,伸手感受著水流所帶來的溫熱——
「好溫暖……」
這是第一時間,芙蘭忍不住脫口而出的感嘆。
雖然說過去也不是沒有洗過澡,但畢竟都是奴隸主為了衛生問題而定時用強力水柱做的簡單沖洗而已,對芙蘭來說……真的已經很久沒有洗過一次舒服的熱水澡了。
從而,面對著不斷湧下的熱水,她確實是打心中感到了萬分喜悅。
當然,她還記得旅店老闆有說過熱水有時間限制,且文森還在外頭等著。所以芙蘭也立刻是開始準備褪去身上用髒的衣物,趕快清潔自己。
只是,隨著將衣服逐漸捲過了胸口,雙手才剛些微抬起,很快她便是體會到了另一種感覺。
「好痛!」
那是首先從左肩傳來的疼痛感,然後很快隨著自己其他的動作,如右腿外側、腰部等地方也都傳來了程度不一的疼痛。
等褪下了衣物後,透過鏡子芙蘭則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身上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布滿各種瘀青。無庸置疑,這些都是今天柳陪特發生的衝突的產物,老實說在離開柳陪特後其實也一直有在隱隱作痛。雖說她也有用過一些文森給的藥膏,且意外滿有效的,但畢竟一來一些地方需要寬衣解帶才能勾到,二來她其實天真地以為自己應該能夠忍忍……結果現在事實證明他果然是小看了問題。
一想到之後還要幫文森那些體力活,一時之間芙蘭不禁是有些後悔自己應該帶著藥膏進來的,現在藥膏盒正放在床上……
想著不能再給文森添麻煩,必須趕快秘密解決才行,所以忍著這些痛趕快沖洗乾淨身體,穿著文森給的衣服,芙蘭很快便出了浴室。
「哦?」
眼看面對坐在椅子上等待的文森望向自己,是闔上了手中正在閱讀的書,表情略有訝異得這麼開口。
「這麼快就洗好啦?」
「呃……是的.....」
畢竟不想讓文森察覺異樣,所以芙蘭則連忙是擠出了笑容如此回應
「我怕一不小心占用寶貴的熱水時間太久。」
「說的也對,時間也剩不多……」
而對於自己的這番說詞,只見文森看了看手中的錶後也是點了點頭並起身,似乎不疑有他。而後在進入浴室前,還不忘是順手又摸了下她的頭。
「謝謝妳的貼心啦,芙!」
並順便是從浴室裡又拋出一條毛巾,蓋在了芙蘭濕漉漉的頭上。
「記得趕快把濕頭髮擦乾啊,不然會著涼的。」
「好、好的!」
眼看在自己點完頭表示明白後,文森隨手便關上了浴室的大門,而後從裡頭很快便開始傳出水聲,芙蘭這也才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趁著文森現在進去洗澡的寶貴時機,得趕快偷偷處理好自己身上的傷才行,如此計畫著的弗蘭二話不說便是走向了床邊,找到了文森給自己的藥膏盒,並開始忍著痛褪下了上衣,準備開始給傷口上藥。
然而,沒想到整個計畫才正準備要開始,浴室的水聲就戛然而止,而後文森也帶著一臉清爽的模樣是走了出來。
「呼!久違的熱水真是棒——」
直接是與脫光了上衣,毫無防備的芙蘭四目相對……
而面對瞬間露出一臉傻眼模樣的文森,出於驚嚇與害羞,芙蘭連忙是拿起脫下的衣服著著自己的身子並轉過身去。
但才剛這麼做完,她便又突然意識到,這不就剛好是讓自己把本來想藏起來的那些瘀青給都展示到了文森面前?
那一刻,芙蘭真心覺得自己真是個笨蛋,也不禁是擔心起文森會作何反應。
「……」
隨著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只聽到文森先是發出一聲無奈地嘆息,而後是緩緩的走了過來,在來到自己的身邊後才又如此緩緩地開口。
「可以……讓我看看傷的狀況嗎?」
「呃……是……」
是以至此,芙蘭也明白自己沒有回絕的選項,只得微微點頭這麼答應。
隨後,只是聽到文森在身後接著是語氣嚴肅的這麼表示。
「……好,那容我失禮了。如果會痛,一定要立刻講。」
伴隨著這一句話尾音剛落,芙蘭馬上便感覺到了文森的手指是輕輕地放到了她背上的其中一處瘀青上,然後開始了按壓。
「好痛!」
第一時間芙蘭便忍不住失態的是如此輕聲叫到。
「了解。」
然後只聽文森在這麼說完後,也是立刻收回了手指,接著又是碰向了另一處瘀青,開始詢問。
「那這裡呢?」
「……還、還可以,只有輕微的疼。」
到了這一刻,已然意識到文森無疑在做著某種嚴謹調查的芙蘭,也絲毫不敢怠慢,是立刻給予了回答。
就在這樣的行為循環了幾輪後,只見文森這才終於起身,並開口如此表示。
「妳這傷不嚴重,但也不算輕,先前給妳的那藥膏可能效果會不夠。」
然後便是逕直走到了放在小桌上的包包前,在翻找一陣後,最終是拿著另一盒藥罐跟一些貼布又走了回來。
「這些藥膏等會可能會帶來一些灼熱的感覺,但對於減緩疼痛與恢復應該都會比較有效。轉過去,我來幫妳貼上,如果會痛或不舒服一定要說,知道嗎?」
「……嗯,明白。」
自然,此刻面對文森的這番指示,芙蘭也依然不敢不服從,是再度轉過身背對起文森。
隨後,感受著文森用那沾上黏稠藥膏的手指,在自己背上的瘀青處是開始了塗抹,其動作可以感覺是非常的小心與輕柔,但同時仍是非常的快速與仔細,沒過多久芙蘭便能感覺到貼布開始貼了上來。
「那個貴族小姐也真是可惡……空有這種力量卻不去戰場對付外敵,反而拿來欺辱本該保護的人民……」
與此同時,只聽文森在背後先是語氣聽來不悅的是如此評論,隨後又不忘是對著自己如此表示。
「明天的工作,我會安排讓妳去負責一些較輕、移動不太需要用到力的商品,就別搬太重的貨物了。」
「好的……」
而面對文森的這番交代,在如此答覆完後又猶豫了一陣,最終芙蘭仍是感到有些慚愧的開口。
「對不起……又給您添麻煩了……」
「……」
緊接著,在伴隨又一陣短暫的沉默後,只聽到文森又是傳來一陣嘆息聲。
抱著緊張的心情,芙蘭緩緩轉過了身來正想確認,結果沒想到迎面而來便是文森的指頭朝向了她額頭是輕輕的一彈!
「好痛!」
在訝異中摀住了額頭,芙蘭只見此刻文森在她面前是擺出了一張無奈的表情。
「我說妳啊……」
而後,用著語重心長的語氣,他便是這麼說到。
「不想給人添麻煩,這想法自然是很好。但有時候有些事情如果不說,可能到時候只會給別人添更大的麻煩,對自己也不會有好處。不要總想著自己硬扛!要記得這點,好嗎?」
「……呃,是的!」
面對文森的這番教育,芙蘭在錯愕下也不禁是紅起了臉,直點頭表示明白。
眼看對此,文森似乎也感到了滿意,是再次露出了笑容。
「這樣才乖,好孩子。」
然後說著又隨手抓起了剛剛脫衣時掉下的毛巾,在替她溫柔地將那還有些濕潤的頭髮擦乾一番後,這才轉過了身。
「時間也晚,我先關燈了。妳穿好衣服後就趕快躺平睡了吧!」
「……好。」
至於面對這份指示,芙蘭也依舊是選擇了順從。
在趕緊穿好上衣後,迅速躺到了床上,鑽進那散發陽光香味的被窩裡。隨著文森終於關上了了電燈,並在躺到地板上時是對著自己這麼開口。
「祝好夢,芙!」
「嗯,晚安,文森先生。」
連忙也是給予了這番回應,躺在床上的芙蘭,一邊回憶著這一整天下來的經歷,不禁想著文森真的是個好人,一邊則靜靜感受著久違的柔軟床鋪、回歸寧靜的房間、還有背上藥膏散發的那股炙熱卻也溫暖的感覺……
漸漸的,她的意識也逐漸開始模糊……
。 。 。
身處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只有一道微光灑落在自己眼前,卻沒能照耀自身。
而在那光的盡頭,只見是記憶裡最後一次所看到到的——哥哥的背影——如今正朝著未知的遠方逐漸遠去。
「不要走……」
從而不禁是渴求的如此叫喚,芙蘭拔腿試圖追逐那道背影,只怕自己又再次失去。
然而不知為何……
不論再怎麼用盡全力的跑著,卻仍感覺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甚至慢慢的隨著每一次的邁步,雙腿都會莫名的越感沉重,離光芒也是越來越遠。
帶著不解與恐懼,芙蘭低頭望去,這才驚恐的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身上已經纏滿了鎖鏈,並且正被這些鎖鏈緩緩地拖離光芒。
「不、不要……」
對此她不禁是開始試圖掙扎,可卻只是落的鎖鏈越纏越緊的下場。
「……不要……求求你……」
最終,已然陷入無力的芙蘭只得是絕望的如此哀求,那既是對著這些不斷纏住自己的鎖鏈,也是對著那不斷遠離的光芒與哥哥。
然而很可惜,不論是哪一方,都沒有對這份哀求給予回應。
最後,隨著光芒與其中的哥哥的身影是徹底遠離,消失的無影無蹤……被鎖鏈困在這黑暗之地,只聽到身旁是不斷地傳來著各式各樣,自己所討厭與害怕的……那些過去他人的否定、辱罵、與嘲笑聲……而身體則是彷彿像是正被鞭打一般,不時地傳來著痛楚,不禁是讓人再次回憶起了鞭刑場的那些處罰……
「……誰能來……救救我……?」
抱著無盡的恐懼,面對這可怕冰冷的黑暗,芙蘭只得痛苦的這麼哀嚎。
但,也就是在她自以為已徹底絕望的這一刻。
「沒事的!」
不知是何處傳來的這道聲音,是突然傳入自己的耳裡。
「沒事的,沒事的,我就在這裡,不要感到恐懼,沒事的……」
而伴隨著這聲音是不斷對著自己如此溫柔地訴說著。
從手開始,芙蘭只感覺一股暖流開始在自己的身上擴散開來。
不論是那些討厭可怕的聲音、還是鞭打的痛楚、抑或是周遭那無盡的寒冷……也都彷彿像是被這溫柔之聲給驅離了一般,隨著它的出現逐漸的消失無蹤……
儘管仍身處在黑暗之中。
但,終於是感到了一絲安心。
「謝、謝謝你……」
從而在這噩夢裡,對著這份救贖之聲,芙蘭不禁哭著如此感激。
而與此同時,於現實之中。
「欸……」
不禁是在深夜的房間裡發出如此嘆息。
文森絲毫不敢抽回被少女緊握住的手,坐在床邊看著她原本因惡夢而扭曲的表情總算放鬆下來,也不再發出啼哭聲。在感到鬆一口氣之際,他除了不禁開始感慨自己接下來的夜晚,恐怕都將難眠外……
「芙,妳……」
看著少女仍泛著些許淚水的眼角。
這麼一個才十出頭的孩子,過去究竟都經歷了些什麼可怕的事情,才會這樣呢?
同時,他也忍不住是在意的如此想著。
夜晚,就這麼悄悄地過去了。
(第三章完 未完待續)